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空地圍滿了看熱鬧的鄰里街坊。
所有人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徹底看傻眼了。
院子裡此刻僵持對峙的局面,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賈張氏撒潑哭喊、張嘴怒罵,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一旁圍觀的住戶心裡都明鏡似的。
這老潑婦本來就蠻橫不講理,如今死了兒子更是豁出去了。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插嘴勸和,那就是引火燒身,鐵定要被她纏上。
加上賈張氏一口一個冤屈、一口一個委屈,哭得聲嘶力竭。
這般近乎瘋魔的「叫魂」式哭鬧,壓根沒人敢上前輕易搭話勸解。
整個圍觀人群鴉雀無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場鬧劇僵持不下。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誰也不敢打破僵局的時候。
擁擠的人群後方,忽然緩緩擠進來一道纖細柔弱的白色身影。
是剛剛匆匆趕過來的秦淮茹。
她身上穿著素淨的白衣孝衫,身形單薄,看著格外楚楚可憐。
一雙漂亮的眼眸紅彤彤的,眼底蓄滿了晶瑩的水光。
淚珠懸在眼睫之上,搖搖欲墜,偏偏死活不肯落下來。
那副受盡委屈、強忍悲慟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秦淮茹快步穿過層層人群,幾步衝到撒潑鬧事的賈張氏身邊。
她伸出纖細的手臂,小心翼翼扶住情緒徹底失控的婆婆。
柔聲細語開口勸阻,聲音帶著刻意壓住的哭腔,沙啞又軟糯。
「媽,算了吧,別再鬧了。」
「人家不願意給,咱們也強求不得,咱們先回家,不丟人。」
簡簡單單兩句話,瞬間將自己擺在了弱勢委屈的位置上。
安撫完暴怒的賈張氏,秦淮茹緩緩抬起眼眸。
目光直直落在對面站著的何雨柱身上。
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裡,夾雜著濃濃的埋怨,還有藏不住的滿腹委屈。
彷佛從頭到尾,所有過錯全都在何雨柱一人身上。
緊接著,她帶著幾分痛心、幾分嗔怪的語氣開口質問。
「柱子,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能用那麼難聽的語氣,跟我媽當眾說話?」
「不管怎麼爭執、怎麼鬧彆扭,她都是長輩,是你的大娘啊。」
「你身為晚輩,怎麼能一點分寸都不講?」
秦淮茹這番話一出,周圍不少看熱鬧的街坊瞬間心裡偏了天平。
眾人下意識開始同情起這對孤苦的賈家婆媳。
秦淮茹本就是院裡出了名的秀氣美人,眉眼溫柔,氣質溫婉。
此刻剛剛經歷喪夫之痛,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子單薄得彷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眼底含淚、面色憔悴、弱不禁風的模樣。
比昨日剛喪夫的時候,看著更加可憐,更加讓人心疼。
在場不少心軟的大爺大媽,看著都暗暗嘆氣。
只覺得何雨柱太過衝動,太過不近人情,欺負孤兒寡母實在不應該。
可面對秦淮茹熟練至極的道德綁架,何雨柱心裡沒有半分心軟。
經歷過一次次被吸血、一次次被算計,他早就徹底清醒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清明,沒有半分退讓。
開口的語氣清清楚楚、條理分明,字字鏗鏘,絲毫不讓。
「秦姐,咱們今天把話徹底說通透,不講人情,只講道理。」
「我先問你,我姓何,不姓張,更不姓賈,對吧?」
「張大媽輩分確實比我高,這一點我認。」
「但說到底,我們兩家只是普通鄰里,非親非故,沒有半點恩情牽扯。」
「一個僅僅是輩分高一點的鄰居,堵在我自家大門口。」
「當眾張嘴罵我是畜生,惡毒詛咒我這輩子絕戶無後。」
「這般惡毒辱罵,我難道連兩句回嘴辯解的資格都沒有嗎?」
何雨柱向前踏出一步,氣場全開,目光直視秦淮茹。
語氣陡然加重,句句直擊要害,反問得有理有據。
「要是按照你的道理,長輩可以隨意惡毒罵人,晚輩必須乖乖受著。」
「那是不是從今往後,我也可以天天跑到你家門口?」
「指著棒梗、小當、槐花幾個孩子,罵他們是畜生,咒他們絕戶短命?」
「是不是到時候你們一家三口,也必須老老實實忍著,半句都不能反駁?」
「你要是覺得這規矩公平合理,那沒問題。」
「以後張大媽當眾罵我一次,我就去你家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你孩子一次!」
這番鏗鏘有力的反問落下,在場所有圍觀鄰里,全都下意識暗暗點頭。
眾人心裡瞬間通透過來。
是啊,罵人不分老少,惡毒話出口傷人都是一樣的。
憑什麼長輩可以肆意撒潑辱罵,晚輩連辯解回嘴都不行?
