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部辦公室的空氣,原本因為一眾四合院住戶的集體圍堵,變得嘈雜又緊繃。
何雨柱隨口喊出的三個字,瞬間讓現場詭異的安靜了一瞬。
「帶頭大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仁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聽見了什麼無比滑稽的笑話,當場聽樂了。
一抹淺淡卻帶著審視意味的笑意,快速掠過他的眼底。
他沒有立刻開口訓斥,而是目光微動。
先是慢悠悠看了一眼一臉耿直、渾然不知闖了禍的何雨柱。
隨後視線平移,意味深長、似笑非笑地掃了臉色僵硬的易中海一眼。
這一眼看似平淡,卻藏著滿滿的看透與敲打。
簡簡單單三個字,直接把今天這場集體鬧事的核心扒得乾乾淨淨。
從頭到尾,根本不是眾人自發仗義執言,而是易中海牽頭帶隊、暗中攛掇的抱團逼宮。
被當眾戳破隱秘心思的易中海,心底瞬間怒火翻湧,火氣直接燒到了腦門頂。
他心裡又氣又急,恨不得當場瞪死口無遮攔的何雨柱。
帶頭大哥?
這帽子扣下來,他以後在廠里、在院裡還怎麼立足?
剛才一群人一窩蜂踹門闖辦公室、聚眾施壓的時候,怎麼沒人問問他這個帶頭大哥同不同意?
出事了全縮在後面,現在倒好,直接把他推到風口浪尖!
滿腔怒火堵在胸口,可他偏偏半個字都不敢發泄。
眼下眾人還在廠里領導面前,稍有不慎,就是罪加一等。
易中海只能強行壓下所有情緒,慌忙開口打圓場,試圖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柱子!別胡亂瞎說八道!什麼帶頭大哥,純屬胡言亂語!」
「感覺你這就是在胡言亂語。」
他語速極快地呵斥完何雨柱,立刻轉頭面向李仁華。
強行褪去臉上的慌亂,硬生生擠出一副誠懇認真、為民求情的懇切模樣。
「李主任,您千萬別多想。」
「次事完全就是你想多了。」
「今天這事,完全是誤會,都是街坊鄰里熱心過頭了。」
「你也知道咱們院子裡面的人喜歡多幫助一下弱勢的群體。」
「主要是賈家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實在太過可憐,我們實在看不過去……」
「有的時候做事就不免做的有些太過分了。」
眼看著易中海又要開始賣慘遊說,李仁華輕輕抬手,從容出聲打斷。
語氣平淡鬆弛,帶著上位者獨有的沉穩底氣。
「別急。」
「先坐,都坐好。」
「我給大家倒杯水,咱們坐著慢慢聊。」
「這種事情也是好飯不怕晚。」
話音落下,不等眾人反應,李仁華竟然真的親自起身。
拿起桌旁的搪瓷暖壺,挨個給在場所有人倒水。
滾燙的開水沖入搪瓷水杯,騰起陣陣溫熱的白霧。
一杯杯熱茶,穩穩送到每一個前來鬧事的街坊手中。
誰也沒想到,一眾人大張旗鼓闖辦公室逼宮。
最後迎來的不是訓斥問責,反而是領導親手遞來的熱茶。
溫熱的茶水握在掌心,滾燙的杯壁瞬間燙得眾人心裡發虛。
原本一個個緊繃著臉、氣勢洶洶、準備據理力爭的四合院眾人。
心底那股鬧事的蠻橫氣勢,瞬間軟塌塌消散了大半。
不少人雙手拘謹捧著茶杯,坐姿都下意識端正規矩了許多。
腰杆不敢再挺直硬剛,眼底只剩侷促與忐忑。
眾人之中,心態變化最誇張的當屬劉海中。
他雙手小心翼翼捧著溫熱的搪瓷杯,臉上藏不住的沾沾自喜。
心底已經開始暗自盤算。
今天能讓厂部大主任親自倒水招待,是多大的臉面!
