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四合院,涼風習習,晨光淡淡灑落院落各處。
一大早,秦淮茹就搬著一大盆沉甸甸的衣物,蹲在院中水井旁搓洗。
滿滿一大盆衣服,涵蓋賈家老小所有人的換洗衣物。
她孤身一人埋頭揉搓、費力刷洗,背影單薄又憔悴。
院裡早起忙活的大媽嬸子們,路過看見這一幕,心底都帶著幾分真切的惻隱。
誰都清楚賈家眼下的難處。
賈東旭剛剛意外離世,撒手人寰,拋下一家老小。
秦淮茹年紀輕輕就守了寡,腹中還懷著未出世的孩子。
身邊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
無依無靠、孤苦伶仃,日子過得何其艱難。
看著她任勞任怨、咬牙撐家的模樣,所有人心裡都抱著同情。
大夥平日裡能幫襯就幫襯,從來不忍心苛責她半句。
可剛剛何雨柱一句隨口的實話,直接捅破了所有人心裡的窗戶紙。
當「手裡握著七八百塊錢」這個數字傳入眾人耳中時。
院裡一眾嬸子大媽臉上的同情神色,瞬間徹底變了味道。
原本純粹的憐憫與心疼,瞬間摻雜進濃濃的酸澀、羨慕與彆扭。
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猜忌與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
一張張臉瞬間冷了幾分,看向秦淮茹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不過三四十塊。
七八百塊錢,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攢十幾年才能攢下的巨款。
在物資匱乏、薪資微薄的年代,這筆錢足以讓一家人安穩度日好幾年。
誰也沒想到,看似窮困潦倒、可憐無助的秦淮茹,手裡居然握著這麼大一筆積蓄。
眾人心中的憐憫瞬間大打折扣,暗自唏噓,原來最苦最難的人,未必是真窮。
院中人神色的細微變化,被心思剔透、常年拿捏人心的秦淮茹瞬間捕捉。
她反應極快,幾乎是剎那之間,就立刻調整好了狀態。
只見她腳下輕輕一跺,身形微顫,眼眶瞬間泛紅。
晶瑩的淚珠快速在眼底打轉,搖搖欲墜,卻偏偏不落下來。
一副受盡委屈、被人冤枉、無辜可憐的模樣,瞬間拿捏得淋漓盡致。
她抬起布滿水漬的手,帶著幾分氣急又幾分柔弱的語氣,對著何雨柱輕聲嗔怪。
「柱子!你今天怎麼也跟著胡亂說話、憑空編排我?」
「什麼七八百塊?這話可不能亂講!」
「院裡街坊鄰里湊的捐款、大家隨的份子錢,零零散散本就不多。」
「家裡老人要養、孩子要吃、肚子裡娃娃要顧,哪裡能攢下那麼多錢?」
說到撫恤金三個字時,她的聲音猛地哽咽卡頓。
積攢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滾燙的淚珠順著蒼白的眼角,無聲滑落臉頰。
淚水滑落的瞬間,她抬起手背,倉促擦了一下,語氣帶著極致的悲痛。
「柱子,你怎麼能把這筆錢說得這麼輕巧隨意?」
「這哪裡是冷冰冰的錢財?」
「這是你賈哥活生生的一條命,換回來的血汗撫恤!」
「是他丟下我們孤兒寡母,用命換來的一點念想!」
「你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他的命說成一筆存款,我……我心裡真的難受!」
她說著說著,喉嚨徹底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聲音顫抖、委屈無助、悲戚萬分,聽得人心頭髮酸。
一旁圍觀的大嬸大媽們,剛剛生出的酸澀與猜忌,瞬間又軟化下去大半。
眾人暗自點頭,心中的疑慮悄然消散。
是啊,再多的錢財物資,終究買不回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賈東旭年輕喪命,拋下妻兒老小,何其可憐。
這筆撫恤金,是人家的命錢、念想錢,旁人確實不該過多揣測計較。
眾人看向秦淮茹的眼神,再次恢復了幾分同情。
可深諳人心博弈的秦淮茹,根本沒有就此收手。
她最擅長的就是步步為營、層層拿捏,一招未平、一招又起。
幾秒之後,她強行壓下眼底的淚水,微微抬頭。
一雙濕漉漉的眼眸帶著水光,柔柔地直視著何雨柱。
