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那句威脅，像一縷寒氣，在破倉庫里盤旋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輛裝飾普通的馬車，就停在了巷口。
沈萬山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自己掀開車簾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的，還是昨天那兩個帳房先生。
只是這一次，他們手裡都捧著厚厚的一摞帳本。
張猛握著刀，堵在門口，眼神不善。
沈萬山像是沒看見他，對著倉庫里揚了揚下巴。
「張大師，我辰時準時到，沒遲到吧？」
張玄從乾草堆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會長守時，請進。」
沈萬山邁步進來，那兩個帳房先生緊隨其後。
他們找了塊還算乾淨的木板，將那一摞帳本重重放下。
砰。
沉悶的響聲，讓倉庫里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沈萬山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他沒細看裡面的內容，只是用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條目上輕輕划過。
「這是城南米鋪、糧行，最近三個月，所有靈米的進出帳。」
他又拿起另一本。
「這是城裡幾家丹藥鋪子，一階療傷丹、辟穀丹的出貨單。」
他把兩本帳本並排放在一起，推到張玄面前。
「張大師，你是個聰明人。」
「你手下這一百多號人，每天張嘴要吃飯，受傷要用藥。」
「只要我一句話，這些東西，你們一粒、一顆都拿不到。」
「你那套章程，沒了人，就是廢紙一張。」
話音落下，倉庫里安靜下來。
虎哥和幾個散修頭目，臉色都白了。
這才是真正的封殺。
不是不讓你租地，而是直接斷了你的活路。
張玄沒去看那兩本帳本。
他轉過頭，聲音平靜。
「張小石，虎哥，搬木板。」
兩人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從角落裡拖出三塊破舊的床板，立在了倉庫中央。
張玄拿起一截木炭，在第一塊木板上，寫下一個大字。
人。
他指著倉庫里那些面帶惶恐的少年和散修。
「這是人。」
「青雲城裡，像他們這樣，被踩在最底層，看不到希望的散修、雜役，有多少？」
「三十萬。」
沈萬山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動了動。
張玄又在第二塊木板上，寫下一個字。
貨。
他指了指沈萬山面前的帳本。
「這是貨。」
「靈米、丹藥、法器、符紙。」
「這些東西，都在沈會長你和你背後那些人的手裡。」
最後，他在第三塊木板上，寫下了最後一個字。
信。
「這是信。」
張玄用木炭，在「人」和「貨」之間，畫了一道粗線，隔開了兩個字。
「以前，貨到不了人的手裡，是因為中間隔著家族、管事，層層盤剝。」
「而現在……」
他用木炭，在「信」字上重重畫了個圈，然後從這個圈裡，引出無數條線，連線到了代表「人」的那塊木板上。
「我飛升互助會，做的不是賣貨的生意。」
「我們做的，是信任的入口。」
「我能讓一個卡了三年的鍊氣一層，一刻鐘突破。」
「我能讓一個卡了七八年的鍊氣五層，當場晉升。」
「城南的散修信我，不信你們商會的夥計。」
「只要我掌握了入口，我就能決定這三十萬底層修士，想買誰家的丹藥，想用誰家的法器，想聽誰家的情報。」
沈萬山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
「流量池……精準轉化……復購貢獻點……」
張玄把昨天晚上沒說完的詞，一個個丟了出來。
「沈會長，你做的是一錘子買賣。我做的，是生態。」
「只要進了我這個池子，他們的每一次修煉，每一次交易，每一次突破，都會為這個池子貢獻價值。」
「今天他貢獻一張狼皮，換了丹藥，明天他就會為了更強的功法，去獵殺更強的妖獸。」
「這是一個可以無限迴圈，自我壯大的生意。」
「你……」
沈萬山身後的帳房先生，忍不住出聲，臉上全是驚疑。
「會長，這……這聞所未聞，風險太大了！萬一……」
「如果，人數過千呢？」
沈萬山打斷了帳房先生的話，一雙眯著的眼睛裡，透出灼人的光。
他死死盯著張玄。
「我青雲商會，能得到什麼？」
倉庫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玄笑了。
「獨家供貨權。」
「飛升互助會所有需要的丹藥、靈米、基礎法器，只從你青雲商會採購。」
「但，組織的內部事務，你們不能插手。」
「我要三成！」
沈萬山伸出三根手指，斬釘截鐵。
「所有貢獻點的流轉，我要三成抽成！」
張玄搖了搖頭。
他走到沈萬山面前，看著對方的眼睛。
「沈會長，你想清楚。」
「你是要為了這三成的小利，跟我們爭一塊餅吃。」
「還是想跟我合作，成為青雲城這三十萬底層修士唯一的供貨渠道，把整個桌子都端走？」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倉庫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
沈萬山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一拍桌子，那兩本帳本都震得跳了起來。
「好！好一個端走桌子！」
他指著張玄，臉上的肥肉都在抖。
「我不要你的抽成！」
「城西，我們商會有一座頂級演武場，能容納千人！」
「三日後，我把場地免費借給你！」
「你不是要開宗立派嗎？我就幫你辦一場全城最大規模的公開宣傳！」
「我倒要看看，你這張嘴，到底能不能把天給說下來！」
頂級演武場！
免費！
這兩個詞一出來，整個倉庫瞬間沸騰了！
「少爺威武！」
「太好了！我們有地方了！」
張猛和虎哥激動得臉都紅了，互助會的少年們更是歡呼雀躍。
張玄對著眾人壓了壓手，趁熱打鐵。
「我宣布，三日後的千人公開課，門票分為三檔！」
「內場票，由各小組骨幹優先認購，可近距離提問！」
「外場票，對所有想破局的底層修士開放！」
「還有不設座位的旁聽票，價高者得！」
「所有售票所得，全部沖入互助會資源池，用於採購第一批修煉物資！」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
張家，燈火通明的密室。
張海臉色陰沉，坐在太師椅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張剛剛從城南傳回來的傳單。
上面用醒目的字眼寫著：
飛升互助會千人公開課，帶你破局！
在他面前，兩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單膝跪地，頭埋得很低。
咔嚓。
張海手裡的青瓷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瓷片刺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恍若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