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國營軋鋼廠廠區,褪去了上工時分的喧囂嘈雜。
車間機器的轟鳴聲漸漸平息,只餘下微風掠過樹梢的輕響。
秋日的陽光溫溫柔柔地灑落,鋪在青磚地面上,暖意融融。
廠區角落的圍牆根下,僻靜少人,是職工們平日裡偷懶歇腳的小眾去處。
何雨柱邁著悠閒的步子,慢悠悠在廠區小道上閒逛散心。
穿越到這個年代已有不少時日,他早已適應了傻柱的身份與生活。
擺脫了院裡一堆糟心瑣事,趁著工間空隙透氣,心裡格外鬆弛。
他正漫不經心地思索著往後的日子盤算,琢磨著怎麼穩穩紮根、步步向好。
一陣細碎微弱的聲響,順著微涼的秋風,輕飄飄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一陣極力壓抑、不敢外露的抽泣聲。
哭聲斷斷續續、若隱若現,被死死壓在喉嚨深處,不敢放聲。
聽得出來,哭泣的人已經隱忍了許久,早已哭得渾身脫力、嗓音沙啞。
只剩下氣若遊絲的哽咽,透著無盡的委屈、無助與絕望。
何雨柱腳步一頓,心頭微微一動,瞬間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他眸光微微凝聚,下意識朝著哭聲傳來的牆根方向望了過去。
空曠僻靜的廠區角落,四下無人,唯有那道壓抑的哭聲格外清晰。
「誰在那邊哭?」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心底滿是詫異。
國營廠的職工大多爽朗樸實,極少有人會躲在角落偷偷落淚。
尤其這般隱忍卑微的哭態,定然是遇上了難以啟齒的天大難處。
帶著幾分疑惑,何雨柱抬步,順著細碎的哭聲緩步尋了過去。
繞過一截斑駁老舊的青磚圍牆,視野瞬間開闊。
他終於看清了牆角蜷縮的那道纖細落寞的身影。
竟然是食堂的熟人,劉嵐。
平日裡的劉嵐,是整個食堂乃至全廠都出了名的快嘴潑辣。
性子風風火火、嘴巴利落刁鑽,遇事從不吃虧,向來得理不饒人。
平日裡跟誰都能拌上幾句嘴,眉眼帶利、精氣神十足。
可此刻的她,全然沒了往日半分潑辣張揚的模樣。
她整個人死死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雙膝抵著胸口,蹲在冰冷的牆根底下。
烏黑的腦袋深深低垂著,長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頰。
晶瑩滾燙的淚珠,順著蒼白憔悴的臉頰不斷滑落。
一滴、兩滴,重重砸在乾燥的青磚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單薄的肩膀隨著壓抑的哽咽,一下又一下地劇烈顫抖著。
渾身都透著一股被生活壓垮、無力掙扎的頹敗與悲涼。
看著這般反差極大的模樣,何雨柱的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唏噓。
他快速在腦海中翻閱原主傻柱殘留的所有記憶碎片。
原主和劉嵐同在食堂共事多年,抬頭不見低頭見。
平日裡兩人時常鬥嘴拌舌、互相打趣,算是熟絡的同事。
可翻遍所有記憶,關於劉嵐的私人過往,卻是一片空白。
原主只模糊記得劉嵐早已嫁人,有自己的家庭。
至於她的婆家境遇、生活難處、夫妻關係,一無所知。
兩人始終只是淺交同事,從未真正了解過彼此的私下生活。
但結合原劇的劇情走向,何雨柱瞬間洞悉了端倪。
劉嵐這輩子最大的軟肋,就是原生家庭與婆家的極度貧困。
她性子看似潑辣愛占小便宜,實則骨子裡極度缺衣少食、極度缺錢。
也正是這份無奈的窘迫,讓她後來一步步被廠里的李仁華死死拿捏。
為了養家餬口、貼補家用,被迫一次次妥協退讓、受人脅迫。
難道劇情的悲劇伏筆,從現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悄然開啟了?