天底下根本沒有這樣的歪理!
可深諳道德綁架套路的秦淮茹,怎麼可能輕易認帳服軟。
她立刻皺緊眉頭,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褶皺。
眼尾愈發泛紅,委屈的神色更加濃重。
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服氣,連聲反問辯駁。
「這能一樣嗎?!」
「柱子,你摸著良心說,這兩件事怎麼可能一樣?」
「我媽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年人了,年紀這麼大,一時氣上頭說錯話怎麼了?」
「可棒梗他們還只是幾歲大的不懂事小孩子啊!」
「你一個堂堂七尺男子漢,年輕力壯,怎麼能跟幾個小孩子一般見識?」
秦淮茹微微仰頭,眼底水光瀲灩,一副受盡委屈、無可奈何的模樣。
這般柔弱可憐的姿態,若是換做院裡任何一個普通男人。
恐怕早就心軟妥協、主動認錯、連連退讓了。
但此刻站在對面的,是徹底幡然醒悟、不再戀愛腦心軟的何雨柱。
看著她刻意裝出來的柔弱模樣,何雨柱心裡只覺得無比可笑。
他淡淡嗤笑一聲,繼續條理清晰地回懟過去,半分情面不留。
「照你這個歪理,只要年紀夠大,就可以隨意惡毒罵人、仗老欺人?」
「只要是長輩,就可以堵門詛咒別人、肆意撒潑鬧事,晚輩只能乖乖站著挨罵?」
「還得客客氣氣跟她慢慢講道理、賠笑臉、受委屈?」
秦淮茹想都沒想,立刻斬釘截鐵應聲。
「對!本來就是這個道理!尊老愛幼,天經地義!」
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模樣,何雨柱攤開雙手,一臉坦然。
「行,那我剛才從頭到尾,就是在安安穩穩跟她講道理。」
「是她率先失控,張嘴就罵我畜生,詛咒我絕戶無後。」
「我是人,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堂堂正正普通人。」
「我若是畜生,那天天跟我打交道、挨著我生活的你們一家人,又算什麼?」
「她張口就詛咒我絕戶,我連媳婦都沒娶,未來長短誰能定?」
「她這不是講道理,純粹是心懷惡意、故意詛咒、沒事找事!」
「反觀我說的話,我提她克夫克子,哪一句不是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
「賈叔早早離世,賈東旭年紀輕輕意外殞命,難道不是真的?」
「我只是把擺在所有人眼前的現實,直白說出來而已。」
「我把事實擺出來,讓她認清楚現實、收斂脾氣,這難道不叫講道理?」
一番邏輯縝密、句句屬實、層層遞進的辯駁說完。
秦淮茹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紊亂,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她被何雨柱懟得啞口無言、理屈詞窮,半天接不上一句話。
徹底被堵得沒了任何辯駁的餘地。
旁邊一眾圍觀鄰里,看著眼前這一幕,神色全都變得無比古怪。
全院上下,這麼多年以來,所有人對傻柱的固有印象都是一致的。
性子直、嘴巴笨、脾氣沖、遇事只會發火吵架,從來不會講道理。
可今天的何雨柱,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懟人不髒話、吵架不動手,句句在理、條條有據。
邏輯清晰、思路通透,硬生生把撒潑的賈張氏、賣慘的秦淮茹堵得死死的。
就在全場氣氛寂靜無聲、賈家母女雙雙落敗之際。
擁擠的人群後方,一道沉穩的身影緩緩擠了進來。
正是一直暗中看戲、伺機掌控局面的一大爺易中海。
方才他一直在賈家屋內,聽完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也聽完了賈張氏哭訴何雨柱不近人情、不肯讓出飯盒補貼的事情。
起初他心裡還暗暗盤算,正好藉著賈張氏喪子悲痛的由頭。
讓老太太當眾鬧一鬧,壓一壓越來越不受控、越來越不聽使喚的何雨柱。
順便藉著輿論壓力,逼傻柱低頭服軟,繼續幫扶接濟賈家。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事態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賈張氏撒潑鬧事,不僅沒能壓制何雨柱,反而被懟得心態炸裂、懷疑人生。