回去之後,不管是四合院街坊閒談,還是車間工友聊天。
這件事足夠他吹上好幾天,好好彰顯一下自己的排面。
滿心虛榮,早已忘了自己是聚眾闖辦公室鬧事的過錯方。
唯獨久經世事、心思深沉的易中海,此刻依舊保持著清醒。
他深知,越是位高權重的領導,越是喜怒不形於色。
現在越是溫和包容,等會兒算帳就越是凌厲狠絕。
他連忙側身示意自己的徒弟上前,想要接過倒水的活計,緩解尷尬。
李仁華順勢抬手制止,從容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座椅,穩穩落座。
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語氣不重,卻自帶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了,易中海同志,你繼續說。」
「那我就好好聽聽你今天怎麼跟我說?」
被領導當眾點名,易中海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陳情。
他收斂心神,擺出一副大公無私、體恤困難的正經神色。
「李主任,我今天帶頭過來,絕對不是徇私偏袒我的徒弟賈東旭。」
「我沒有偏袒他的意思。」
「純粹是賈家的家庭處境太過艱難,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有的時候就想著能夠多幫一點,就多幫一點。」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一本正經地掰著指頭細數賈家的難處。
神態焦灼悲憫,彷佛句句發自肺腑,滿心為民擔憂。
「您看賈家,家裡一個年邁體弱的老太太需要贍養。」
「一個剛上小學、需要讀書開銷的棒梗。」
「還有一個剛會走路、尚且年幼的小丫頭。」
「秦淮茹如今又挺著大肚子,行動不便,無工可做、無收入來源。」
「再過不久,腹中孩子落地,家裡又要多一張嗷嗷待哺的小嘴。」
「一家老小,老弱婦幼扎堆,沒有壯年勞力撐家。」
「這般艱難處境,換做是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您說他們可憐不可憐?」
「畢竟你家裡面的子實在是太難了。」
李仁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耐心聽著他的長篇大論。
時不時輕輕點頭,看似完全認同他的說辭。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上回賈東旭出事住院,我親自去過醫院,賈家的境況,我親眼見過。」
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以為領導已然心軟鬆口。
下一秒,李仁華話鋒驟然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犀利。
「但是,廠里的撫恤標準、補助政策,全部都是嚴格按照國家標準制定的。」
「規矩是面向全廠、面向所有工傷工友統一執行的。」
「既然是統一標準,那就說明適配絕大多數工傷家庭的情況。」
「別人都夠用、都合規,為什麼偏偏就賈家的標準不夠用?」
簡簡單單一句反問,邏輯嚴密、直擊要害。
當場把滔滔不絕賣慘的易中海噎得啞口無言。
喉嚨一堵,腦子裡瞬間空空蕩蕩,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心裡無比清楚真實緣由。
賈家根本不是錢不夠用,是賈張氏太過貪財吝嗇。
拿到撫恤金就死死攥在手裡,一分錢不肯鬆動,死活不肯拿出來家用。
可這種家宅醜事、私心算計,萬萬不能當著廠領導的面說破。
一旦說出口,不僅賈家顏面盡失,他今天帶頭鬧事的理由也會徹底崩塌。
萬般無奈之下,易中海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編造理由,強行圓場。
「李主任,您有所不知,這裡面還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隱情。」
「賈東旭的老母親常年體弱多病,一身慢性病,長年累月需要抓藥看病,開銷極大。」
「除此之外,賈家老家還有親戚需要接濟,秦淮茹娘家也有拖累。」
