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安安靜靜,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鄰里閒談聲。
何雨水站在原地,小臉微微鼓著,嘴角下意識撇了撇。
一抹濃濃的懊惱與心疼,瞬間鋪滿了她稚嫩的眉眼。
她一想到自己剛剛無腦送出的五塊錢,心裡就跟滴血一樣難受。
語氣里滿是不甘與委屈,忍不住對著自家老哥抱怨出聲。
「那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清楚裡面的彎彎繞繞啊?」
「害得我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
「我還真傻乎乎以為秦姐一家走投無路、可憐無助,日子過不下去了。」
「我一時心軟、腦子一熱,直接狠心掏出五塊錢隨了禮!」
要知道,五塊錢在這個年代,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是她省吃儉用、一點點攢下來的私房錢。
她原本滿心期待,攢夠錢就去供銷社買一件嶄新的花布衣裳。
好好打扮自己,開開心心穿去學校,讓人羨慕一回。
可現在,美夢徹底泡湯,辛苦攢下的積蓄白白送了人。
何雨水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氣呼呼地質問。
「你早就知道他們家底細,為什麼不提前提醒我一句?」
何雨柱靜靜看著妹妹懊惱憋屈的模樣,心裡輕嘆一聲。
從前的他,就是被家裡唯一的妹妹、所謂的親情綁住手腳。
次次心軟、次次吃虧,白白被賈家吸血、被全院拿捏。
如今徹底清醒,他早已看透院裡所有人的自私嘴臉。
何雨柱緩緩站起身,身形挺拔,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憨厚愚鈍。
他隨手伸進工裝口袋,指尖一摸,抽出一張嶄新的十元紙幣。
手指微微用力,「啪」的一聲,穩穩拍在桌上。
清脆的落桌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他語氣平淡,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輕聲叮囑妹妹。
「以後沒事,少往四合院這邊瞎跑。」
「安安心心待在學校好好讀書,好好上學。」
「院裡人心複雜、彎彎繞繞太多,你心思單純,容易被人當槍使。」
「今晚賈家要擺喪席答謝鄰里,你隨了禮,去不去都隨你心意。」
「想去湊熱鬧,就過去坐坐,不用刻意討好誰。」
「不想去,就自己在外面買點好吃的,別委屈自己。」
說完這些話,連日應付瑣事、周旋眾人的疲憊涌了上來。
何雨柱不再多言,徑直側身躺倒在床上,準備閉目休息。
何雨水看著桌上嶄新的十塊錢,心頭的鬱悶稍稍緩解。
她伸手小心翼翼把錢收進兜里,抬眼望著床上的哥哥。
眉頭輕輕皺起,眼底寫滿了疑惑與不解。
短短一段時間不見,自家老哥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不再衝動魯莽、不再無腦心軟、不再被人隨便拿捏。
做事沉穩、說話通透,待人處事跟以前判若兩人。
她小聲呢喃,滿心困惑。
「我這傻哥,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
「性子變得越來越怪,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
一夜轉瞬即逝。
第二天正午,日頭高懸,烈日灼灼。
刺眼的陽光鋪滿整條土路,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空氣中浮著一層薄薄的塵土,被烈日曬得滾燙燥熱。
賈東旭的下葬事宜,總算徹底料理完畢。
院裡在紅星軋鋼廠上班的幾個人,結伴結伴朝著廠區方向步行。
何雨柱、易中海、劉海中、許大茂四人並排走在路上。
四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氛圍隱隱有些微妙。
走在最前頭的易中海,心裡始終惦記著昨日院裡發生的一切。
惦記著突然性情大變、再也拿捏不住的何雨柱。
他沉默踱步片刻,終於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語氣聽似溫和誇讚,實則帶著審視與試探。
「柱子,今天下葬辦事,你整體表現還算穩重,還算不錯。」
簡簡單單一句話,暗藏機鋒。
既想擺出一大爺的長輩姿態,又想試探何雨柱如今的心思。
換做以前的傻柱,被長輩一夸,早就心花怒放、連連點頭。
可如今的何雨柱,早已看透了易中海的虛偽算計。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不卑不亢,直接接話回懟。
話語直白犀利,半點不給對方留面子。
「一大爺這話聽著彆扭啊。」
「您這話的意思,是還覺得我昨天在院裡裝病鬧事、故意挑事,對不對?」
一語戳破心底算計,易中海腳步瞬間猛地一頓。
他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無奈與不悅,故作委屈。
「你這孩子,現在怎麼越來越偏激,總愛曲解長輩的好意?」
「我明明是真心實意誇你懂事穩重,你反倒多想猜忌。」
一旁的劉海中見狀,立刻找准機會上前幫腔附和。
他最擅長拍馬逢迎、落井下石,立刻擺出二大爺的架子。
端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對著何雨柱厲聲說教。
