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落雁關。
萬器宗的隊伍從傳送陣里出來的時候,關城裡已經站滿了人。
天劍宗、丹霞谷、御獸山、青雲門,四大宗門的旗子插得滿城都是。
玄寶峰七個人跟在萬器宗隊伍的最後頭,徐川海扛著粉錘子,於銘非拎著橙紅長槍,岳清寧腰上纏著嫩綠繩索,楚靈兒搖著櫻花粉扇子,葉瑤背著半人高的淡紫色大盾。
五顏六色,花里胡哨。
城門口天劍宗那一堆人里,有人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
一個白衣青年抱著劍往前走了兩步,扯著嗓子喊道:「哎喲,萬器宗這是來打仗的還是來唱大戲的?」
「後頭那幾個,把你們那堆花褲衩收一收,別嚇著黑風域的妖怪!」
四大宗門的人哄地一下全笑了。
白衣青年更得意了,他叫蕭景,天劍宗宗主的親傳弟子,築基巔峰,號稱天劍宗年輕一輩第一劍。
徐川海的臉漲紅了,扛著錘子就要往前沖,被秦山一把拽住了。
「峰主,他罵咱們!」
「我聽見了。」
秦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往前走了幾步。
蕭景上下打量著秦山,看見他腰上別著的那根雞毛撣子,笑得更歡了。
「你又是哪個?萬器宗管掃地的?」
秦山把峰主令牌往腰上一掛,淡淡說道:「萬器宗玄寶峰峰主,秦山。」
蕭景愣了一下,隨後笑得前仰後合:「築基後期的峰主?萬器宗是沒人了嗎?」
「修為不高,但也是一峰之主。」
秦山看著他,語氣不咸不淡:「按五宗盟約,各宗峰主同階論交,你一個弟子,見了我該怎麼做,你師父沒教過你?」
蕭景的笑音效卡住了。
周圍幾個天劍宗的弟子也不笑了,面面相覷。
五宗盟約確實有這條,峰主跟峰主平起平坐,弟子見了別宗峰主,得行晚輩禮。
可讓他蕭景給一個築基後期的廢物行禮?
「行禮?」
蕭景冷笑一聲,手按在了劍柄上:「你接得住我一劍,我給你磕頭都行!」
話音一落,劍光就出鞘了。
築基巔峰全力一劍,劍氣拉出三丈長,直奔秦山面門。
「峰主!」
後頭幾個弟子全喊了起來。
秦山沒躲,他從腰上抽出那根粉杆白毛的雞毛撣子,衝著劍光抖了一下。
雪白的羽毛掃過去,劍氣跟撞上了一團棉花似的,噗的一聲散了。
蕭景瞳孔一縮,還沒來得及收劍,秦山已經欺身上前,撣子一甩,啪的一下抽在他手背上。
不疼,就跟被羽毛颳了一下似的。
蕭景低頭看了看手背,剛想罵人,身子卻突然一軟,撲通一聲單膝跪了下去。
全場的笑聲一下全沒了。
蕭景跪在秦山腳邊,兩隻手麻利地捋起了袖子,一把抓住秦山的靴子,用袖口吭哧吭哧擦了起來,邊擦邊往上面哈氣,擦完左腳擦右腳,擦得鋥亮。
擦完了,他抬起頭,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那笑容跟客棧里跑堂的小二一模一樣。
「少爺,您站累了吧?小的給您捶捶腿!」
說著,兩隻拳頭就在秦山的小腿上一下一下捶了起來,力道不輕不重,節奏還挺勻。
蕭景自己都傻了。
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可嘴和手全不聽他的,捶完腿,他又爬起來,弓著腰繞到秦山身後,雙手在他肩膀上揉了起來。
「少爺,這力道您看合不合適?小的手笨,您多擔待!」
天劍宗那邊,一個鬚髮花白的長老氣的鬍子都飛起來了。
「蕭景!你在幹什麼!」
蕭景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可嘴裡還在喊:「少爺,渴不渴?小的給您倒茶去!」
他真跑了,跑到天劍宗隊伍里,從一個師弟手裡搶過水囊,又一溜小跑地捧回來,雙手舉過頭頂遞到秦山面前,腰彎得都快折了。
秦山接過來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嗯,不錯。」
蕭景臉上的殷勤笑容還掛著,眼神里全是崩潰。
