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默許插足。」皇后立刻出聲安撫,耐心解釋,「母后所說的讓步,不是賜婚,不是逼迫林然迎娶,只是暫且放緩態度,不再徹底堵死所有退路,給英國公府一個台階下,給老夫人、給郡主一份顏面。」
「你強硬對峙,看似護住了你舅舅,實則是把兩家矛盾逼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我們暫且退讓一步,緩和眼下僵局,穩住英國公府的情緒,後續母后再徐徐周旋,慢慢開導菱悅,消磨她的執念,遠比當下硬碰硬、兩敗俱傷要好。」
皇后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懇切的期盼:「琬兒,你素來聰慧通透,應當懂得審時度勢。一時的退讓,不是認輸,不是妥協錯事,只是顧全大局。今日你若執意不讓,這場風波只會越鬧越大,最終連累林然、連累整個林家,甚至牽動朝局,得不償失。」
英國公老夫人聞言,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怒意稍稍褪去,多了幾分釋然。皇后這番話公允周全,既保全了林家顏面,也給了英國公府台階。
菱悅也抬起淚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怡琬,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期盼。
殿內所有壓力,盡數落在了林怡琬一人身上。
她清楚母后的難處,一邊是親情情理,一邊是家國大局,身為中宮皇后,自然只能以大局為重。
然而,再是顧全大局,也不能讓林然迎菱悅入府。
她毫不猶豫拒絕;「不可,我依舊是不同意!」
一句擲地有聲的「不可,我依舊是不同意!」,驟然劃破殿內剛剛緩和的氣氛。
原本趨於平靜的未央宮,瞬間再度陷入冰封般的死寂。
皇后林素臉上好不容易舒展開的眉眼,驟然狠狠蹙緊。
她怔怔看著身姿挺拔、寸步不讓的林怡琬,眼底滿是錯愕與無奈。
她苦心周旋、百般勸解,放低姿態顧全兩邊大局,只為平息這場即將引爆的世家紛爭,本以為林怡琬已然鬆口,懂得審時度勢、暫且退讓,沒想到她性子執拗至此,哪怕看透所有利弊,依舊不肯有半分妥協。
林怡琬神色凜然,目光坦蕩無半分退讓,字字清晰落地,響徹整座大殿。
「母后,大局為重,我心知肚明,亦懂朝堂制衡、世家體面。可大局從不是犧牲旁人圓滿、委屈無辜之人換來的!」
她抬眸環視眾人,語氣堅定凜冽,態度固執至極:「林然與桑秋唐結為連理,夫妻同心、恩愛相守,數年如一日,從未有過半分嫌隙。二人的婚事光明正大、情根深種,是京中人人稱道的良緣,無錯、無過、無半分虧欠。憑何要為菱悅郡主的一己執念,讓步妥協,讓好好的一雙璧人,硬生生被外人拆分攪亂?」
這番話鏗鏘有力,立場極致堅定,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無人敢出聲辯駁。誰都看得清楚,林怡琬今日是鐵了心護到底,無論旁人如何勸說、大局如何緊迫,她都絕不會鬆口應允菱悅入林府。
一旁原本眼底含著期盼、靜待轉機的菱悅,臉色瞬間血色盡褪。
她淚眼婆娑地望著林怡琬,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碎裂,化為無盡的絕望與悲涼。
她身子微微搖晃,指尖死死攥緊裙擺,指節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她執著嫁給林然的心意,傾盡所有的痴心,在林怡琬眼中,終究只是一場不容成全的執念。
而原本怒意漸消、已然打算順勢台階收場的英國公老夫人,在這一刻,徹底被林怡琬的固執激怒。
老夫人原本舒緩的眉眼驟然覆上寒霜,周身溫和散盡,只剩下歷經歲月沉澱的凜冽威嚴。
她活七十餘載,執掌世家半生,周旋朝堂數十年,從未有過後輩小輩,在皇后親自調和、百般規勸、顧全大局的情形下,依舊如此不識分寸、固執跋扈,當眾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英國公府的臉面。
方才皇后句句公允,處處周全,已然給足了林家顏面,也給足了她英國公府和長平公主府台階。
只要林怡琬稍退半步,此事便能體面收場,兩全其美。可偏偏林怡琬恃強執拗,絲毫不將英國公府放在眼裡,絲毫不顧她跟菱悅的顏面,步步緊逼,絕無半分容情。
「好,好得很!」
英國公老夫人氣息驟然沉冷,聲音蒼老沙啞,裹挾著極致的盛怒,字字冰冷刺骨。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最後一絲寬容徹底散盡,只剩下滔天慍怒與徹底的寒心。
「老身活了一輩子,今日算是徹底開了眼界!」
「皇后娘娘苦心調停,顧全兩邊大局,仁至義盡。老身步步退讓、百般隱忍,只為求郡主殿下一樁心悅的良緣,從未仗勢欺人、從未強人所難!可你林怡琬,偏偏仗著侯府身份、仗著皇家親眷,恃強凌弱、固執己見,屢屢折辱我英國公府!」
「菱悅身為長平公主嫡女,金枝玉葉、品行端良,痴心一片從未作惡,何錯之有?不過是心悅一人,便要被你如此百般阻攔、當眾羞辱,連一絲念想都不配擁有嗎?」
老夫人怒極反笑,笑聲冰冷蒼涼,迴蕩在空曠大殿之中,聽得人心頭髮寒。
「你執意不肯退讓,執意要斷我悅兒所有念想,是吧?既如此,這皇家情面、世家分寸,我英國公府,不必再守!」
她再也不看態度固執、分毫不讓的林怡琬一眼,轉而躬身對著皇后鄭重行禮,禮數莊重,卻再無半分溫和。
「皇后娘娘,今日之事,臣婦銘記在心。既然林家如此容不下郡主殿下,我英國公府,絕不低三下四、強人所難!」
「這樁荒唐執念,從此作罷!臣婦這就帶郡主回府!」
話音落下,老夫人不再多言半個字,凌厲的目光冷冷掃過一旁失神落淚的菱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