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緊繃到極致的對峙氣氛,被李仁華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化解。
「行了。」
簡單兩個字,不高不低,自帶一股頂層領導的威嚴氣場。
瞬間壓住了滿堂嘈雜,穩穩接下了眼前尷尬又棘手的局面。
在場所有軋鋼廠老員工、院裡住戶,心裡全都咯噔一下,沒人再敢多嘴插嘴。
李仁華目光淡淡掃過眾人,語氣平和,卻字字帶著分寸與深意。
「我心裡清楚,在座的各位,也都是被人帶偏了思路,並非有心搗亂。」
這句話說得極為精妙,點到為止,通透圓滑。
既沒有點名批評易中海挑頭鬧事、煽動眾人施壓厂部。
也沒有追究在場所有人跟風起鬨、聚眾逼宮的責任。
所有人都聽懂了他話里隱藏的意思,偏偏挑不出半分錯處,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這句定性的話,李仁華臉上凌厲的氣場瞬間收斂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溫和寬厚、體恤下屬的領導模樣,讓人如沐春風。
他抬手輕輕虛壓,輕聲開口安撫全場。
「都坐下吧。」
「大家不用緊張。」
「今天沒有問責,沒有追責,我就是單純跟大傢伙兒坐在一起,聊幾句心裡話。」
滿頭冷汗、心神慌亂的劉海中,聽到這句話如同得到大赦一般。
他連忙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不敢再有半分造次,乖乖躬身坐回原位。
整個人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全程謹小慎微。
李仁華緩緩轉動目光,視線慢悠悠繞著狹小的會議室掃視了整整一圈。
被領導目光掃過的所有人,心底全都下意識一緊。
眾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不敢與李仁華對視,神色拘謹又忐忑。
哪怕是資歷最深、威望最高的七級鉗工易中海,此刻也斂盡了平日裡的傲氣,垂首沉默。
整個屋子鴉雀無聲,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就在這全員低頭、人人敬畏的肅穆氛圍里,李仁華的目光定格在了何雨柱的身上。
唯獨何雨柱一人,不僅沒有半分慌亂拘謹。
臉上反而掛著一副閒散淡然的笑意,坐姿鬆弛自在。
那模樣,哪裡像是參與一場嚴肅的厂部調解會議。
全然如同搬著板凳來看熱鬧、聽大戲的閒人一般,從容又灑脫。
看著傻柱這與眾不同、超脫事外的模樣,李仁華心底微微一動,莫名有些拿捏不准這個年輕人。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異色,依舊維持著沉穩溫和的姿態,繼續當眾講話。
「各位同志,各位廠區工友。」
「咱們上萬人大廠,有大廠的規矩,有鐵一般的制度。」
「別說只是差額五十塊的撫恤金,就算是一分一厘的公款。」
「從哪裡撥付,用到哪裡去,全部要有明確登記、合規流程、嚴謹記錄,絕不能亂了章法。」
李仁華語氣鄭重,字字鏗鏘,清晰講明廠區制度的底線與原則。
「賈東旭同志不幸因公離世,但離世時間,是在我廠全新撫恤制度正式落地施行之前。」
「按照廠里現行最新規章制度標準,賈家的法定撫恤金,足額就是四百五十元。」
他目光沉穩看向眾人,丟擲核心問題,讓所有人自省。
「大家知道,我為什麼嚴格卡死這個標準嗎?」
「原因很簡單,制度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鐵線。」
「規矩劃定在哪裡,所有人就必須遵守在哪裡,沒有任何人可以特殊豁免。」
「今日若是因賈家可憐,破例開了特殊口子。」
「明日就會有別家困難、別家委屈,人人都要特殊、戶戶都要破例。」
「咱們這座上萬工人的國營大廠,章法何在?紀律何在?往後還如何規範管理、正常運轉?」
一番層層遞進、情理兼備的話語,有理有據,直擊人心。
李仁華環視全場,沉聲問道。
「大家說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會議室里沉寂一瞬,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接連響起。
「是,李主任說得太對了!」
「確實是這個理,無規矩不成方圓!」
「是我們剛才考慮不周,不懂廠里的難處!」
所有人紛紛低聲應答,語氣里滿是羞愧、服氣與愧疚。