何雨柱心頭微微一沉。
看樣子,劉嵐大機率是家裡遇上了難以解決的經濟絕境。
被逼到走投無路,才會被人抓住把柄,提出那些齷齪不堪的條件。
一念至此,他心中瞭然。
說到底,這是劉嵐的私人家事,更是難以啟齒的屈辱私事。
於情於理,都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
人心各有苦楚,人人各有難處,他沒必要強行摻和別人的泥潭。
想通這一點,何雨柱當即打定主意,裝作未曾看見,轉身離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開這場是非,便是最穩妥的選擇。
他腳下輕輕一轉,準備悄無聲息離去,不給雙方留半點尷尬。
可他剛剛邁出短短兩步,身後驟然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厲聲呵斥。
聲音帶著慌亂、委屈與慌亂,強撐著最後的強硬。
「傻柱,你給我站住!」
何雨柱腳步瞬間定格,進退兩難。
既然已經被發現,再刻意躲開,反倒顯得刻意又矯情。
他無奈轉過身,臉上迅速收起心底的思索,擠出一副輕鬆戲謔的笑意。
語氣依舊是平日裡兩人打趣鬥嘴的熟稔模樣。
「喲,原來是劉姐啊。」
「我還納悶是誰躲在這兒偷偷抹眼淚呢。」
「我說今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嘴不饒人的劉姐,居然有空躲在牆角傷春悲秋、偷偷哭鼻子?」
「這可真不像你平日裡雷厲風行的脾氣啊。」
劉嵐聞聲,緩緩抬起了一直低垂的腦袋。
一雙原本靈動明亮的眼眸,此刻紅腫得厲害,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掛滿未乾的淚珠,看著格外楚楚可憐。
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銳利、幾分火氣的臉龐,此刻慘白憔悴。
眉眼之間滿是狼狽委屈,像是被狂風暴雨狠狠打落的花瓣。
濕漉漉的眼底藏滿了無人知曉的辛酸與絕望。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口回懟、跟他拌嘴抬槓。
此刻的她,早已沒了鬥氣爭執的心思。
只是抬起通紅的眼眸,定定看著何雨柱,壓著沙啞顫抖的嗓子。
語氣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鄭重。
「我今天哭的這件事,你看到就當沒看到。」
「絕對不準往外跟任何人亂說半個字,聽見沒有?」
看著她這般小心翼翼、極力維護最後一絲體面的模樣。
何雨柱心中微動,沒有半點調侃戲謔的心思,當即爽快應下。
「放心劉姐,絕對沒問題。」
「我何雨柱嘴最嚴,守口如瓶,半點風聲都不會往外漏。」
「你的私事,我保證爛在肚子裡。」
劉嵐聞言,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幾分,眼底掠過一絲微弱的安心。
兩人並肩沉默著,順著廠區圍牆的小道,慢慢往前挪了幾步。
秋日的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襯得周遭的氣氛格外古怪壓抑。
一路無話,空氣安靜得讓人有些窒息。
積壓在心底的心事與委屈,憋得劉嵐幾乎喘不過氣。
偌大的軋鋼廠,數百職工,她竟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半句心事的人。
偏偏所有狼狽不堪、最屈辱無助的模樣,被平日裡最愛打趣自己的傻柱撞見。
糾結、難堪、窘迫、無助,萬般情緒交織纏繞,堵在心頭。
沉默許久,劉嵐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打破了死寂。
她的聲音極輕極淡,輕飄飄的,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帶著滿心的迷茫、糾結與自我拉扯,低聲試探著詢問。
「傻柱,我問你個事,你老實跟我說真心話。」
「若是有一天,你家裡日子過得極度艱難,窮得揭不開鍋。」
「上有老要養,下有小要顧,處處都要用錢,處處都被逼得走投無路。」
「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個人,願意給你大把的錢。」