眼神柔軟、委屈、真誠,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語氣也從剛剛的悲痛,轉為溫柔的體諒與遷就。
「柱子,姐知道你心裡大機率還憋著氣。」
「是不是還在記恨昨天我媽莽撞,跑去你家門口胡鬧找茬的事?」
「我原本還想著,年輕人不記隔夜仇,你睡一覺就能翻篇過去。」
「沒想到你心裡一直耿耿於懷,還在跟我們家置氣。」
話說到這裡,她微微嘆氣,姿態放得極低、極軟。
「說到底,是我家裡人不懂事,是我沒管教好。」
「這樣吧,天大的過錯,都算在姐身上。」
「姐代替我媽,當著全院街坊的面,給你認認真真賠個不是。」
話音落下,她微微躬身彎腰,姿態謙和、誠意十足。
動作幅度不大,不刻意不做作,卻剛好落在所有人眼中。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保全了何雨柱的臉面,又襯得自己溫柔懂事、大度識理。
直起身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柔光更甚,溫柔得讓人根本不忍心苛責。
圍觀的鄰里看著這一幕,更是紛紛暗自感慨秦淮茹通透大度、溫柔講理。
此刻的何雨柱,心中無比清醒通透。
他心底暗自感慨,前世電視劇里後期那段段位極高、拿捏所有人的秦淮茹。
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本事。
從這個年代開始,她的攻心手段、示弱套路、拿捏人心的本事,就已經爐火純青。
溫柔刀、刀刀割人,無聲無息就能扭轉局勢、博取同情、搶占道理高地。
換做以前的傻柱,此刻早就滿心愧疚、慌忙擺手道歉,被拿捏得死死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何雨柱心智清醒、思路通透,再也不會任人拿捏。
他當即面露無奈,擺出一副被無端誤會、滿心委屈的模樣,從容開口回擊。
「秦姐,你這可真是實打實的冤枉我了。」
「我哪裡有半點跟張大媽、跟你們家記仇計較的意思?」
「昨天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我睡一覺起來,早就徹底忘乾淨了。」
他語氣坦蕩自然,神情真誠無辜,完美接住了秦淮茹的示弱套路。
緊接著,他微微嘆氣,語氣誠懇樸實,繼續娓娓道來。
「秦姐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不懂彎彎繞繞。」
「賈哥意外離世,我心裡同樣難受、惋惜、不舒服。」
「咱們街坊鄰里相處這麼多年,我怎麼可能幸災樂禍、揪著小事不放?」
「可道理終歸是道理,錢終歸是錢。」
「撫恤金是公家按規矩下發的,是實打實的補助。」
「這筆錢再怎麼說是賈哥的命換來的,可終究不能拿到墳頭上燒掉、白白浪費吧?」
「歸根結底,不還是要留下來,給家裡老人養老、給孩子餬口、支撐家裡過日子嗎?」
「既然是留下來養家度日的錢,自然就是握在你們賈家手裡、歸你們支配的。」
「我話雖然直白粗糙,不好聽,但句句都是實話,是不是這個道理?」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既化解了秦淮茹的道德綁架,又沒有撕破鄰里臉面。
同時還穩穩守住了自己的道理,讓圍觀眾人無可反駁。
這一刻,原本從容拿捏全場的秦淮茹,徹底愣住了。
她怔怔看著眼前的何雨柱,心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太了解以往的傻柱了。
過去的何雨柱,憨厚耿直、頭腦簡單、耳根子極軟。
對一大爺易中海言聽計從,對自己更是百依百順、處處遷就、熱乎過頭。
只要自己一示弱、一落淚、一道歉,他立刻愧疚認錯、退讓服軟。
可今天的傻柱,完全變了一個人。
面對自己層層遞進的攻心套路、示弱拿捏。
他居然能穩穩接下所有招式,從容周旋、有理有據回擊。
邏輯清晰、談吐沉穩、滴水不漏,根本不給自己道德綁架的機會。
秦淮茹心中快速覆盤,腦子飛速運轉,緊急思索下一句該如何接話、如何翻盤。
就在全場氣氛僵持、兩人暗自博弈的關鍵時刻。
一道又欠又痞、又毒又賤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側突兀炸響!
