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位於移民區的「好運屋」賭場裡,賭客們賭性正濃。
香菸、酒精與汗臭,混著籌碼的碰撞聲充斥大廳。
貪婪、恐懼與期望,徘徊在每一位賭客身上。
「開牌!」
安東尼用力將手中最後的籌碼拍在牌桌上,惡狠狠的盯著漂亮的女荷官,像是恨不得幹掉她。
美女荷官笑吟吟的開牌。
莊家三條K,贏了安東尼手中的一對A。
輸了一晚上的蘇木里小偷罵罵咧咧的離開牌桌,到邊上的吧檯前掏出幾枚硬幣。
酒保嫻熟的接了一杯啤酒放在他面前。
這裡是索多幫在移民區最大的賭場,也是最重要的生意之一。
安東尼來了兩次,昨晚更是輸得精光。
酒保很好奇這傢伙哪來的錢,但看他每次都輸成那樣,也就沒了打探的想法。
反正都是要輸光的,喝完這杯啤酒就要像昨天一樣滾蛋了。
這樣的賭鬼,他在「好運屋」見多了。
酒保擦著杯子,聽著耳邊的吵鬧不知不覺間有些睏倦。
他打了個哈欠,又看了眼不遠處坐著的幫派打手,靠著酒櫃打算眯一會兒。
就在酒保睡著的同時,吧檯前的安東尼忽然坐直了身體。
臉上的憤怒、失望、認命等等表情悄然消失,眼神清醒的完全不像一個賭徒。
他沖右側剛坐下的客人垂首致意,低聲道:
「教父。」
穿著寬大長風衣的男人,拿起吧檯後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隨即推了下頭上的寬檐帽,看著安東尼微微一笑。
「看來你恢復的不錯。我似乎可以去做客了?」
看到羅南那張熟悉的面孔,安東尼重重點頭。
「隨時都可以。我和羅莎感謝您的幫助。」
羅南微微搖頭。
「我們是朋友。你也為此回報了不是嗎?放鬆些,你畫的圖我看過了,很清晰,很形象。不過我還是想親眼看看這裡的情況。」
安東尼假裝喝了一口啤酒,壓低聲音講解。
「一樓兌換籌碼的吧檯後是錢庫,明面上有十個槍手在邊上守著,但附近兩張桌子的賭客里,應該有他們自己人。鐵門看起來非常厚,您想打開,必須要用炸藥。」
「二樓今天沒有私人賭局,但艾弗森帶了很多人來。也許是因為您放出的消息,今晚這裡起碼有一百多個幫派分子。」
當羅南聯繫奧康納申請幫派戰爭時,那些被索多收買的警察,就把消息送了過去。
幫派戰爭,是聯邦的地方政府與本地幫派達成的默契。
開戰前提前通知,避開白天等人流密集的時間和場所。
雙方挑個不會有人報警的地方半夜開打,天亮前收屍撤退。
幫派衝突解決了,市政府的面子也過得去,久而久之,就有了這條潛規則。
讓人想不到的是,竟然會有幫派在這個時候主動發起對索多幫的幫派戰爭。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索多幫今晚沒有主動離開地盤進攻。
羅南向樓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示意安東尼該離開了。
這就是他之前讓馬泰奧交給安東尼的任務,幫他踩點這座索多幫的「金庫」。
安東尼放下杯子,深深的看了羅南一眼,隨即低聲道:
「我們期待您的到來。」
「嗯,我很期待蘇木里風格的家常菜。」
看著安東尼順利離開賭場,羅南抿了一口威士忌,整個人放鬆的閉上了眼睛。
耳邊這時響起魔鬼的聲音。
[根本不需要這些凡種,這裡我看一眼就夠了。]
羅南點了點頭。
「當然,偉大的魔鬼怎麼會解決不了一家小小的賭場?但是身為教父,我得讓手下人有機會體現出自己的價值,讓他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這才是關鍵。」
聽著賭場內的喧囂,他嘴角微微翹起。
「安東尼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他會覺得是我有意抹去那份他還不起的人情。其實我就是想讓他出份力,日後論功行賞我也好安排他在我需要的位置上。」
[呵,你還真是會算計。]
「這不叫算計。頂多算是一點用人之道。話說,你會玩牌嗎?」
[無趣的遊戲。]
聽到魔鬼不屑的回答,羅南睜開眼睛,從容放下酒杯,起身走向兌換籌碼的吧檯。
「是啊,無趣的遊戲。」
「但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東西可比你的契約好用多了~」
[哈?]