「傻柱!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不識好歹了!」
「一大爺好心誇你,你連好賴話都分不出來?」
「趕緊給一大爺誠懇道歉,認個錯!」
緊隨其後的許大茂,更是一臉戲謔欠揍的模樣。
他最愛看熱鬧、煽風點火,當即拍著手在一旁大聲起鬨。
臉上掛滿了譏諷與嘲弄,語氣陰陽怪氣。
「哈哈哈!我就說吧,傻柱終究是傻柱!」
「天生腦子缺根弦,懂個屁的好賴!」
「人話都聽不懂,還敢跟長輩頂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許大茂的戲謔嘲諷,瞬間引得路邊同行的幾人低聲發笑。
眾人的鬨笑與輕視,瞬間湧上心頭。
何雨柱原本平靜淡然的心情,瞬間徹底被破壞。
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冷意。
他最不慣許大茂這種狗仗人勢、嘴賤欠打的德行。
下一秒,何雨柱腳步一邁,兩步就衝到許大茂身前。
長臂驟然伸出,精準摟住許大茂的脖頸。
胳膊猛然用力一收,鎖得死死的,半點鬆動不留。
動作乾脆利落,力道十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突如其來的鎖脖,讓許大茂瞬間窒息。
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一路紅到脖子根。
胸腔憋氣、呼吸不暢,整個人瞬間慌亂掙扎。
他拼命蹬腿扭動身體,卻半點掙脫不開。
只能扯著嗓子,朝著前頭的易中海和劉海中大聲呼救。
「一大爺!二大爺!你們快看看!」
「傻柱又動手打人了!他當眾行兇欺負人!」
許大茂滿心以為,兩位院裡大爺定會出面拉架主持公道。
可讓他絕望的是,前方兩人不僅沒有上前阻攔。
反而站在原地,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戲謔笑容。
冷眼旁觀著他被收拾,絲毫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
沒人解圍、沒人勸阻、沒人搭救。
許大茂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何雨柱手臂力道再次加重。
脖頸驟然一緊,大腦瞬間缺氧,眼前陣陣發黑。
窒息的恐慌席捲全身,許大茂徹底慫了。
再也顧不上臉面尊嚴,連忙慌張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
「爺爺!爺爺!我喊還不行嗎!求你鬆手!」
他向來審時度勢、欺軟怕硬。
知道硬扛下去只會白白吃虧,立馬果斷認慫服軟。
見他乖乖低頭求饒,何雨柱才慢悠悠鬆開手臂。
語氣帶著濃濃的戲謔與不屑,淡淡開口。
「這才乖嘛,真聽話,我的好孫子。」
話音落下,他還順勢抬腳,輕輕在許大茂屁股上補了一腳。
力道不大,卻極具羞辱性。
許大茂身形踉蹌,往前衝出去好幾步。
差點直接栽倒在地,摔一個狼狽的狗吃屎。
好不容易站穩身形,他捂著酸脹發疼的脖子。
滿心憋屈、滿心不甘,回頭瞪著何雨柱,強行嘴硬。
「你等著!我剛才喊的是你喊我孫子!你聽錯了!」
何雨柱聞言,不僅不惱,反而樂呵一笑。
心態從容淡定,拿捏對方死死的。
「行行行,你說什麼都對。」
「反正你喊得挺順口,聽著挺好聽。」
許大茂嘴上拼命不服氣,心裡卻半點不敢再挑釁。
知道自己打不過、吵不贏,再留著只會繼續丟人。
他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何雨柱看著他逃竄的背影,懶得去追。
他和許大茂這麼多年的舊帳、恩怨糾葛。
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清算、慢慢拿捏。
收拾完許大茂,何雨柱的目光緩緩轉向一旁的劉海中。
他邁步上前,語氣平靜,不疾不徐。
「二大爺。」
劉海中聞言,微微揚起下巴,一臉倨傲不屑。
心裡暗自篤定,傻柱剛收拾完許大茂,絕不敢動自己。
自己是院裡堂堂二大爺,輩分擺在這兒。
他篤定何雨柱不敢以下犯上,只能乖乖服軟。
底氣十足地開口反問。
「幹嘛?」
何雨柱看著他高高在上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淡。
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他慢悠悠開口,字字清晰,句句扎心。
「二大爺,我最近聽說一件新鮮事。」
「現在國家新出台的法律,管得特別嚴。」
「父母管教孩子,可以嚴厲,可以說教,但絕對不許無故家暴。」
「若是有人舉報家長長期毆打、虐待未成年子女。」
「情節嚴重、證據確鑿的,甚至可以直接撤銷父母監護權。」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目光直直落在劉海中身上。
語氣帶著溫和的提醒,實則是赤裸裸的警告。
「二大爺,您平日裡管教光天、光福、光奇。」
「下手向來又重又狠,院裡人人都看得見。」
「您就不怕哪天院裡出個熱心人、正義人,直接舉報您?」
這話一出,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在劉海中心頭。
他平日裡在家,稍有不順心,就對三個兒子拳打腳踢。
打罵孩子是家常便飯,下手從無輕重。
只是從前沒人敢提、沒人敢管、沒人敢較真。
可今天,傻柱居然搬出法律,當眾敲打警告他!