再也沒有人敢提鬧事、逼宮、特殊對待的話。
眼見全場人心徹底被自己穩住,所有人盡數服軟認錯。
李仁華這才緩緩轉頭,目光精準落在帶頭挑事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同志。」
聽到領導點名,易中海心頭一緊,連忙抬頭應聲,姿態恭敬至極。
「在,李主任。」
李仁華神色溫和,語氣放緩,緩緩開口。
「你剛才當眾陳述的所有情況,我私下裡其實早就全部考慮到了。」
「賈家的家境如何、日子多難、孤兒寡母多不容易,我心裡一清二楚。」
「原本我私下已經做好了打算,準備個人悄悄貼補賈家一筆錢,幫襯這家人渡過難關。」
說到這裡,李仁華刻意停頓片刻,恰到好處地拿捏住說話的分寸與節奏。
他目光淡淡掃過神色錯愕的易中海,話鋒微微一轉。
「只不過,你剛才把這件事鬧得聲勢浩大、局面嚴峻,把私事變成了公事,把小事鬧成了全廠皆知的大事。」
短暫的留白之後,李仁華再度開口,丟擲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解決方案。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那我就公開處理。」
「後續廠領導班子會議上,我會專門單獨提出這件事。」
「盡力爭取政策傾斜,給賈家申請一份特殊困難照顧補貼。」
他語氣誠懇,提前打好預防針,盡顯公正周全。
「我在這裡提前說明,我不敢保證班子會議一定能夠透過這份特殊申請。」
「國有廠規,廠有制度,無規矩不成方圓,一切都要按流程辦事。」
話音落下,他再度環視全場,原本嚴肅的嗓音瞬間變得格外溫和親民。
在所有人屏息期待的目光中,李仁華當眾給出了一個讓全場驚喜的準話。
「但是今天,我可以給大傢伙一個實打實的准信。」
「賈東旭同志的撫恤金,最終發放總額,絕對按五百元足額結算。」
「若是後續領導班子會議無法透過特殊補貼申請。」
「這中間差出來的五十元缺口,由我李仁華個人全額補齊,一分不少給到賈家。」
「大家看,這樣處理,你們能不能接受?」
這一手公私兼顧、恩威並施的操作,直接拿捏了全場所有人的人心。
會議室先是陷入極致的安靜,所有人都愣住了,滿臉難以置信。
下一秒,滿堂眾人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感激的神色。
積壓在心頭的擔憂、不滿、怨氣,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一道道真誠又激動的感謝聲,接連不斷響徹在會議室內。
「多謝李主任體恤百姓!」
「謝謝李主任!您真是為民著想的好領導!」
「太感謝您了,我們徹底服氣!」
李仁華輕輕擺了擺手,神色淡然,絲毫不在意這區區五十塊錢。
對身居高位、手握實權的他而言,五十塊錢微不足道,卻能收買全場人心,穩穩壓住派系對手,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大家不用謝我。」
「如今是新時代、新風氣、新規矩。」
「說到底,我身為廠里領導,就是全心全意為工人兄弟們服務的。」
一番格局拉滿的話語,徹底將自己的形象立得正大光明、體恤親民。
可一旁站著的易中海,此刻心裡憋屈到了極點,簡直跟吞了一隻蒼蠅一般難受,堵得喘不過氣。
軋鋼廠內部一直分為兩大派系對峙。
一派是以老資歷為首的楊樹心舊派系,他易中海是核心骨幹。
另一派,就是李仁華執掌的新晉實權派系。
原本賈家撫恤金這件事,是他楊樹心派系,用來拿捏人心、打壓李仁華的絕佳契機。
按照正常流程,後續班子會議大機率會透過補貼申請,落得美名的本該是他易中海和楊樹心。
結果今天他一時心急,帶頭聚眾施壓,鬧大局面。
非但沒有打壓到李仁華,反而親手給對方做了嫁衣。
白白讓李仁華用五十塊錢的人情,收服了全院全廠的人心,拔高了威望名聲。
自己辛苦一場,全程為人作嫁,反倒落了個挑事鬧事、不懂規矩的壞名頭。
可即便心中萬般憋屈、萬般不甘,易中海也不敢有半分表露。
當著全場人的面,他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擠出笑容說場面話。
「多謝李主任寬宏大量、體恤民情。」
「我也是看著賈家孤兒寡母實在可憐,一時心急失了分寸,言語行事多有不妥,還請主任見諒。」
不等易中海繼續多說半句辯解的話語,李仁華笑呵呵地直接開口打斷。
語氣看似誇讚,實則句句暗藏機鋒,綿里藏針。
「不用解釋,我都懂。」
「你是廠里頂尖的七級高階技工,德高望重,在工人里極有威望。」
「又是賈東旭同志的拜師師父,師徒情深。」