換了一百塊籌碼的羅南無視了疑惑的魔鬼。
他坐到安東尼剛剛空出的座位上,衝著牌桌後的女荷官微笑示意。
「發牌。」
半個小時後。
「發牌。」
當羅南再次說出這兩個字時,原本喧囂的賭場已然鴉雀無聲。
此刻整個賭場的賭徒都聚在男人身後小聲議論著。
從十分鐘前開始,這個男人就沒有輸過一次,每次都跟莊家梭哈押到底。
連贏十把後,原本僅剩的十塊錢籌碼,此刻已經在牌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同桌的賭客早就下桌,只留下他與莊家對賭。
女荷官緊緊抿著嘴唇,看著公共牌池裡的K、Q、4和5,發出了最後一張公共牌。
Q。
荷官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的千術足夠精湛,但剛才幾次切牌卻都出現了失誤,每一次翻出的牌都不完全在預期中,偏偏還都是對方要的牌。
按照索多幫的規矩,如果出現賭客狂贏賭場,逼得幫派派出槍手事後打黑槍,誰輸給客人,索多幫就殺誰。
此刻荷官連輸十把,對方的籌碼量已經來到一萬美元。
如果這一把再失誤,她就死定了!
巨大的壓力下,荷官終於成功切牌。
她的底牌是兩張K
加上公共牌池裡的一張K和兩張Q湊成「葫蘆」。
這是她的拿手好戲,是她能在賭場干到今天的制勝底牌。
她現在只希望羅南不要棄牌離開。
似乎是聽到了她心中的祈禱,羅南將小山般的籌碼向前一推。
旋即,在荷官滿眼狂喜的亮出兩張K時,他揭開了自己的底牌。
兩張Q,加上牌池裡的兩張Q。
四條,同花順下的最大牌型。
通殺。
圍觀的賭徒們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在賭徒們的心中,此刻的羅南就是他們自己!是賭徒對莊家的反擊!
桌上的籌碼再次翻倍,超過了兩萬美金。
面對這樣一筆巨款,羅南只是輕敲賭桌,向著一臉蒼白的荷官示意。
「驗牌。」
周圍歡呼的賭徒們齊齊愣了一下,旋即爆發出更為喧囂的聲音。
這個男人還要繼續!
再贏一把就是四萬美元,足夠一個工人家庭掙上二十年!
就在這時,清脆的鼓掌聲從二樓響起。
當看到那個身穿西裝三件套的年輕男人走下樓時,在場的賭徒們紛紛閉上了嘴巴,下意識讓開,眼中露出忌憚與恐懼。
艾弗森,索多幫高級幹部,「好運屋」的主人。
也是整個南區千術最強的賭徒!
「客人真是好運氣啊,看的我都手癢了。不介意的話,我陪客人玩兩把?」
年輕男人不緊不慢的來到牌桌前,嘴上客氣,卻已經占住了莊家的位置。
女荷官如蒙大赦,剛要離開牌桌,卻被兩個持槍的安保攔住。
她那張剛有些血色的臉蛋,瞬間一片慘白,嘴巴還沒張開,人就被直接拖走。
年輕男人像是沒注意手下人的動作。
他慢條斯理的脫下外套,露出潔白襯衫與掛著一截黃金表鏈的馬甲,當著羅南的面拆開一副新牌推了過去。
「我是這裡的經理,艾弗森。客人這麼精湛的牌技,我還是第一次見。怎麼稱呼?」
「羅南。」
羅南拿過牌隨意的翻了翻,隨即丟回牌桌抬頭看向勃然變色的高級幹部,笑容依然從容。
「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