劉海中瞬間臉色爆紅,「騰」地一下紅透整張臉。
連脖頸青筋都瞬間暴漲起來,氣得渾身發抖。
手指微微哆嗦,又驚又怒,厲聲質問。
「你什麼意思?!」
「何雨柱!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心裡又慌又怕,徹底亂了陣腳。
家暴、撤銷監護權,這些字眼,徹底戳中了他的軟肋。
一旦鬧到街道、鬧到派出所,他這個家長徹底顏面掃地。
連工作、名聲、臉面,全都要徹底毀掉。
反觀何雨柱,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語氣平淡從容。
完全掌控全域性,把劉海中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沒什麼特殊意思。」
「我就是單純好心提醒二大爺一句而已。」
「這年頭,世上熱心好人多得很。」
「就比如我。」
「我最見不得家裡的孩子受委屈,見不得祖國的花朵被糟踐。」
說完這句極具壓迫感的話,何雨柱不再停留。
根本不給劉海中反駁、辯解、發火的機會。
轉身抬步,徑直朝著軋鋼廠方向慢悠悠走去。
背影瀟灑從容、悠閒自在,盡顯徹底的掌控感。
原地只留下氣得渾身發抖的劉海中。
他站在路邊,太陽穴突突直跳,怒火直衝頭頂。
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憋在心裡,上不來下不去。
滿心暴怒,無處發泄。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身旁的易中海,憤憤不平。
「太過分了!實在太過分了!」
「老易,你全都看見了吧?!」
「這小子就是赤裸裸的威脅我!」
「現在的傻柱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
「眼裡半點長輩規矩都沒有,連院裡的大爺都敢隨意拿捏!」
此刻的易中海,看似平靜,心底的震驚絲毫不亞於劉海中。
甚至比劉海中更加忌憚、更加心驚。
眼前這個條理清晰、心思縝密、懂得拿捏別人軟肋。
還懂得搬出法律制衡長輩的何雨柱。
絕對不是從前那個頭腦簡單、憨厚衝動、任人拿捏的傻柱!
短短時日,整個人脫胎換骨、心性大變。
城府、心思、手段、分寸,全都徹底蛻變。
易中海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變幻莫測。
眼底滿是凝重、忌憚與錯愕。
沉默許久,他才緩緩憋出一句帶著冷意的話。
語氣冰冷,暗藏算計。
「這傻柱,確實越來越囂張,有點欠收拾了。」
……
兩人各自憋著一肚子心事,沉默趕路。
一行人一路前行,很快抵達紅星軋鋼廠廠區。
順著廠區大道,慢慢走到食堂附近。
何雨柱抬眼望著熟悉的廠區建築,心裡通透無比。
賈東旭一死,賈家最大的靠山、家裡唯一的頂樑柱徹底沒了。
往後的日子,秦淮茹想要養活三個孩子、照顧婆婆。
只會更加依賴院裡長輩、依賴廠里資源、依賴人情幫扶。
而首當其衝,就是死死抱緊易中海這條大腿。
易中海一輩子無兒無女,滿心執念就是養老依靠。
往後,他只會更加變本加厲偏袒秦淮茹、偏袒賈家。
一人貪心圖養老,一人貪心圖吸血。
一來一往、互相算計、互相捆綁,繩子只會越套越緊。
往後院裡的風波、算計、拉扯,只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