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落在地上,掃了一眼還在攤著手哭的韓霄,又掃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林遠,最後看了看秦山。
「玄寶峰的狀子老夫已經看過了,剛才的事,老夫在天上也都聽見了。」
「韓霄,夜襲同門,持劍犯上,逐出內門,罰去北礦苦役三年。」
「林遠,主使傷人,禁足思過一年,即刻當眾向秦峰主和葉瑤賠禮。」
「司徒雲,管教不嚴,赤霞峰賠償玄寶峰下品靈石一千,中品靈礦三十塊,療傷丹藥一瓶,三日內送到。」
司徒雲拳頭握得咯吱響,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遵大長老令。」
林遠臉色慘白,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到秦山面前,腰彎下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秦峰主,是我錯了。」
隨後他又轉向葉瑤,腰彎得更低:「葉師妹,對不住。」
葉瑤抱著盾牌站在那裡,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這輩子被人趕過,被人罵過,被人當垃圾一樣丟出去過,從來沒有一個人,為了她堵到別人山門口,逼著別人給她低頭。
大長老處理完,轉過身,目光落在了秦山手裡那把鵝黃色的戒尺上,盯著看了很久。
隨後,這位執法殿的元嬰強者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道:「秦峰主,你這把戒尺……能不能借老夫用幾天?」
秦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長老,您要借……戒尺?」
大長老又咳嗽了一聲,把他拉到一邊,避開人群,這才說道:「你看那個韓霄。」
秦山回頭看去,韓霄已經被執法殿的人押著準備帶走了。
戒尺的效果過去了,他不哭了,但整個人呆呆的,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丟了臉之後的崩潰,反倒像是……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
大長老緩緩說道:「他剛才被押走之前,跟執法弟子說了一句話,他說,他卡在築基初期兩年了,劍意一直有一處晦澀,被戒尺打完哭完之後,那處晦澀……沒了。」
秦山心裡一動。
錘子排體內雜質,繩索疏通經脈,這戒尺……打的是心裡的雜念?
大長老嘆了口氣。
「執法殿每個月都要懲戒一大批犯了宗規的刺頭,打板子,關禁閉,罰苦役,這幫小崽子該犯還犯,老夫頭疼得很。」
「你這戒尺,打一下就當眾認錯,打完還能清心明神,對執法殿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的寶貝。」
秦山明白了。
一個元嬰強者開口借東西,他要是敢說不借,那是腦子被驢踢了。
但也不能白借。
「大長老,借可以。」
秦山臉上露出一個老實巴交的笑容,說道:「不過您也知道,我們玄寶峰窮,今天來赤霞峰討公道,走了一個多時辰的山路,腳底板都磨出泡了……」
大長老眼角抽了一下:「你想要傳送陣?」
「大長老英明。」
「……」
大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氣笑了:「行,執法殿出材料,派陣法師去玄寶峰給你修一座傳送陣,戒尺借老夫三個月。」
「成交!」
秦山雙手把戒尺奉上,心裡美得冒泡。
一把戒尺換一座傳送陣,這買賣血賺!
更何況,戒尺在執法殿手裡,每打一個刺頭,就是在給玄寶峰打一次招牌。
回到玄寶峰已經是傍晚了。
一千塊下品靈石,三十塊中品靈礦,還有一座即將動工的傳送陣,楚靈兒高興得在院子裡轉圈圈。
於銘非抱著長槍一個勁地念叨今天那個韓霄哭鼻子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
「哎,葉瑤師妹,你那盾牌借我看看!」
楚靈兒蹦過去,趁葉瑤不注意,一扇子拍在紫色小盾牌上,盾面亮起一點淡淡的紫光。
「靈兒師姐,你幹嘛?」
「試試嘛!」
楚靈兒嘿嘿一笑,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從來沒偷吃過川海師兄藏在灶房裡的桂花糕……咯咯噠!」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徐川海緩緩轉過頭:「靈兒,我那三塊桂花糕……」
「咯咯噠!咯咯咯噠!不是我!咯咯噠!」
楚靈兒捂著嘴滿院子亂跑,徐川海扛著錘子在後面追,於銘非笑得滾到地上,連一向冷著臉的岳清寧都別過頭去,肩膀輕輕抖著。
秦山站在主殿門口看著,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後來他們試出來了,那盾牌的效果能持續三天,三天裡只要說謊就叫,楚靈兒整整三天沒敢開口說話。
三天後,葉瑤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拜師禮在主殿裡舉行,沒有什麼排場,就是歷代峰主的畫像底下擺了一張桌子,一杯靈茶。
葉瑤跪在地上,雙手捧著茶杯,高高舉過頭頂。
「弟子葉瑤,拜見師父。」
秦山接過茶,喝了一口,把一本手抄的冊子遞給她,是他這兩個月整理出來的煉器心得,裡面全是那些腦子裡冒出來的古怪靈感,他用自己的話一條條寫了下來。
「好好學,以後玄寶峰的爐子,你也得撐起來。」
葉瑤捧著冊子,眼淚又掉下來了,哭得稀里嘩啦。
拜師禮結束,於銘非在門口磨磨蹭蹭半天,最後憋紅了臉衝進來:「峰主!我也想當親傳弟子!」
秦山看了他一眼:「你會煉器嗎?」
「不會……」
「那你想當什麼親傳?」
「我……我能打!峰主以後要打誰,我第一個衝上去!」
於銘非梗著脖子。
秦山看著這個刺頭少年,想起那天在赤霞峰山門口,他被金丹威壓壓得骨頭嘎嘎響還死不退的樣子,心裡微微一動,嘴上卻說道:「等你哪天能一槍挑翻一個築基,再來跟我說。」
於銘非眼睛一下亮了,抓著長槍就衝去後山了。
接下來的七天,秦山把自己關進了煉器閣。
赤霞峰賠的三十塊中品靈礦,品質比他以前買的好太多,一塊靈礦入爐,煉出來的法器十件里能有三件中品,靈力回流也比以前濃厚得多。
第五天夜裡,秦山手裡的鐵錘停了下來。
體內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終於被捅破了。
鍊氣十二重,大圓滿。
秦山盤坐在爐火前,感受著體內圓融飽滿的靈力,只差一步就能摸到築基的門檻。
可築基不像鍊氣那樣一層一層往上堆,需要一場徹徹底底的蛻變。
普通人築基靠築基丹,靠天材地寶,他靠什麼?
秦山看著跳動的爐火,隱隱有一種感覺,他築基的契機也在煉器上,也許要煉出一件前所未有的東西,才能把他推過那道坎。
至於那是什麼,他現在還說不清。
第七天,執法殿的陣法師上山了,叮叮噹噹忙活了一整天,玄寶峰山腰的空地上多了一座嶄新的傳送陣,陣紋亮起青光的那一刻,楚靈兒激動得眼淚都下來了。
「咱們以後再也不用走路去演武場了!」
秦山站在傳送陣邊上,看著這座亮晶晶的陣台,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三個月前,他走一個時辰去執法殿領規則,被人當笑話看。
現在,玄寶峰有了傳送陣,有了一千多塊靈石,有了七個人,還有了一個親傳弟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