就連最擅長賣慘拿捏人心的秦淮茹出面,都沒能占到半分便宜。
反而被何雨柱層層拆解、當眾揭穿,落得個理虧的下場。
事已至此,他這個院裡的一大爺,再也不能繼續躲在後面看戲了。
再不出來調停控場,賈家顏面盡失,他的算計也會徹底落空。
易中海當即沉下一張老臉,擺出一副嚴肅公正、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快步走到兩人中間,開口沉聲訓斥何雨柱。
「柱子!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鄰里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絕、鬧得這麼難看嗎?」
他刻意端起一大爺的威嚴架子,語氣嚴厲,自帶壓迫感。
「你張大媽剛剛痛失獨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心裡悲痛萬分。」
老人家心裡難受、情緒崩潰,說話沖一點、語氣重一點,完全是人之常情。」
「她之所以鬧,也是心疼小秦,心疼她肚子裡還沒出世的可憐孩子。」
「都是一片苦心,你就不能多擔待、多包容、多讓著長輩一點嗎?」
訓斥完何雨柱,易中海立刻轉頭,擺出主持大局、公正調停的姿態。
對著滿臉委屈的秦淮茹溫和開口安排。
「小秦,聽話,先扶著你婆婆回去歇息。」
「東旭剛剛才下葬,屍骨未寒,你們身為賈家主家之人。」
「不在家裡守孝安身,反倒在院子裡當眾大吵大鬧,成何體統?」
「讓全院人看笑話,實在太不像話了。」
「柱子這邊不懂事、太衝動,我留下來,我好好批評教育他。」
「我保證給你們賈家一個交代,絕對不會讓你們白白受委屈。」
秦淮茹低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抬眸幽幽看了一眼對面的何雨柱。
那雙含水的眸子裡,藏著無盡的幽怨、委屈與不甘。
彷佛有千言萬語的委屈,盡數壓在心底無處訴說。
沉默幾秒後,她才輕輕點頭,默默扶著依舊不甘心的賈張氏。
一步一步,緩慢朝著賈家小屋的方向走去。
賈張氏依舊沉浸在憤怒與貪婪之中,嘴裡不停小聲嘟囔抱怨。
聲音不大,但周圍靠近的鄰里,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必須讓他賠我們一百塊撫恤金!」
「飯盒也必須乖乖給我們家交上來!」
「還得當眾給我賠禮道歉,認錯服軟,再賠一百塊!」
不然這事沒完!」
滿心貪念與蠻橫,半點沒有喪子的悲痛,只有訛錢的算計。
圍觀眾人見賈家婆媳已經離場,這場鬧劇的正主已然退去。
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三三兩兩散開,各自歸家。
喧鬧的院子,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唯獨何雨柱家中,氣氛沉悶壓抑。
屋內門窗緊閉,空氣凝滯,讓人莫名心頭髮悶。
易中海與何雨柱兩人隔桌對坐。
一張木桌,隔開兩人,也隔開了師徒二人往日的情分。
短暫的沉默過後,易中海率先開口打破寂靜。
他滿臉寫著恨鐵不成鋼的神色,語氣沉重,連連訓斥。
「柱子啊柱子,你現在真是越來越糊塗、越來越不懂事了!」
「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倒好,當眾跟長輩死磕到底,非要爭個對錯輸贏!」
「你口口聲聲說張大媽當眾罵人不對、出言惡毒。」
「那你轉頭就說她克夫克子,這話難道不傷人嗎?」
「你賈叔、你賈哥意外離世,那都是天有不測風雲的意外!」
「跟克不克夫、克不克子沒有半點關係!」
「你怎麼能把意外天災,強行扣在一個老人家頭上?」
說到這裡,易中海眼神驟然一亮。
彷佛瞬間抓住了何雨柱最大的把柄與錯處。
眼底閃過幾分篤定與自信,語氣也變得更加理直氣壯。
他死死盯著何雨柱,想要藉著這一點,徹底壓制住對方。
想要讓何雨柱自知理虧、低頭認錯、乖乖服軟。
想要繼續掌控這個徒弟,繼續讓他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何雨柱,早已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