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這麼定了。」
何雨柱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一口利落應下了幫忙做飯的承諾。
他神色坦蕩,目光澄澈,全程不躲不避,絲毫沒有尋常時候的猶豫軟弱。
站在一旁的易中海,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致。
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與極度的不滿。
整張老臉緊繃僵硬,連嘴角都下意識往下耷拉,周身氣場瞬間變得壓抑沉重。
在軋鋼廠廠區之內,人多眼雜,往來工友眾多,他只能強行按捺住心底的戾氣。
不敢當眾發作,只能硬生生憋著滿肚子的火氣,死死盯著坦然自若的何雨柱。
漫長的交涉拉扯終於落幕,軋鋼廠下班的人流緩緩涌動散開。
成群結隊的工友說說笑笑,騎著車、挎著包,朝著各個方向散去。
喧鬧的廠區大道,沒過多久就冷清了大半。
易中海耐著性子,面帶客套笑意,逐一送走自己的徒弟和相熟的老工友。
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特意刻意避開了不遠處晃悠的劉海中。
確認周遭沒有外人窺探、沒有旁人偷聽之後,他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怒意。
陰沉著一張老臉,快步上前,直直對著何雨柱質問道。
「柱子!你今天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好好跟你叮囑再三,你為什麼非要答應給李仁華做飯?」
他語氣嚴厲,帶著長輩居高臨下的訓斥意味,滿是質問與不滿。
換做從前,只要易中海這般嚴肅發火,傻柱必定瞬間服軟、連忙認錯。
可今日的何雨柱,心態早已徹底不同。
他抬眸靜靜看著動怒的易中海,神色平靜從容,心中早就備好了一套無懈可擊的完整說辭。
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句句在理,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我的好一大爺,您怎麼還想不明白這裡頭的道理?」
何雨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和,耐心解釋,字字通透。
「咱們今天專程跑到厂部、找領導溝通、層層周旋,忙活前前後後這麼久。」
「歸根結底,不就是為了幫賈家爭下這五十塊錢的撫恤金補貼嗎?」
他頓了頓,回憶起方才辦公室的場景,繼續緩緩細說。
「今天這事,人家李主任態度敞亮、通情達理,全程沒有半點刁難為難。」
「我一時衝動踹壞了辦公室的房門,換做旁人,鐵定要我照價賠償、當眾追責。」
「可人家李仁華大度,非但不追責、不索賠,還順勢成全了賈家的難處。」
「人家只是順嘴提了一句,讓我抽空幫忙做一頓家常便飯,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何雨柱目光坦蕩,反問得有理有據,直擊要害。
「一大爺,您換位思考一下,這種人情場合,我能當眾駁了人家的面子嗎?」
「我要是當場冷冰冰拒絕,那我成什麼人了?」
「妥妥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勢利白眼狼!」
「這事傳出去,我在廠里、在院裡,都抬不起頭!」
這一番話語,情理兼備、有理有面、邏輯縝密。
既講清了人情世故,又道明瞭自身難處,挑不出半分錯處。
當場就把強勢質問的易中海噎得說不出話來。
易中海張了張嘴,反覆斟酌半天,硬是找不到半點可以強行壓制、反駁的漏洞。
他在心底暗自覆盤方才辦公室的場景。
當眾領導大度成全、人情到位,確實是最體面的收尾局面。
那種眾目睽睽的場合,傻柱確實沒有推辭拒絕的餘地。
可道理歸道理,心裡的彆扭和膈應,卻半點消散不了。
易中海心底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作響,越想越覺得憋屈不甘。
今天奔波忙碌、費心周旋,從頭到尾,出力最多、費心最甚的是他易中海。
可最後落得人情、賺得體面、出盡風頭的,反倒成了半路出面的李仁華。
賈家感念的是李主任的成全,記著的是人家的恩情。
他這個真正的出力者,反倒成了陪襯,無人記功。
更讓他憂心的是,厂部的楊樹心副主任,必然會看到今日這場風波。
楊副主任向來心思深沉、眼光毒辣,最忌諱底下人抱團結黨、私下勾結。
今日李仁華順勢賣人情、拉攏傻柱,難保不會讓楊樹心生出猜忌。
越往下想,易中海的心裡就越是擰巴、越是堵得慌。
滿心算計落空,滿心不甘壓抑在胸,無處宣洩。
僵持半晌,他只能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語氣強硬地落下警告。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你給我牢牢記住了,聽見沒有?」
「李仁華此人城府極深、精於算計,根本就不是什麼善茬。」
「你以後少跟他走得太近,別被人賣了還傻乎乎幫人數錢!」
何雨柱聞言,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他沒有正面應聲答應,也沒有出言反駁,全程默然不語。
心底卻是一片清明通透,早已看透了四合院這群老人的虛偽嘴臉。
誰是真正的好人,誰是藏在暗處的惡人,根本沒有定論。
前世劇中歷歷在目的荒唐劇情,此刻依舊清晰烙印在他腦海之中。
往後婁曉娥歸來,自己不過是在秦淮茹和婁曉娥之間,稍稍猶豫搖擺了幾分。
僅僅是沒有無腦慣著秦淮茹、沒有一味順從院裡安排。
一向標榜公正公道、提攜後輩的易中海。
立馬就聯合私心算計的劉海中、精於摳搜的閻埠貴。
三大爺聯手造勢,當眾擺開架勢,要審判自己、孤立自己、打壓自己。
那一場鬧劇,荒唐可笑、冷血虛偽,徹底撕碎了院裡老人的偽善面具。
何雨柱在心底冷冷自嘲。
捫心自問,這麼多年,自己死心塌地聽從易中海安排。
一味遷就秦淮茹,一味幫扶賈家,任勞任怨、無私付出。
可到頭來,自己到底得到了什麼?
