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佇立在屋中,目光沉沉地落在何雨柱的身上。
經過方才一番爭執對峙,他心思活絡,瞬間捕捉到了何雨柱言語間的破綻。
在他的算計之中,這就是拿捏傻柱最好的契機。
只要藉著這個由頭好好說教一番,就能再次壓制住剛剛生出逆反心思的何雨柱。
讓這顆自己精心培養多年的棋子,重新乖乖聽話,回到任由自己擺布的老路上去。
想通其中關節,易中海刻意收斂了臉上的嚴肅與冷厲。
緊繃的麵皮緩緩鬆弛,語氣也悄然放軟,換上了一副長輩規勸晚輩的溫和模樣。
他擺出一副事事為傻柱著想的懇切姿態,語重心長地開口說教。
「方才院子裡鄰里眾多,人多嘴雜,我是特意給你留了足足的臉面。」
「若是我方才不顧情面,當眾把你言語中的疏漏一一戳破。」
「讓全院老老少少都看清你衝動魯莽的樣子。」
「你往後在四合院立足,還要被多少人背後指點、私下笑話?」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儼然一副暗中護短、寬宏大量、包容晚輩的長者模樣。
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將「我全是為了你好」的姿態擺得淋漓盡致。
話語縫隙里,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彷佛在責怪傻柱不懂珍惜自己的庇護。
若是放在從前,頭腦簡單、重情重義的傻柱,必然會心生愧疚、連連認錯。
可此刻的何雨柱,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愚鈍與盲從。
接連無數次的吃虧、被算計、被道德綁架,早已讓他徹底清醒。
他神色平靜淡然,臉上沒有絲毫憤怒與急躁,眼神澄澈又冷漠。
靜靜看著眼前虛偽說教的易中海,不卑不亢,緩緩開口反問。
「一大爺,聽您這話的意思,您是從頭到尾都站在外面,全程看完、聽完了?」
「您早就守在院外,目睹了全過程,是嗎?」
「既然您全程都在,為何不早點現身阻攔?」
「您就眼睜睜看著賈張氏堵在我家門口撒潑耍賴、滿地打滾?」
「眼睜睜看著她張口閉口罵我是畜生,惡毒詛咒我這輩子斷子絕戶、落得絕戶下場?」
「偏偏等到她鬧夠了、罵爽了、風波徹底結束,您才慢悠悠出來當和事佬、做好人?」
一連串平靜卻鋒利的反問,瞬間打亂了易中海所有的算計。
易中海心頭猛地一震,眼皮狠狠狂跳了兩下。
一股不妙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不對!完全不對!
和他預想的劇本截然不同!
在他的設想里,傻柱聽完自己這番苦心規勸,理應滿心愧疚。
會感激自己手下留情、為他保全臉面,進而低頭認錯、虛心受教。
可現在的傻柱,非但沒有半分悔意,反倒調轉矛頭,層層追責,直指自己的私心!
易中海心頭慌亂,臉上卻不敢流露半分,急忙神色一急,開口矢口否認。
「你這孩子怎麼胡亂猜忌人!我什麼時候早就來了?」
「我只是恰巧路過,剛剛聽見你最後爭執的幾句話,才匆匆趕過來勸解!」
「我一片真心待你,事事為你考慮、處處護著你。」
「你不領情也就罷了,反倒懷疑我的用心?」
「何雨柱,你現在怎麼變得如此不知好歹、疑心太重了?」
看著他欲蓋彌彰、強行辯解的模樣,何雨柱心中只剩漠然。
他語氣平淡無波,不吵不鬧,輕聲開口。
「行。那我就當您是後來才到的。」
這句不咸不淡、看似退讓的話語,沒有激烈的爭執,沒有強硬的反駁。
卻比直白的頂嘴、暴怒的對峙,更讓易中海感到憋屈、難堪、無從發作。
易中海的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黑得如同鍋底一般難看。
壓抑的火氣在胸腔里不斷翻湧,卻偏偏無處發泄。
何雨柱沒有給他緩和的機會,繼續條理清晰地開口辯駁,字字句句有理有據。
「不管您是早來旁觀,還是晚來勸架。」
「有一件事,始終沒法辯駁。」
「您一開口,不問前因後果、不分是非對錯,直接站隊賈家,張口就指責是我的錯。」
「今天這場紛爭,明明是賈張氏主動上門尋釁滋事,是她先挑事、先罵人。」
「就算我後面氣不過,回懟的話語難聽了一些,那也是被她生生逼出來的。」