「徒弟家中遭遇大難,你挺身而出帶頭髮聲,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明面上是當眾誇獎抬舉,實則暗中點破他倚老賣老、帶頭聚眾逼宮厂部的事實。
在場聽懂門道的老員工,瞬間聽出了話語裡的陰陽怪氣與敲打意味。
易中海眼底眸光微微一沉,心頭愈發憋悶。
但他很清楚,此刻大勢已定,多說多錯,根本無從辯解。
他背靠楊樹心派系,根基穩固,只要不犯下原則性大錯,李仁華也動不了他的根基。
索性閉口沉默,不再接話,默默忍下這口悶氣。
就在全場氣氛徹底緩和、風波徹底平息之際。
一直看戲旁觀、淡然自若的何雨柱,主動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身姿挺直,神色坦蕩,語氣真誠又爽朗。
「李主任,說句心裡話,我是真佩服您的胸襟氣度,為人太敞亮了!」
「剛才我一時衝動、腦子發熱,當眾莽撞踹壞了您辦公室的門,實屬不對。」
「不管公私,損壞公物該賠該修,理所應當。」
「您看這門維修需要多少錢,我照價賠償。」
「要是不用花錢,我親自抽空過來修好,絕不給廠里添麻煩。」
何雨柱坦坦蕩蕩認錯,不推諉、不狡辯、不耍賴,光明磊落。
看著眼前格局通透、行事灑脫的何雨柱,李仁華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眼底滿是欣賞。
他語氣親和,全然沒有領導的架子,溫和開口回道。
「雨柱同志,你是我手底下正經的廠區職工。」
「一時情緒衝動,人之常情,我怎麼可能跟自己手下的同志計較這點小事?」
「一扇門而已,不值當,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你賠償維修。」
說完這句,李仁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關鍵事宜,順勢開口,帶著試探的意味問道。
他看準了何雨柱手藝絕佳、人心通透,是值得拉攏的關鍵人才。
「對了,最近廠里有一批重要的上級接待任務。」
「需要置辦正式的接待宴席,對廚藝要求極高。」
「全廠上下,所有人都誇讚你的廚藝頂尖、味道絕佳。」
「我正好缺個靠譜的主廚,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廠里一個忙,出面主持做一頓接待宴席?」
面對領導的誠懇邀約,何雨柱沒有半點猶豫,乾脆利落應聲答應。
「沒問題!主任開口,我絕對配合,保證圓滿完成任務!」
他答應得痛快利落,坦蕩大方,沒有絲毫扭捏推脫。
此刻的何雨柱,心裡早已看透了軋鋼廠的派系爭鬥。
他心中無比清楚,前世劇中的人物設定,終究只是劇本演繹。
真實現實里,李仁華能夠在複雜的廠區派系鬥爭中,常年屹立不倒、穩握實權多年。
足以證明此人頭腦通透、手段高明、格局深遠,絕非等閒之輩。
相比於迂腐自私、一心只會結黨營私、利用徒弟謀私利的楊樹心派系。
跟著行事公正、格局寬大、懂得體恤下屬、會做人會做事的李仁華,絕對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早已厭倦了摻和易中海、楊樹心一眾人的派系內鬥、無謂紛爭。
勾心鬥角、站隊爭寵,終究都是依附旁人的虛妄靠山。
唯有自己一身頂尖的廚藝本事,才是永遠不會倒塌、誰也奪不走的立身根本。
藉著這次機會,順勢和李仁華交好,跳出原有派系捆綁。
既不得罪人,又能為自己鋪好前路,百利而無一害。
「那就這麼說定了,辛苦雨柱同志了!」
李仁華眼中瞬間閃過一抹亮色,心底滿是欣喜。
一直以來,何雨柱都是楊樹心派系重點拉攏的核心人手。
性子耿直、手藝頂尖、在年輕工人中威望極高,卻始終不親近自己這一派。
以往他想借用何雨柱的手藝、拉攏這個人才,始終沒有合適的契機,屢屢受阻。
今日這場風波,陰差陽錯,讓他徹底拿下了這個頂尖人才。
看似一頓普通的接待飯,實則是何雨柱公開改換態度、中立偏向、順勢站隊的明確訊號。
從這一刻起,軋鋼廠的派系平衡,悄然被徹底改寫。
何雨柱徹底擺脫易中海的道德捆綁、派系捆綁。
不再做老好人的工具人,不再做派系爭鬥的棋子。
他手握絕世廚藝,背靠實權領導,清醒自持、順勢謀局。
徹底開啟了不內耗、不糾結、穩紮穩打、步步高升的全新爽利人生。
會議室的風波徹底落幕,滿堂人心盡數歸位。
易中海滿心憋屈卻無可奈何,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賈家和院裡眾人滿心感激,徹底記著李仁華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