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回去吧。」
清冷的話音落下，這場蓄謀已久的圍堵請願計劃，已然出現了徹底崩盤的裂痕。
院子另一側，被易中海臨時喊來撐場面、壯聲勢的一眾街坊工人，此刻已然壓低聲音，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濃濃的猶豫、忌憚與為難。
誰都不傻，都是在廠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職工，深諳廠區職場規矩。
帶頭去車間領導辦公室請願施壓，這可不是小事。
一旦被領導記恨、打上刺頭鬧事的標籤，往後評優、漲工資、分房，全都要徹底泡湯。
後廚跟著何雨柱幹活的馬華、劉嵐幾個徒弟同事，此刻更是徹底炸開了鍋，滿心憤懣。
馬華皺著眉頭，壓著怒火低聲吐槽，語氣里滿是不忿。
「咱們院裡這個一大爺，心思也太歹毒、太損了吧！」
旁邊另一個後廚小伙連忙點頭附和，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遠處的易中海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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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們跟賈家非親非故，壓根不認識他們家的人！憑什麼要讓我們出頭，去替外人得罪直屬領導？」
「那可是實打實管著我們薪資績效、崗位考評的頂頭上司李仁華主任！」
「幸虧我師父腦子清醒，當場就拒絕了這荒唐事，沒被老易忽悠住！」
「這要是真答應摻和進去，事後領導秋後算帳，我們這群底層工人根本沒半點反抗餘地，指定要被狠狠整治！」
「真沒見過這麼自私的人，為了自己的養老算計，不惜拉著全院年輕人給他墊背！」
一句句真切的抱怨、吐槽接連響起，字字句句都戳破了易中海的自私算計。
刺耳的議論聲清晰傳入耳中，讓站在人群前方的易中海臉面滾燙，火辣辣的難堪。
他表面強裝平靜，心底卻是怒火滔天，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恨得極致。
在他原本的完美計劃里，根本不會出現如今這般狼狽的局面。
他原本盤算著，只要裹挾著大批街坊工人一擁而上衝進辦公室。
趁著人多勢眾、場面混亂，直接把請願的聲勢鬧大。
打李仁華一個措手不及，讓對方根本來不及調查前因後果。
屆時所有人的怒火、所有施壓的矛頭，都會被他悄悄引到廠長楊樹新身上。
李仁華只會以為是楊樹新暗中煽動工人鬧事，絕對查不到他易中海的頭上。
這份算計堪稱天衣無縫，既能幫賈家訛到撫恤金，又能挑撥高層矛盾，一舉兩得。
可誰也沒想到，何雨柱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僅僅幾句話、幾聲大喊大叫，就把他藏在暗處的齷齪心思、全盤陰謀徹底抖落得乾乾淨淨。
整場計劃徹底暴露，破綻百出，再也沒有半點翻盤的可能。
此刻訊息肯定已經傳到李仁華耳朵里，對方必然早已洞悉一切，提前設防，等候他們上門。
易中海站在原地，胸中怒火翻騰，卻偏偏發作不得，只能硬生生憋著這口惡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何雨柱洪亮爽朗的喊話聲，帶著幾分戲謔的催促。
「一大爺，別磨蹭了！趕緊走啊！咱們請願辦事，可不能耽誤！」
易中海猛地抬眼望去，死死盯著門外神采飛揚的何雨柱。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布滿血絲，怒火熊熊燃燒，幾乎要噴出火來，恨不得將何雨柱生吞活剝。
走？走個屁！
此刻上門，就是自投羅網，當眾丟人，徹底暴露自己的小人行徑！
可眼下全院眾人都看著，所有人都知道要去辦公室請願。
他身為牽頭的一大爺，事到臨頭若是臨陣退縮、不敢前去，只會被所有人笑話，徹底顏面掃地。
萬般無奈之下，易中海只能強行壓下心底滔天的恨意與不甘。
他輕輕清了清嗓子，迅速調整面部表情，強行擠出一副溫和體諒、顧全大局的慈祥模樣。
對著周遭猶豫不決、滿心牴觸的街坊工人，故作大度地開口圓場。
「諸位街坊工友，是我考慮事情不周全了。」