「我總不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她肆意辱罵、惡毒詛咒,還得忍氣吞聲吧?」
說到此處,何雨柱抬眸直視易中海的雙眼,目光銳利無比。
緊緊鎖定對方躲閃的眼神,丟擲了一句直擊靈魂的質問。
「一大爺,我問問您。」
倘若換做是您,有人當眾指著您的鼻子,罵您畜生、咒您絕戶。
您真的能心胸開闊,笑呵呵地跟對方好好講道理、一味忍讓嗎?」
這句話,如同一根尖銳的細針,精準刺破了易中海所有的虛偽大度。
「絕戶」二字,是易中海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最深的隱痛、最不能觸碰的逆鱗。
被人當眾戳中心底最痛的傷疤,易中海心底的怒火瞬間轟然暴漲。
滿腔羞惱、憤恨、憋屈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枷鎖。
但他身居一大爺之位數十年,早已習慣了偽裝體面。
哪怕心中怒火滔天,面上依舊要強行壓制,維持長者的姿態。
他深吸一口粗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故作從容地說教。
「孩子氣,實在是太孩子氣了。」
「男子漢大丈夫,立身於世,最講究胸襟格局。」
「幾句不入耳的閒話、難聽的氣話,根本不值一提,何必耿耿於懷?」
話音剛落,何雨柱毫不猶豫,極速開口打斷,態度堅決。
「我做不到。」
「我的胸襟格局,就只有這麼大。」
「我何雨柱的為人處世,向來簡單直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我必回擊。」
「別人安穩度日不招惹我,我向來與人無爭、安分守己。」
「可誰要是敢上門欺辱我、辱罵我、詛咒我,我絕不可能忍氣吞聲。」
易中海看著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徹底不肯退讓的何雨柱。
心中暗自權衡利弊,瞬間冷靜下來。
這幾日他接連不斷拿捏、施壓、道德綁架傻柱,早已逼得太緊。
若是今日依舊步步緊逼、強行壓制,極有可能徹底撕破兩人最後的情面。
到時候得不償失,自己多年的養老布局,也會徹底付諸東流。
萬般無奈之下,易中海只能選擇退讓,鬆口妥協。
「行吧。」
「既然張大媽出言辱罵在先,你衝動回懟在後,雙方都有過錯。」
「那今日這場鄰里紛爭,就此揭過,暫且作罷。」
話音一轉,他又習慣性拿出大家長的姿態,強行繫結傻柱的責任。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
往後賈家若是再遇上難處、碰到麻煩,你絕對不能撒手不管、冷眼旁觀。」
聽著這番雙標至極的說辭,何雨柱心裡忍不住暗自冷笑吐槽。
剛剛還在一本正經和自己論是非、講道理、分對錯。
轉眼就拋開所有規矩,強行替自己做主,繫結無償幫扶賈家的義務。
這般自私虛偽的算計,當真是幾十年如一日,從未改變。
他懶得過多爭辯,只是淡淡吐出三個字,含糊應對。
「再說吧。」
敷衍的態度,瞬間惹惱了強勢慣了的易中海。
他眉頭緊鎖,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什麼叫再說吧?」
「這事我替你做主了,就這麼定了!」
「鄰里互助是本分,賈家老小不易,你必須幫扶到底!」
「聽見沒有!」
易中海一邊厲聲呵斥,一邊猛地站起身,氣場強勢逼人。
滿臉都是院裡最高長輩、掌控一切的威嚴姿態。
臨走前,他還不忘刻意敲打一句,試圖道德綁架。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跟一個年邁老太太、弱勢寡婦、年幼孩子斤斤計較。」
揪著一點小事不肯罷休,你真的覺得自己很有本事嗎?」
說完這番話,他根本不給何雨柱任何辯解、反駁、回應的機會。
直接轉身抬手推開屋門,快步走出房間,瀟灑離去。
房門一開一合,帶起一縷細微的穿堂風。
桌角搭著的一塊老舊粗布抹布,被微風輕輕吹起,微微搖曳晃動。
望著易中海霸道自私、虛偽算計的背影,何雨柱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這位四合院的一大爺,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永遠有理。