「還能憑藉手裡的權力,在廠里處處照應你、幫你鋪路。」
「唯獨一個前提,就是你得放下臉面、放下底線,好好陪陪他。」
「若是換成你,你願意答應這件事嗎?」
簡簡單單一番問話,道盡了底層小人物的萬般心酸與無奈。
何雨柱聽完,整個人瞬間微微一怔,原地愣了足足半秒。
他完全沒想到,劉嵐會如此直白,丟擲這麼一個尖銳又現實的問題。
這話太過直白,太過赤裸,直接撕開了底層生活最不堪的遮羞布。
讓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何勸慰,該從何作答。
僅僅一瞬,他便徹底洞悉了所有內情。
能開出這種齷齪條件,以金錢權力拿捏底層婦女的人。
絕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必然是油膩虛偽、心懷不軌的老職場油條。
而且十有八九是廠里身居小權、倚老賣老的年長幹部。
也難怪劉嵐會如此崩潰、如此無助。
這種難以啟齒的交易,藏著無盡的屈辱,她無處傾訴、無人可問。
身邊的親戚鄰里、同事熟人,要麼會嘲諷她貪慕虛榮,要麼會唾棄她不自重。
根本沒有人會體諒她走投無路的絕境。
偏偏今日被自己撞見最狼狽的一幕,只能病急亂投醫,向自己試探求助。
何雨柱心中通透,徹底摸清了前因後果。
可這般敏感屈辱的事,稍有不慎,就會戳碎對方僅剩的體面。
安慰太重,會顯得刻意憐憫;勸解太輕,又起不到半點作用。
電光火石之間,他快速思索對策。
為了緩解壓抑沉重的氛圍,他依舊擺出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
眉頭微微一挑,語氣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打趣笑意。
「我的好劉姐,我用腳都能猜到,跟你說這話的指定是個半大老頭子吧?」
「你好好琢磨琢磨,那種一把年紀、靠著手裡半點權力作威作福的老東西。」
「平日裡不講乾淨、不修邊幅,洗澡都未必勤快。」
「身上常年一股子油煙味、汗臭味混在一起的陳年舊味兒。」
「就這條件,仗著手裡有點權、兜里有點錢,就想白白占人便宜?」
「最關鍵的是,這種老油條最是翻臉無情、精於算計。」
「當下說得天花亂墜,許諾百般好處,等真占了你的便宜。」
「轉頭就能翻臉不認帳,權力照應沒有,錢財補貼剋扣。」
「到時候你人也受了委屈,底線也丟了,名聲也毀了,找誰哭都沒用!」
他慢條斯理,句句屬實,精準點破其中的利弊與陷阱。
說到關鍵之處,他故意稍稍停頓,眸光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話鋒陡然一轉,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選擇。
「其實吧,你真要是急需錢貼補家用,壓根沒必要委屈自己將就那種老東西。」
「換個人不行嗎?」
「有的人或許給不了他一次性那麼多錢。」
「但每個月踏踏實實拿出十幾二十塊幫你補貼家用,完全沒問題。」
「若是還不夠,我再額外幫你補上二十斤精白面、二十斤大米、外加五斤肥豬肉。」
「糧食、現錢全都給你湊齊,算下來,比那老東西的好處差不了多少。」
「最關鍵的是,這人年輕乾淨、品行端正,還是個妥妥的黃花大小伙子。」
「不用你受委屈、受屈辱,不用你看人臉色、受制於人。」
「劉姐,你好好算算,這對比下來,是不是比剛才那選擇划算多了?」
一番半真半假、戲謔十足的話語,瞬間打破了滿室的壓抑。
劉嵐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足足遲疑數秒,她才徹底反應過來何雨柱話里的深意。
剎那之間,羞惱、窘迫、臉紅、心慌,萬般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白皙的臉頰瞬間滾燙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脖頸。
又氣又羞,又窘又亂,眼眶瞬間紅得更厲害了。
她本就深陷絕境、滿心屈辱,已然難堪到了極點。
本想找人傾訴解惑,尋求一絲真心的勸解與安慰。
沒想到關鍵時刻,傻柱這張嘴依舊沒個正形,還在趁機打趣調侃自己。
拿自己最屈辱、最無助的心事開玩笑,簡直太過分了!
