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修好的第二天,玄寶峰就來了第一波客人。
陣台青光一閃,走出來的是烈火峰那個築基初期的執事弟子,身後跟著兩個雜役,抬著一口大箱子。
「秦峰主,這是我們張峰主追加的委託材料,二十塊中品靈礦,外加這個月的工錢。」
執事弟子把箱子一放,四下看了看,又低聲說道:「秦峰主,張峰主讓我問問,那根繩子能不能再加急煉兩條?峰里好幾個師兄經脈堵了好幾年,都在排隊等著呢。」
秦山笑了笑:「材料夠就行。」
執事弟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楚靈兒蹲在陣台邊上,眼睛亮得跟燈籠似的。
「峰主,傳送陣真好使!以前人家來送東西都得爬一個時辰山路,現在一眨眼就到了!」
「是挺好使。」
秦山嘴上應著,心裡卻在盤算別的。
傳送陣一通,來玄寶峰的人方便了,可來找麻煩的人也一樣方便。
下午,陣台再次亮起,這次的青光比上午亮了好幾倍,一股金丹期的氣息從陣台上壓了過來,院子裡正在練槍的於銘非腳下一滑,差點跪了。
走出來的是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裡搖著摺扇,笑眯眯的。
玄機峰峰主,錢無極。
楚靈兒看到錢流雲,下意識把櫻花粉扇子往身後一藏。
錢流雲看到那把扇子,臉皮狠狠抽了一下,往他叔叔身後縮了半步。
「秦峰主,別來無恙啊。」
錢無極笑著拱了拱手,眼睛卻在院子裡掃來掃去,從塌了一半的偏殿掃到煉器閣門口那堆礦石,最後停在了秦山身上。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鍊氣大圓滿。
兩個多月前大比的時候,這小子還是鍊氣九重,這才多久?
錢無極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秦峰主進境神速,可喜可賀。」
「錢峰主有話直說。」
秦山沒請他進殿,就站在院子裡。
錢無極也不在意,摺扇一合,指了指身後的錢流雲。
「我這侄兒,上次在擂台上被你們峰那小丫頭用扇子吹了一下,回去之後閉關半個月,從鍊氣十重衝到了十一重。」
秦山眉毛一挑。
錢流雲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
「老夫琢磨了很久,那扇子吹走的不光是衣服,還有他身上堵了好些年的毛竅,毛竅一通,吸納靈氣的速度快了三成不止。」
錢無極慢悠悠地說道:「秦峰主,你這扇子是個好東西。」
秦山心裡有數了,嘴上卻沒接話。
好傢夥,原來扇子的隱藏效果是這個。
錢無極見他不吭聲,繼續說道:「老夫也不繞彎子,這種扇子你給我煉二十把,玄機峰出五百塊下品靈石,另外,這扇子的煉法你得交給我玄機峰。」
五百塊靈石,二十把扇子,還要煉法。
秦山差點被氣笑了。
一把接近上品的中品法器,隱藏效果還能疏通毛竅,放到坊市上,一把賣一百塊靈石都有人搶,錢無極這是拿他當冤大頭呢。
「不賣。」
錢無極的笑容淡了下去:「秦峰主,你可能沒聽明白,老夫這是在給你面子。」
「我聽明白了,錢峰主是想拿買一把的價錢買我二十把,外加我吃飯的手藝。」
秦山呵呵笑了一聲,說道:「我玄寶峰是窮,但還沒窮到這種地步。」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就冷了。
錢無極盯著秦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又笑了:「秦峰主,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不過老夫提醒你一句,一個月後的戰備評估,宗門定下的評審里,有老夫一個。」
這話一出,岳清寧的臉色變了。
於銘非握緊了長槍,徐川海往前挪了一步,站在了秦山身側。
秦山卻沒什麼反應,只是說道:「錢峰主是宗門長輩,評審自然是公正的,我相信錢峰主。」
錢無極被這話噎了一下。
他總不能當面說自己不公正吧?
