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張猛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兄弟們,跟我上!」
他吼了一聲,提著刀就要往前沖。
身後幾十個護道組成員熱血上頭,鏘鏘的拔刀聲再次響起。
「站住。」
張玄伸出手,再一次攔在了張猛身前,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要求著所有人。
「繼續保管好你們手裡的交接冊,誰都不許碰張家的一個族衛。」
「可……可是嫂子她……」
一個護道組的年輕人看著牆上那個被綁著的婦人,聲音都在發顫。
張玄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虎哥。
「虎哥,去,把牆上那張契書旁邊的位置,給我空出來。」
虎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立刻帶著兩個人擠到告示牆邊。
張玄對著所有人,指著高牆上那三個不住掙扎的身影,一個一個的點了出來。
「第一個,王大嬸,她男人是負責東庫房盤點的王五,你們中間誰沒吃過她偷偷塞的半個餅子?」
「第二個,張樂,十五歲,他爹是靈田夜班的老張頭。」
「第三個,李狗蛋的親弟弟,今年才十四。」
他的聲音讓所有騷動的人都停了下來,把目光從那晃眼的刀刃上,移到了那三張絕望的臉上。
張玄揚了揚下巴。
「照著上面寫的,給我一字不差的抄下來。」
「就寫,張家執法堂,午時三刻,拿這三位家人的人頭,逼停工的兄弟復工。」
「讓路過的所有人都看看,張家是怎麼拿自家人,填自家的帳。」
張海身後的一名管事,臉色變了。
他看著底下那些停工的雜役,開始大聲倒數。
「還有一刻鐘!」
「午時三刻一到,神仙也救不了他們!」
隊伍里,終於有人扛不住了。
王五扔下手裡的交接木板,跪在地上,朝著張玄的方向磕頭。
「張導師,我……我回去了!求你,讓我回去!」
他身旁,好幾個家人被抓的雜役,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淚水和掙扎。
張玄沒有攔他們。
「去吧。」
他只是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你們站到最前面去,看清楚了。」
「看清楚今天是誰舉的刀,是誰下的令。」
「人要是傷了,互助會負責救治,這筆血債,我會帶著你們,一筆一筆的記在下令的人頭上。」
那幾個想要離隊的雜役,腳步頓住了。
他們看著牆上家人的淚水,又回頭看了看張玄平靜的臉,最後還是咬著牙,退回了人群。
時間一點點過去。
管事已經數到了最後。
「最後十息!」
「九!」
「八!」
高牆上,一名執法堂的修士,舉起手裡的屠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管事服的中年人,連滾帶爬的從府邸深處跑了出來。
「族叔!族叔不好了!」
那人衝到張海身邊跪下,仰著頭,聲音都變了調。
「西……西三渠的水……倒灌了!淹了旁邊半畝養氣草!」
張海的眉毛擰了起來。
那管事還沒喘勻氣,又一個藥園的學徒跑了過來。
「三長老!二號丹爐……丹爐的溫度失控了!剛剛炸了半爐!」
人群里,一片死寂。
緊接著,獸欄方向也傳來一個急促的報信聲。
「不好了!那兩頭剛買回來的食鐵獸,拒食了!餵什麼都不吃!」
「東庫房那邊,新入庫的那批靈谷,誰也找不到放在哪一層了!」
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從牆內傳出。
人群中,原先那些慌亂的雜役們,漸漸挺直了腰杆。
張海旁邊三名一直沒說話的白髮老者,臉色越來越難看。
其中一個,快步走到丹爐學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子。
「怎麼會失控?頂班的人呢?!」
那學徒快哭了。
「新去的人,不認得控火法陣的節點,多添了一味寒香草……」
另一名族老,聽著靈田的損失,手都在抖。
「查!給我查!今天一上午,到底損耗了多少!」
沒過多久,一本帳冊被送了上來。
「族老……光是藥材和靈谷,就折了……三十多塊下品靈石……」
三名族老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為首的那名族老,深吸一口氣,猛的一揮手。
「住手!」
他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高牆上,那高高舉起的屠刀,在空中頓住了。
「把人……帶回地牢,關起來。」
那名族老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張海的臉色鐵青,卻不敢反駁族老的話。
三名人質被解了下來,哭喊著被拖向地牢。
人,沒殺。
但也沒放。
……
入夜。
停工的成員們沒有散去,他們在張家大門外的長街上,點起了篝火,輪流守夜。
張玄就坐在那張從魏老頭那裡借來的破方桌前。
桌上,鋪著一張白紙。
他拿著炭筆,將今天白天聽到的每一處損耗,都清清楚楚的記了下來。
「西三渠,倒灌,責任人,劉管事臨時指派嫡系張遠。預估損失,養氣草半畝,約五塊下品靈石。」
「二號丹爐,炸爐,責任人,李管事指派學徒張林。預估損失,養氣丹半成品,約十二塊下品靈石。」
虎哥站在一旁,看著張玄筆下的記錄,低聲問。
「導師,有幾個兄弟說,他們知道怎麼補救,要不要……」
張玄頭也沒抬。
「不行,誰造成的窟窿,誰自己去填。」
「我們的人,不許暗中破壞,也絕不替任何人補漏。」
一夜無話。
……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張家府邸里,傳出了更讓人心驚的訊息。
二號丹爐,徹底廢了。
昨天只是炸了半爐,今天因為爐溫徹夜無人看管,整座丹爐都出現了裂紋。
而被水淹了一夜的那片靈田,靈氣流失嚴重,算是徹底毀了。
吱呀一聲。
張家那扇緊閉的正門,緩緩開啟了一道縫。
封族大陣的光幕,也隨之開啟一個缺口。
昨天那三名白髮族老,帶著一本厚厚的帳冊,臉色難看的走了出來。
他們徑直走到張玄那張破桌子前,站定。
為首的族老,將手裡的帳冊,「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推到張玄面前。
「你既然看得出問題,就把這些人叫回來。」
張玄放下手裡的炭筆,沒有去看那本帳冊。
他從旁邊拿起另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空白大紙,在桌上攤開。
紙上,畫著一個個空白的方框,代表著張家運轉的每一個崗位。
「先看清是誰養活了張家。」
張玄抬起頭,迎上族老的目光。
「再談誰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