錯的永遠是別人,吃虧的永遠是自己,算計的永遠是旁人。
他早已看透了對方的本質,心中再無半分敬重與愧疚。
徹底放下心中執念,不再被人情、輩分、道義綁架。
隨即,何雨柱起身走到門口,朝著中院的方向高聲喊了一句。
「雨水,進來!」
此刻的何雨水,還在中院滿心悶氣,為哥哥被易中海說教、被賈家拿捏而憤憤不平。
聽到哥哥的喊聲,她心裡憋著一口氣,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嘴上帶著滿滿的不服氣與委屈,小聲嘟囔著。
「怎麼著?」
「剛剛被一大爺狠狠教訓了一頓,心裡憋屈不痛快。」
「現在是想把火氣撒到我身上,拿我出氣是嗎?」
她嘴上抱怨不停,心裡卻依舊惦記著哥哥的處境。
腳步慢慢挪動,不情不願地走進了屋內。
隨著房門輕輕閉合,隔絕了院中的喧囂聲響。
小小的屋子瞬間變得安靜靜謐,只剩兄妹二人相對而立。
何雨柱褪去了方才對峙時的冷硬鋒芒,神色溫和了許多。
語氣也不再緊繃,恢復了沉穩平靜的模樣。
「你想多了,我訓你做什麼。」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認真地看著自家妹妹。
「我喊你進來,不是發火,也不是抱怨。」
「是有一些藏在心裡的實話,必須跟你好好說清楚、講明白。」
他沉默兩秒,直奔主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雨水,咱家的家底,你心裡大概有數,對吧?」
「你知道咱們家裡現在,一共還剩下多少存款嗎?」
何雨水微微一怔,仔細回想了一番上周的對話,遲疑著開口。
「上個禮拜我回家的時候,你跟我說家裡還有三百多塊的積蓄。」
「怎麼突然問這個?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數目差不多。」
何雨柱輕輕點頭,沒有糾結細微的零頭。
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冷靜,丟擲了一個顛覆妹妹認知的問題。
「那我再問你。」
「你一直覺得賈家日子貧苦、家徒四壁、處處可憐。」
「那你清楚,賈家現在手裡,大概握著多少存款嗎?」
不等何雨水猜測回應,何雨柱直接條理清晰地一一細數,撕開賈家常年賣慘的偽裝。
「賈東旭沒有出事、沒有摔傷殘疾之前。」
「賈家夫妻二人常年做工,省吃儉用多年。」
「積攢下來的私房存款,撐死也就一百塊上下。」
「日子過得普通,算不上富裕,但絕對不缺吃穿。」
「可自從賈東旭重傷致殘、喪失勞動能力之後,一切都變了。」
「廠里下發的工傷撫恤金,整整四百五十塊,一分不少全都落在了賈家手裡。」
「除此之外,昨天全院鄰里自發募捐的善款。」
「還有今天賈東旭喪事,院裡所有親戚鄰居隨的人情禮金。」
「零零總總疊加起來,最少也有一百四五十塊的收入。」
他抬眼看向滿臉錯愕的妹妹,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自己好好算一算。」
「這幾筆巨款加在一起,賈家現在的總資產,有多少?」
何雨水順著哥哥的帳目快速盤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雙眼驟然睜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失聲驚呼。
「我的天!那加起來豈不是要有六七百塊錢了?」
六七百塊!
在這個工人月薪僅有三四十塊的年代。
這筆錢,是普通家庭省吃儉用好幾年才能攢下的巨額財富。
是無數人想都不敢想的家底!
看著妹妹徹底震驚、幡然醒悟的模樣,何雨柱緩緩開口,直擊核心。
「現在,你還覺得賈家家境貧寒、比咱們家可憐,需要我們無休止接濟幫扶嗎?」
一句話落下。
整間小屋徹底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多年以來根深蒂固的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