「我只是看著賈家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實在太過可憐。」
想著人多聲勢大一點，或許能幫他們多爭取一點撫恤補助，補貼家用。
「是我太過心軟，思慮不周，忽略了大家的難處。」
「現在我宣布，所有覺得不方便、有顧慮的街坊，現在都可以自行回去。」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帶隊的劉海中，故作公正大氣地補了一句。
「老劉，你那邊的人也一樣。」
「行善積德是好事，但萬萬不能勉強自己，一切都要量力而行。」
「誰家裡有難處、心裡有顧慮的，千萬不要硬撐，不用礙於我的面子。」
易中海刻意放慢語速、放緩腳步，姿態謙和，裝作獨自攬下所有過錯、體諒眾人難處的樣子。
試圖靠著這番漂亮話挽回自己崩塌的人設，掩蓋自己算計眾人的齷齪心思。
可這番話說出口，起到的效果卻截然相反。
原本跟著劉海中過來湊熱鬧、怕得罪人的一眾街坊，瞬間找到了台階下。
眾人心裡的顧慮徹底打消，二話不說，轉身四散離去。
短短几秒鐘的功夫，劉海中帶來的人馬直接散了大半，原地只剩下兩三個人硬著頭皮沒走。
易中海自己喊來的人手情況稍好一些。
畢竟大多都是和賈東旭同一個車間的老同事，往日多少有些同事情分，不好意思直接離場。
即便心中萬般不願，也只能勉強留下。
一番潰散過後，浩浩蕩蕩的請願大隊，最後稀稀拉拉只剩下區區十幾個人。
場面冷清窘迫，和易中海預想中人山人海、聲勢浩大的場面天差地別。
剩下的十幾人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磨磨蹭蹭朝著辦公樓李仁華的辦公室走去。
何雨柱一馬當先，昂首闊步走在隊伍最前方。
腳步飛快，身姿挺拔，神情激昂。
不知情的人看去，只會以為他是一心為民、滿腔熱血帶頭請願的正直工人。
易中海跟在隊伍最後方，死死盯著何雨柱灑脫挺拔的背影。
眼底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陰冷毒辣，恨不得立刻出手收拾這個壞他大事的蠢貨。
與此同時，軋鋼廠辦公樓內，李仁華的辦公室里，局勢早已悄然反轉。
提前通風報信的食堂主任張繁盛，正躬身彎腰，小心翼翼站在辦公桌前回話。
李仁華端坐辦公椅上，指尖捏著一支鋼筆，神色平靜，喜怒不形於色，聽著前方的匯報。
辦公室氣氛靜謐，卻暗藏風起雲湧的博弈。
「你確定？是何雨柱當眾大喊大叫，把易中海的算計全盤捅破，提前敗露了這場鬧事計劃？」
李仁華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張繁盛連忙點頭，臉上堆著謹慎的笑意，細細複述著方才院裡發生的一切。
「沒錯，李主任，就是這樣。傻柱那個人您最清楚，性子直、腦子熱，最受不得人算計、被人當槍使。」
「剛才被院裡幾大爺一擠兌、一忽悠，當場就急了，什麼內情、什麼算計全都往外嚷，直接把老易的謀劃抖了個底朝天。」
李仁華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
那笑意看似溫和，卻沒有半分暖意，反而透著洞悉一切的冷冽。
「是麼。」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心中已然將前因後果、所有人的心思算計摸得一清二楚。
「行了，我知道了。」
「你先悄悄回去，別讓那群過來請願的人看見你在我這裡報備，免得惹來閒話。」
張繁盛連忙躬身應聲，輕手輕腳退出辦公室，貼心關好房門，不敢留下半點痕跡。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李仁華一人。
他非但沒有半點即將被工人圍堵施壓的慌亂，反而身子坐得愈發沉穩端正。
提前洞悉了所有人的謀劃，他早已胸有成竹，穩操勝券。
片刻後，他低聲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無奈。
「楊廠長，您這借刀殺人、挑動工人鬧事施壓的手段，實在算不上高明。」
簡簡單單一句話，道破了高層之間的權力博弈，也看透了這場鬧劇的本質。
沒過多久，辦公樓外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緊接著，急促的敲門聲剛剛響起兩聲，辦公室木門就被人「砰」的一聲，狠狠一腳踹開！
