夜裡的冷風，吹了一宿。
當城南第一縷混著炊煙和塵土的陽光照進破敗的巷弄時，飛升互助會的大部分成員，都已經被飢餓折磨得眼冒金星。
他們一夜沒睡，蜷縮在牆角。
聽著自己和同伴的肚子咕咕作響，心裡那點跟著張玄衝出來的豪情，早就被現實的冷水澆得差不多了。
張玄也沒睡。
他靠著牆坐了一夜，聽著身邊此起彼伏的腹鳴，一言不發。
天亮了。
嘈雜的人聲，車輪的碾壓聲，還有各種刺鼻的氣味，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從巷子口涌了進來。
那是劣質丹藥燃燒後的藥渣味，混合著汗臭，還有食物腐敗的酸氣。
這裡是青雲城最底層，也是最鮮活的地方。
「都起來！」
張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一開口，所有人都下意識挺直了腰。
「少爺，我們……」
張猛走過來，聲音有些乾澀。
「去城南市集。」
張玄的目標很明確。
一行五十多人，浩浩蕩蕩的走出了巷子。
他們這群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像一群剛從牢里放出來的囚犯。
一踏入城南市集的主街，立刻引來了無數道目光。
街道兩旁，早就被各種各樣的小攤販占滿了。
賣劣質符紙的，賣妖獸骨頭的，還有當場煉製古怪藥丸的，一個個都用狼一樣的眼神盯著過往的行人。
「這塊赤鐵礦是我先看到的！」
「放你娘的屁！老子昨天就在這守著了！」
「三塊下品靈石，這本《碎石拳》殘篇你拿走，不能再少了！」
為了半塊靈石的差價，幾個散修爭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當場動手。
而當張玄這一大群生面孔出現時，那些吵鬧聲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戒備和厭惡。
「哪來的叫花子？滾遠點！」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咒罵聲和驅趕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互助會裡的少年們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嚇得縮著脖子，畏縮的往人群中間擠。
張玄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他的目光在擁擠的街道上快速掃過。
最後，他指向街角一個堆滿垃圾的牆根。
「張猛，去，把那清出來。」
「是！」
張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把那把下品法器短刀往腰間一橫，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二話不說，抬腳就把那堆垃圾踢散。
幾個原本縮在牆角的散修，被他這股兇悍的氣勢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的跑了。
很快，一個兩丈見方的空地就被清理了出來。
「把那幾塊板子搬過來！」
張玄又指揮道。
幾個機靈的少年立馬跑去街邊，把幾塊被人丟棄的破門板拖了過來。
三下五除二，在牆根下搭起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木台。
這番操作，讓周圍的攤販都看傻了。
他們沒搞懂，這群叫花子到底想幹什麼。
張玄走到木台前，回頭看向人群里最緊張的張小石。
「小石，到你了。」
張小石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他走到木台前方，深吸一口氣，想起了張玄昨晚教給他的話。
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本人張小石，鍊氣一層卡了三年，吃不飽穿不暖！」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用力，有些破音，聽起來滑稽可笑。
周圍路過的散修，立刻投來了看傻子一樣的目光。
「多虧我家少爺指點！一刻鐘！就一刻鐘！當場突破鍊氣二層！」
張小石一邊喊，一邊笨拙的運轉著體內的靈力，展示著自己鍊氣二層的氣息。
「哈哈哈哈！」
「這哪來的活寶？鍊氣二層也好意思出來顯擺？」
「我看他是餓瘋了吧！」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張小石的臉漲得通紅，但他咬著牙，還在繼續喊著張玄教他的詞。
張玄沒理會那些鬨笑。
他看向那堆被張猛踢散的垃圾堆。
走過去從裡面扯出一張破床單，平鋪在地上。
又拿出筆墨，筆走龍蛇。
很快，八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出現在床單上。
「鍊氣破局，免費診斷」。
他把床單往木台前一掛，那八個字迎風招展，囂張得不行。
這下，鬨笑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塊不像招牌的床單吸引了。
地攤區賣東西，要麼賣藥，要麼賣法器，要麼就是賣些殘缺的功法。
從沒見過這種玩法。
免費診斷？
診斷什麼？
幾個閒得沒事的散修，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湊了過來。
「有點意思，這是唱的哪一出？」
「我看就是個騙子，想騙人上當。」
議論聲中，一個留著八字鬍，眼神油滑的老散修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走到木台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摸了摸那塊破床單。
「嗤。」
他嗤笑一聲，斜著眼睛看向已經坐到木台上的張玄。
「小子，口氣不小啊。」
「鍊氣破局？就憑你？」
老散修上下打量著張玄，鍊氣五層的修為一覽無餘。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鍊氣中期，也敢在這裡大言不慚，說能幫人破局？」
「我修煉三十年了，都沒敢說這種話！」
「你要是能幫我破局，我這攤子上的東西全送你！」
他指了指不遠處他自己的小攤，上面擺著幾塊發黑的骨頭。
「哈哈哈！」
人群又是一陣鬨笑。
所有人都覺得，這老散修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配談破局？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嘲笑，張玄卻好像沒聽見一樣。
他盤腿坐在木台上，雙目微閉，雙手搭在膝上，擺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姿勢。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讓他那張年輕的臉龐，莫名多了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他越是這樣，老散修就越覺得被無視了，火氣也上來了。
「小子！跟你說話呢！裝啞巴？」
「不敢說話就趕緊捲鋪蓋滾蛋！別在這丟人現眼！」
周圍的起鬨聲也越來越大。
「滾下去！」
「騙子！滾出城南！」
然而，就在這片嘈雜的鬨笑聲中。
「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一聲粗暴的喝罵，從人群外圍傳來。
看熱鬧的散修們回頭一看，臉色都變了，紛紛往兩邊退去。
只見三個袒露著胸膛，滿身橫肉的壯漢，一臉不善的推開人群。
他們捏著拳頭，骨節捏得嘎嘣作響。
徑直朝著張玄那個簡陋的木台，逼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