「里外開支層層疊加,再加上家裡之前欠下的一些外債。」
「雜七雜八的開銷堆在一起,這筆撫恤金,是真的撐不住一大家子的生計。」
李仁華靜靜聽著他編造的各種說辭,不反駁、不質疑、不拆穿。
臉上依舊維持著平和的神色,淡淡點頭附和。
「原來是這樣,那這些細碎難處,我之前確實不了解。」
「是我考慮不周,有所疏忽了。」
話音落下,他臉上溫和的笑意,一點點緩緩收斂。
原本溫和淡然的眼神,瞬間沉沉沉下來,氣場陡然壓低全場。
肅穆、威嚴、凌厲的氛圍,瞬間籠罩整間辦公室。
「但是,同志們——」
這一句轉折落下,所有人心頭猛地一緊。
混跡體制、廠區多年的眾人心裡都無比清楚。
領導講話,最關鍵、最嚴肅、最要聽的內容,永遠在「但是」之後。
全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何雨柱依舊坐姿隨意,神色淡然,坐在角落如同看戲一般。
全程冷眼旁觀眾人表演,心態鬆弛,毫無壓力。
可其餘跟風前來鬧事的街坊,瞬間坐立難安。
有人緊張得指尖用力過度,死死攥著搪瓷茶杯,杯壁幾乎被捏變形。
好幾個人臉色瞬間發白,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辦公室之內,落針可聞,靜謐得可怕。
李仁華聲音沉沉響起,不怒自威,字字鏗鏘,響徹全場。
「賈東旭同志家裡有困難,合理訴求、真實難處,你們完全可以單獨、逐級、依規來向廠里反映。」
「是一個人說不清楚情況?」
「還是在你們心裡,我李仁華是個冷酷無情、不講道理、眼睜睜看著工友家破人亡都置之不理的領導?」
「既然不是,為什麼非要糾集一大幫人,吵吵嚷嚷、浩浩蕩蕩衝進我辦公室?」
「擺出一副聚眾施壓、抱團逼宮的架勢,才叫重視、才算解決問題?」
他目光掃過全場,接連厲聲追問,句句誅心。
「你們這麼多人扎堆闖辦公樓,吵吵鬧鬧、興師動眾!」
「讓廠里上千名普通工友看到,會怎麼議論軋鋼廠的風氣?」
「讓辦公樓一眾班子領導看到,會怎麼看待咱們一線工人的紀律性?」
「這事一旦傳出去,外頭其他單位、其他工廠聽聞,會怎麼評價咱們國營軋鋼廠?」
「你們所有人辛苦勞作一整天,本該下班休整,養好精神備戰第二天生產任務。」
「一個個不回家休息,扎堆跑來辦公室鬧事,影響辦公秩序!」
「耽誤自身休息,擾亂廠里風氣,明天的生產進度、工作質量要不要保證?」
「從頭到尾,你們吵鬧施壓、聚眾闖崗,我李仁華有過半句紅臉?」
「有當眾訓斥辱罵你們任何一個人嗎?」
一連串有理有據的靈魂拷問,層層遞進,氣場全開。
全場瞬間死寂無聲。
靜謐到極致的辦公室里,甚至能隱約聽見眾人慌亂的心跳聲。
好幾個人心理素質偏弱,額頭上的冷汗密密麻麻滲出。
順著鬢角、額頭,一點點緩緩往下滴落,狼狽至極。
坐在人群中的劉海中,此刻早已坐立不安。
屁股在椅子上不停挪動,渾身燥熱慌亂。
心裡無數次想要開口辯解、主動撇清干係,生怕被領導重點追責。
李仁華目光毒辣,閱人無數,瞬間捕捉到他慌亂異動。
眼神精準鎖定試圖裝無辜、混水摸魚的劉海中。
沉聲開口,直接點名。
「劉海中!」
突如其來的點名,嚇得劉海中渾身一哆嗦,腿肚子瞬間發軟發抖。
「你是廠里資深六級技工,老資歷、老職工,見識、覺悟都比普通工人高。」
「你來說句公道話。」
「我李仁華,到底是不是那種不近人情、漠視工友難處的人?」
這一道問題,是送命題,也是站隊題。
回答稍有差池,前途工作全部受影響。
劉海中慌忙猛地站起身,身體僵硬,嘴唇哆嗦,說話都開始磕磕絆絆。
「李……李主任!您絕對是大好人!」
「體恤工人、待人溫和、公正公道!」
「還親自給我們倒水,平易近人,從來沒有一點領導架子!」
他語無倫次地吹捧,眼神慌亂躲閃。
目光一個勁慌亂飄向一旁的易中海。
想要讓帶頭鬧事的易中海開口解圍,又不敢明說誰是主謀。
只能卡在原地,進退兩難、左右為難。
一旁的易中海被他頻頻偷看出賣的動作氣得肝疼。
心裡早已把劉海中的祖宗十八代挨個罵了個遍。
貪生怕死、趨炎附勢、遇事就慫,半點擔當沒有。
可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假裝全然沒有看見對方的求助眼神。
獨自硬扛下所有壓力,心底卻早已慌亂不已,深知今天這場鬧劇,徹底鬧砸了。
看似求情訴苦,實則聚眾逼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