木門劇烈晃動，門框震顫不已，聲勢驚人。
何雨柱標誌性的大嗓門轟然炸響，迴蕩在整間辦公室。
「李主任，我們一眾工友街坊，特地過來向您請願！」
洪亮的聲浪震得屋內空氣都微微震顫，氣場十足。
李仁華神色淡然，彷佛早已預判到所有畫面，不慌不忙地緩緩起身。
他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緩步走出，神色平和，氣度沉穩。
跟在隊伍中間的劉海中，此刻內心早已崩潰，欲哭無淚。
臉上卻還要強行維持嚴肅公正的神色，故作呵斥。
「傻柱！你怎麼如此魯莽！怎能當眾踹李主任的辦公室門，太不懂規矩了！」
他嘴上厲聲指責，心底卻在瘋狂嘶吼，不停自我辯解。
門是傻柱踹的，人是易中海帶頭喊來的，事是他們倆挑起來的！
從頭到尾，我劉海中只是被動跟著，半點責任都別想落到我頭上！
一群人浩浩蕩蕩湧入不算寬敞的辦公室，瞬間將屋子擠得滿滿當當，水泄不通。
壓抑的氛圍瞬間籠罩全場。
何雨柱依舊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姿挺拔，氣場十足，嗓門依舊響亮。
「李主任！我們今天過來，是專門為賈東旭同志的撫恤金一事，想要和您好好溝通一番！」
李仁華抬手輕輕下壓，動作溫和，穩穩鎮住全場躁動的氣氛。
「何雨柱同志，不用高聲喊話，我耳朵不聾，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工友街坊一路辛苦，大家都進來，隨便找位置坐下。」
「都坐下來，心平氣和，咱們慢慢溝通、慢慢談。」
李仁華這番溫和禮讓、毫無怒意的態度，瞬間讓在場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原本眾人一路過來，心裡都緊繃著一根弦。
人人都做好了被領導訓斥、被當場追責、被嚴厲批評的準備。
大家揣著鬧事施壓的心思，帶著滿腔的衝動與忐忑。
可如今門也踹了，人也闖了，聲勢也鬧出來了。
頂頭上司卻非但沒有動怒追責，反而客客氣氣讓座談心。
突如其來的溫和對待，瞬間打散了眾人心中積攢的大半氣勢。
不少人臉上浮現出尷尬、侷促、慌亂的神色，心底暗暗打鼓。
所有人都忍不住暗自懷疑，自己這趟衝動上門請願，是不是真的太過魯莽、太過荒唐了。
場內士氣瞬間潰散三成，原本劍拔弩張的對峙氛圍，徹底煙消雲散。
就在眾人人心浮動、氣勢崩盤的瞬間，何雨柱腦子轉得極快，瞬間抓住了最佳時機。
他根本不給眾人猶豫反悔、也不給易中海狡辯甩鍋的機會。
直接一屁股大大咧咧坐在最靠前的椅子上，動作坦蕩，毫無侷促。
隨即張口一句話，直接把所有鍋、所有主導權，精準甩回了始作俑者身上！
「李主任既然願意耐心溝通，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具體的訴求、具體的談判內容，我可做不了主！」
他故意學著平日裡劉海中一本正經、端架子的腔調，神色嚴肅，一本正經地抬手側身示意。
「接下來，就有請咱們這次請願的帶頭大哥、牽頭人——咱們四合院一大爺，易中海同志，親自發言！」
一句話精準無比！
直接當眾敲定了易中海牽頭鬧事的事實，把所有壓力盡數壓在了他的身上。
瞬間讓躲在人群後方、想要渾水摸魚、逃避責任的易中海，徹底無處遁形！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瞬間聚焦在臉色鐵青、渾身僵硬的易中海身上。
原本還想裝無辜、裝大度、裝不知情的易中海，當場被釘死在了主導者的位置上。
一旁的劉海中見狀，心中瞬間鬆了一大口氣，暗自狂喜。
太好了！
所有罪責、所有矛頭，全都對準易中海了！
自己徹底摘乾淨了！
而站在前方的李仁華，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徹底看懂了，這場鬧劇里，唯一清醒、最會算計、最懂拿捏人心的，根本不是老謀深算的易中海。
而是眼前這個看似魯莽耿直、實則心思通透、反手拿捏所有人的何雨柱！
這場四合院眾人聯手上演的鬧劇，從這一刻起，徹底淪為了何雨柱的個人打臉秀。
易中海苦心算計的全盤布局，徹底付諸東流，自己反倒深陷泥潭，百口莫辯。
全場寂靜無聲，只剩易中海一張老臉鐵青發黑，難堪、憤怒、悔恨，盡數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