錢財?一分一毫都沒有落下。
數十年如一日,月月工資被秦淮茹哄騙拿走,盡數貼補賈家無底洞。
自己省吃儉用、一無所有,一輩子攢不下半點積蓄。
真情實感?更是天大的笑話。
在秦淮茹的心底,從來就沒有半點他何雨柱的位置。
賈家的排序,永遠涇渭分明。
親生兒子棒梗,永遠穩居第一位,是她畢生的軟肋與寄託。
緊隨其後的,是小當、槐花兩個女兒。
再往下,是蠻橫自私、好吃懶做的婆婆賈張氏。
而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幫扶賈家的自己。
在秦淮茹心裡的排位,低得可憐,微不足道、可有可無。
數十年付出,換不來半點真心,只剩無盡的算計與索取。
一路思緒翻湧,兩人各懷心事,沉默無言,並肩緩步走回四合院。
剛一踏進四合院院門,何雨柱的耳朵微微一動,瞬間捕捉到了熟悉的刺耳哭聲。
那道穿透力極強、尖銳刺耳的哭嚎聲,再度響徹整座大院。
賈張氏標誌性的撒潑哭喪「仙樂」,準時上線。
「我苦命的老賈啊——你在天有靈,好好睜大眼睛看一看啊!」
「這滿院子的街坊鄰居,就沒有一個心善的好人!全是冷血無情的東西!」
「我可憐的東旭啊!你才剛剛撒手走沒多久!屍骨未寒啊!」
「這群鄰居就抱團欺負我們這孤兒寡母,欺我們無依無靠、沒人撐腰!」
「老天爺你開開眼啊!怎麼不劈一道驚雷!」
「把這些忘恩負義、沒良心的惡人,全都劈死乾淨啊!」
尖銳嘶啞的哭聲,又尖又亮、刺耳炸耳,反反覆覆迴蕩在院子上空。
穿透力極強,吵得人頭昏腦漲、耳膜發疼、心煩意亂。
原本還算平靜的四合院,瞬間被這潑婦哭嚎攪得烏煙瘴氣。
一旁的易中海,聽見這熟悉的哭喊聲,瞬間一個頭兩個大。
眉頭緊緊死死皺在一起,整張臉皺成了乾癟的核桃,滿心煩躁無奈。
頭疼得要命,滿心的憋屈火氣再次翻湧上來。
「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好好的日子,又折騰什麼么蛾子?」
何雨柱無奈地攤開雙手,神色淡然,早已習以為常。
「我哪知道?賈家的事,誰能猜得准,誰又能管得住?」
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三道爺閻埠貴慢悠悠從對面巷道走了過來。
他單手背在身後,臉上的神色同樣難看至極,眼底帶著藏不住的鬱悶與不滿。
顯然,院裡這場鬧劇,也讓他滿心不痛快。
易中海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主動開口詢問。
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想要弄清事情原委。
「老閻,你來得正好!」
「張嫂子這又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又在院裡大哭大鬧?」
閻埠貴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鏡片反光閃過一絲涼意。
他語氣淡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通透,還有一絲幸災樂禍的疏離。
「還能是因為什麼?還不是劉海中那張破嘴惹出來的禍事。」
他頓了頓,緩緩道出前因後果,把事情始末說得一清二楚。
「方才劉海中從廠里回來,嘴巴沒個把門的,到處瞎顯擺、瞎吹噓。」
「逢人就說,今天你和傻柱去了厂部李主任的辦公室。」
「還特意炫耀,說是李主任親自給你們倒茶招待,面子大得很。」
「最關鍵的是,他把撫恤金的事也傳得人盡皆知。」
「張口就說,你們今天直接幫賈家爭到了整整五百塊的大額撫恤金!」
閻埠貴眼神掃過院內哭鬧的方向,繼續淡然細說。
「院裡一眾鄰居聽完這話,瞬間心裡就徹底不平衡了。」
「大家回想前兩天,你帶頭在院裡組織捐款、湊隨禮,人人都掏了錢幫扶賈家。」
「本以為賈家日子艱難,眾人幫扶是積德行善。」
「結果轉頭賈家就拿到了五百塊巨款撫恤金,比普通工人一年工資都多。」
「院裡人心瞬間失衡,街坊鄰里私下難免議論紛紛,說了不少難聽的閒話。」
「這些閒話傳到賈張氏耳朵里,她心裡不痛快,當場就撒潑大鬧,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聽完完整始末,易中海瞬間瞭然,心底更是一陣窩火憋屈。
而閻埠貴的心裡,此刻同樣憋著一股說不出的鬱氣。
外人只看賈家艱難,人人幫扶憐憫。
可誰都清楚,他家閻埠貴的日子,一點不比賈家輕鬆。
家裡一串兒女,張嘴吃飯的人一大堆,養家餬口的壓力巨大。
日子過得緊巴巴、摳摳搜搜,每一分錢都要掰著花。
要說院裡最該被接濟、最該被幫扶的困難戶,他家絕對算一個。
結果反倒日子寬裕、拿大額撫恤金的賈家,處處享受全院幫扶。
這讓精打細算、艱難養家的閻埠貴,如何能心裡平衡?