整個落雁關幾千號人,全看著這個天劍宗年輕一代第一劍,給一個築基後期捶腿揉肩端茶遞水。
丹霞谷那邊有個女弟子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笑聲跟決了堤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天劍宗那長老沖了出來,金丹中期的威壓往秦山身上一壓。
「你對我徒孫做了什麼?」
秦山頂著威壓,臉色都沒變。
「貴宗弟子對萬器宗峰主拔劍,我沒傷他一根頭髮,只是讓他補上晚輩該行的禮。」
「你!」
「前輩要是覺得不妥,咱們去五宗盟會上說道說道,看是誰先以下犯上?」
那長老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一炷香後,蕭景恢復了。
他站在那兒,手裡還端著水囊,臉從白到紅,從紅到紫,最後一句話沒說,把水囊一扔,扭頭衝進了人群里,連劍都沒撿。
秦山把撣子往腰上一別,走回了玄寶峰的隊伍。
楚靈兒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峰主!那撣子的副作用是這個?」
「我也是剛知道。」
秦山面不改色。
徐川海咧嘴笑了,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下又變了:「峰主,那……那待會兒那個印……」
秦山嘆了口氣,沒說話。
午時,誓師台。
五大宗門的宗主並排站在台上,底下黑壓壓幾千號人。
輪到萬器宗的時候,陳玄風往前一步,聲音不大,全場都聽得清楚。
「萬器宗參戰金丹,按宗規落軍功印,戰後憑印論功,作為表率,本座先給諸位打個樣。」
秦山捧著那枚兔子印,走上了台。
台下又是一陣竊笑,剛才那事還沒過去,這會兒又來了個奶黃色的兔子印,天劍宗那邊的眼神都跟刀子似的。
陳玄風伸出了手。
秦山深吸一口氣,一印按了下去。
啪。
宗主的手背上亮了一下,隨後陳玄風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站直了身子。
右手叉腰,左手一撩,胯一扭。
堂堂萬器宗宗主,分神初期的頂級強者,當著五大宗門幾千號人,在誓師台上走起了貓步。
走到台邊他一個急停,腳尖點地,回頭看了天劍宗宗主一眼,下巴一揚。
天劍宗宗主手裡的茶杯掉了。
台下死一樣的寂靜。
秦山站在台上,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裡。
陳玄風走完一圈,臉上還是面無表情,沖台下淡淡說了一句:「下一個。」
隨後他扭著胯,又走了第二圈。
二長老第二個上來,臉黑得跟鍋底一樣,伸手,蓋印,走貓步。
一個執法殿的元嬰修士撩著袍子走得那叫一個標準,走到台邊還擺了個托腮的造型。
沈天行第三個,冷著臉蓋了,冷著臉走,冷著臉回眸,高冷得跟冰山一樣,台下丹霞谷那邊有幾個女弟子居然臉紅了。
錢無極第四個,走著走著把摺扇刷地打開,擋在臉前,只露出一雙眼睛,走得扭扭捏捏的,比誰都像回事。
司徒雲咬著牙上來,走到一半實在繃不住,一邊扭一邊罵:「秦山,你給老夫等著!」
輪到張焰的時候,這位烈火峰峰主哈哈大笑著伸出了手。
「來!老子倒要看看有多邪乎!」
印蓋下去,他走得比誰都豪放,胯扭得呼呼帶風,走到台邊一個急停,沖台下飛了個眼神,還衝四大宗門那邊吼了一嗓子:「看什麼看!老子走得比你們宗主好看!」
台下終於笑瘋了。
四十多個金丹、元嬰,一個接一個上台,一個接一個走貓步,誓師台跟個秀場似的,整整走了一個多時辰。
四大宗門的人從震驚笑到麻木,又從麻木笑到肚子疼。
天劍宗宗主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陳兄,貴宗……真是別具一格。」
陳玄風已經走完了,面無表情地回道:「戰場上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