又急又氣又委屈的情緒瞬間爆發,她眼眶泛紅,語氣帶著哭腔怒斥。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天底下哪有什麼黃花大小伙子會看得上我?」
「你就是故意拿我尋開心、看我笑話!」
看著她又羞又惱、瀕臨落淚的模樣。
何雨柱神色坦蕩,沒有半點戲謔,抬手坦然指了指自己。
語氣隨意,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有啊,我就是。」
簡簡單單三個字落下,周遭的空氣瞬間徹底凝滯。
微風靜止、葉落無聲,整片廠區小道陷入極致的安靜。
劉嵐渾身一僵,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原本通紅髮燙的臉頰,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血。
酸澀委屈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又羞又惱,無地自容。
她這輩子從未如此難堪、如此窘迫過。
自己最隱秘、最屈辱的心事被人看穿。
如今還被平日裡拌嘴打趣的傻柱這般調侃撩撥。
所有的委屈、難堪、羞恥、憤怒,瞬間交織在一起。
徹底擊潰了她最後一絲冷靜。
她氣得渾身微微發抖,咬牙切齒地怒斥。
「傻柱,你真不是個好東西!」
「你就是個王八蛋!」
「你壓根就不是人!」
接連幾句嗔怒的怒罵,傾盡了她此刻所有的羞惱與委屈。
罵完之後,她再也不敢多停留半分,生怕再被對方打趣。
轉身抬腳,邁著慌亂急促、凌亂不堪的腳步。
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飛快朝著食堂的方向沖了回去。
纖細的背影慌亂又狼狽,透著無盡的羞澀與窘迫。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著她倉促逃離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他並沒有追上去,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步伐悠閒從容。
他心裡一清二楚,兩人平日裡拌嘴打鬧早已成習慣。
今天這番玩笑,看似輕浮調侃,實則是變相幫她解圍、寬心。
與其讓她深陷絕望、被老油條拿捏脅迫。
不如用一番戲謔話語,打碎她心底的執念與委屈。
讓她徹底看清利弊,不至於一步步踏入深淵。
這般處理,恰到好處,既保全了對方體面,又點醒了對方的困境。
一路緩步跟隨,不多時,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國營廠食堂。
此刻食堂後廚早已開工,煙火氣十足。
徒弟馬華與王金水兩人,一早就在後廚翹首以盼。
自從何雨柱昨日身體稍有不適、短暫離崗之後。
兩個徒弟一直記掛著師父的身體狀況。
遠遠看到何雨柱進門,兩人立刻眼前一亮,快步圍了上來。
一左一右貼身站定,態度格外殷勤恭敬。
滿臉關切,語氣真摯,句句都是真心掛念。
「師父!您可算回來了!」
「師父,您身體好些了沒有?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兩人眼神真摯、態度恭敬,全然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與擔憂。
何雨柱看著眼前這兩個勤快機靈的徒弟,心底瞭然一笑。
穿越重生而來,無數小說主角,但凡穿成年代文大佬。
第一件事便是清理門戶,提前踢掉日後會背叛自己的徒弟。
杜絕所有後患,杜絕所有反噬,斬草除根、不留餘地。
但何雨柱從來都不認同這種極端的做法。
人之於世,有忠有奸、有善有惡、有恩有怨,方才是百態人生。
身為一代廚藝宗師,身邊若是清一色聽話順從、毫無稜角的徒弟。
一輩子平平淡淡、無風無浪,反倒太過無趣、太過寡淡。
有忠心耿耿之人相伴,自然也會有背信棄義之徒成長。
恩怨糾葛、師徒羈絆、起落浮沉,方才是真正的江湖。
也唯有歷經人性考驗、看透人心冷暖,方能成就真正的宗師氣度。
心中思緒落定,何雨柱瞬間收斂所有雜念。
身姿一挺,雙手背於身後,端起了資深大廚、師門師父的沉穩架勢。
神色從容威嚴,語氣沉穩有度,帶著幾分師長的氣度。
「你們兩個別圍著念叨了。」
「去,把剩下的幾位師弟全都召集過來。」
「今日師父心情尚可,也難得有空。」
「不藏私、不保留,好好教你們幾手壓箱底的真廚藝本事。」
這話一出,馬華和王金水瞬間喜出望外,眼睛驟然亮得徹徹底底。
滿臉激動,語氣恭敬又興奮,連忙應聲道謝。
「多謝師父!師父大氣!」
「謝謝師父願意傳授我們真本事!」
兩人滿心歡喜,不敢耽擱半點時間。
立刻轉身快步奔走,急忙去召集其餘幾位師弟。
不過片刻功夫,食堂後廚的五名徒弟盡數齊聚一堂。
所有人整整齊齊站成一排,目光熱切、滿心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