聽完所有緣由,易中海的臉色瞬間黑得徹底,陰沉得嚇人。
他想都沒想,腦子一熱,下意識轉頭就沖著身旁的何雨柱厲聲發火。
語氣急躁又憤怒,帶著濃濃的指責意味。
「讓你平日裡嘴碎瞎張揚!」
「撫恤金的具體數額,是能隨便往外亂說的嗎?」
「現在好了吧!全院人心浮動、鄰里吵架,都是你惹出來的禍!」
這一刻的易中海,徹底亂了方寸。
滿心煩躁無處宣洩,下意識就把所有過錯,都扣在了傻柱頭上。
換做以往,傻柱必定自認倒霉,默默受下這份委屈。
但此刻的何雨柱,早已徹底清醒,不再無腦順從、不再一味忍讓。
他眼神驟然一冷,眼底溫和盡數褪去,瞬間變得銳利冰冷。
不等易中海繼續指責,直接開口硬氣懟了回去,半點面子不留。
「一大爺,您要是年紀大了、腦子糊塗了,就趕緊去醫院好好檢查檢查!」
他語氣鏗鏘有力,句句扎心,絲毫不懼長輩身份。
「剛才三大爺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這事是劉海中回院到處瞎吹噓、亂傳話惹出來的爛攤子!」
「源頭是劉海中,過錯全在劉海中身上!」
「您不聽前因、不問後果,不辨是非、不分黑白!」
「轉頭就不分青紅皂白沖我發火、拿我撒氣,您覺得合適嗎?」
一番硬氣回懟,字字清晰、句句在理,當場就把易中海懟得啞口無言。
說完之後,何雨柱懶得跟他再多廢話爭辯。
身姿挺拔,轉身就徑直朝著自家屋子走去,乾脆利落,瀟灑通透。
絲毫沒有以往的卑微順從,也不再遷就老人的無端脾氣。
原地只留下一臉呆滯、滿臉尷尬的易中海。
易中海僵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懵住,大腦一片空白。
足足愣了好幾秒,他才猛地抬手一拍自己的腦門。
心裡又急又氣、又羞又愧,滿臉燥熱難堪。
對啊!
閻埠貴明明剛剛說得一清二楚,始作俑者是嘴碎的劉海中。
所有禍事,皆因劉海中胡亂炫耀、肆意傳話而起。
自己明明聽得清清楚楚,轉頭卻腦子一昏,不分青紅皂白冤枉傻柱。
一把年紀,活成了糊塗樣,當眾落了個是非不分、胡亂遷怒的笑話。
「哎呀!糟了!真是糊塗!」
易中海懊惱地連連跺腳,心底又悔又氣,滿臉臊得慌。
老臉火辣辣的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當著閻埠貴的面,無端冤枉後輩,還當眾發火,實在太過失態。
可話已出口、錯已鑄成,再後悔也無濟於事。
他只能強行穩住神色,硬著頭皮找補場面,試圖挽回自己一大爺的體面。
他轉頭對著身旁的閻埠貴,語氣牽強地緩緩解釋。
「老閻,你也知曉,賈家終究是孤兒寡母,著實不易。」
「秦淮茹一個女人家,拉扯三個孩子、侍奉老人,太艱難了。」
「就算往後她能頂替賈東旭的崗位進廠做工,終究是女同志,力氣有限。」
「車間裡重活累活繁多,很多重工活計,她根本扛不下來、做不動。」
簡單兩句牽強解釋,說完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敷衍收尾之後,他心緒雜亂,抬腳就朝著院裡深處走去。
走出去兩步,他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深深望了一眼何雨柱家的方向。
心底忍不住發出一聲沉重的長嘆。
他向來篤定,傻柱性子憨厚、重情重義、耳根子軟,最好拿捏掌控。
無論鬧多大矛盾、受多大委屈,終究不會徹底脫離自己的掌控。
可接連幾日,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接踵而至。
傻柱的變化越來越大、脾氣越來越硬、主見越來越強。
不再盲從、不再聽話、不再無腦受氣。
這一切變故,讓他徹底亂了方寸、慌了心神。
心中那份穩操勝券的養老算計,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滿心焦躁、滿心不甘、滿心慌亂。
無處發泄的所有火氣,最終,只能默默轉嫁到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