錢無極點了點頭,轉身往傳送陣走。
「秦峰主,咱們評估那天見。」
錢流雲跟著要走,走到陣台邊上,又回頭看了楚靈兒一眼。
楚靈兒把扇子往前一亮。
錢流雲腳底打了個滑,差點一頭栽進陣台里,連滾帶爬地跟著他叔叔消失在了青光里。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於銘非先忍不住了:「峰主,那老東西擺明了要在評估上給咱們使絆子!」
「嘴上注意點,那是峰主。」
秦山瞥了他一眼,但也沒真的責怪。
岳清寧皺著眉:「峰主,錢無極當評審,咱們的法器顏色這麼扎眼,他只要咬死說是邪器,別的評審未必會替咱們說話。」
「我知道。」
秦山當然知道。
錢無極今天來,買扇子是假,下馬威是真,他就是來告訴秦山,你不給,我就讓你評估過不去。
老狐狸。
……
第二天。
秦山照常去坊市,把一批煉好的下品法器送去聚寶閣,結果夥計連箱子都沒打開,就賠著笑臉推了回來。
「秦峰主,實在對不住,掌柜的說了,以後您的貨……咱們不收了。」
「為什麼?」
夥計左右看了看,湊近了小聲說道:「秦峰主,您別為難我,聚寶閣有玄機峰三成的股,上面發了話,我們底下人也沒辦法。」
秦山提著箱子走出聚寶閣,又去散修聚集地轉了一圈。
情況更離譜,好幾個以前買過他法器的散修,看見他都繞著走。
一打聽才知道,坊市里不知道誰在傳話,說玄寶峰的法器是歪門邪道,用多了會壞人道心,誰買誰倒霉。
秦山站在坊市門口,心裡罵了一句。
錢無極這老東西,一天都不帶等的。
聚寶閣不收,散修不敢買,他的靈石來路一下就斷了一大半。
好在還有烈火峰那幾個峰的委託,加上赤霞峰賠的一千塊靈石,暫時餓不死,但評估那一關是真的懸了。
秦山回到峰里,把自己關進煉器閣,盯著爐火坐了一下午。
法器他有,而且越來越多。
靈石勉強夠,弟子修為這個硬傷沒法短時間補上。
唯一能把局面翻過來的只有一樣東西,他自己。
鍊氣大圓滿的峰主,和築基期的峰主那完全是兩碼事。
築基是道坎,跨過去,就是正兒八經的內門修為,錢無極再想卡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築基的契機在哪?
秦山正琢磨著,煉器閣的門被敲響了。
「師父。」
葉瑤探了個腦袋進來,懷裡抱著一塊灰撲撲的礦石,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
「師父,我在分揀赤霞峰賠過來的那三十塊中品靈礦,這一塊……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葉瑤把礦石放在案台上,小心翼翼地說道:「別的靈礦,裡面都是一種或者兩種屬性的靈力,可這塊裡面……五種都有,而且五種靈力是轉著圈走的,一種生一種,停都不停。」
秦山愣住了。
他伸手按在礦石上,靈識探進去。
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這礦石外表跟普通的中品靈礦沒什麼兩樣,靈氣也不算濃。
可等他把靈識沉到最底下,一股溫潤的靈力忽然順著他的指尖涌了上來,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五股靈力首尾相接,像一條咬著自己尾巴的小蛇。
秦山的手抖了一下。
這不是中品靈礦,這是五行靈核!
這東西,一千塊上品靈礦里都未必能出一塊,天生五行循環,是煉製極品法器甚至靈器的頂級主材。
司徒雲賠東西的時候,八成是讓手下從庫房裡隨便搬了三十塊靈礦,這塊寶貝混在裡面,誰都沒看出來。
也就葉瑤這個五行全占的廢靈根,能一眼摸出門道。
秦山抬頭看著葉瑤,嘴角慢慢咧開了。
「葉瑤,你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