瞬間打破了院裡微妙的平衡,攪亂了所有人的思緒。
「嘿!傻柱你可以啊!」
「居然還敢當眾欺負秦姐?」
「怎麼著?賈哥這才剛走沒幾天,你就迫不及待惦記著往賈家補位了?」
一句話,歹毒至極、惡意滿滿、歧義拉滿。
字字句句都在惡意造謠、刻意抹黑,故意往最難聽、最齷齪的方向引導。
不用多想,來人正是唯恐天下不亂、以挑事為樂的許大茂。
他躲在人群後方,陰陽怪氣開口,滿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欠揍模樣。
誰也沒想到,這次最先炸毛暴怒的,居然不是一向衝動的何雨柱。
全程隱忍示弱、維持溫柔人設的秦淮茹,被這句骯髒惡意的流言徹底激怒。
她猛地轉頭,雙目含怒,厲聲開口怒斥。
「許大茂!你嘴巴能不能積點德!能不能說半句人話!」
「淨說這些骯髒齷齪、造謠生事的混帳話!」
賈東旭屍骨未寒,許大茂居然當眾說出這種不堪入耳的揣測。
這已經不是鄰里玩笑,是徹底的惡意詆毀、辱人清白。
秦淮茹就算再擅長隱忍演戲,也壓不住此刻的怒火與羞憤。
一旁的何雨柱更是滿心鬱悶、憋屈無比。
他剛剛好不容易穩住節奏,步步拆解秦淮茹的套路,正要繼續博弈拉扯。
眼看就能徹底打破對方的示弱拿捏,撕開虛偽面具。
結果被許大茂這混帳東西一句話,徹底攪黃了全盤節奏。
所有鋪墊、所有博弈、所有節奏,盡數作廢。
何雨柱瞬間怒火上涌,轉頭對著人群外的許大茂厲聲大喝。
「許大茂!你個孫崽子!給我站住!」
許大茂本就是故意挑事,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聽見何雨柱暴怒的吼聲,他不僅不怕,還囂張回頭挑釁。
「嘿!我就不站住!有本事你來追爺爺!」
話音落下,他轉身拔腿就跑,動作麻利無比。
何雨柱此刻滿心火氣無處發泄,根本不慣著他。
腳下發力,大步流星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寬敞的四合院院內,兩道身影一追一逃,速度極快。
腳步踩踏地面,揚起陣陣灰塵,漫天飛揚。
許大茂平日裡偷雞摸狗、手腳靈活,跑起來快得像受驚的兔子。
可他身形瘦小、耐力不足,終究跑不過常年乾重活、體力充沛的何雨柱。
沒跑出幾步遠,何雨柱大步上前,伸手精準一抓。
直接死死扣住了許大茂的胳膊,將人牢牢拽停。
速度之快、力道之穩,根本不給許大茂半點掙脫的機會。
前一秒還囂張跋扈、滿口挑釁的許大茂。
下一秒瞬間變臉,認慫速度快得離譜,求饒張口就來,無比絲滑。
「柱哥!我錯了!我真錯了!」
「柱爺!小人知錯了!您大人有大量!」
「我喊你爺爺行不行!求你饒了我這一回!」
一連串求饒話語順嘴無比,毫無半點骨氣可言。
看著他前倨後恭、變臉比翻書還快的窩囊模樣。
滿腔怒火的何雨柱,都被他整得有些無語、哭笑不得。
他壓下心底火氣,沒有急著動手收拾,只是皺著眉頭,冷冷盯著他質問。
「許大茂,我問你。」
「你明明知道我懶得跟你計較,還天天沒事就主動撩撥我、挑釁我?」
「你是不是天生欠揍,就喜歡挨我收拾?」
許大茂縮著脖子,連連搖頭,慫得徹底。
「不、不敢!我絕對不喜歡!再也不敢了!」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欠揍的嘴臉,終究還是壓不住火氣。
抬手就是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順勢又補了一腳。
力道拿捏得當,不傷人命、不傷筋骨,卻足夠疼、足夠教訓人。
許大茂重心一失,直接往前撲倒在地。
結結實實摔在泥土地上,結結實實啃了一嘴塵土,狼狽至極。
滿臉灰塵、灰頭土臉,哪裡還有半分剛剛挑事的囂張氣焰。
何雨柱懶得跟這種小人過多糾纏,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他冷哼一聲,轉身徑直走回院裡,不再理會地上的許大茂。
過了許久,趴在地上的許大茂,才慢悠悠狼狽爬起身。
一邊抬手拍打身上、臉上的塵土,一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暗自咒罵。
「好你個傻柱!敢動手打你爺爺!給我等著!」
「回頭看爺爺怎麼編排你、怎麼收拾你!」
罵著罵著,他忽然停下動作,眉頭緊緊皺起,暗自琢磨起剛才的畫面。
剛剛傻柱全程沉穩冷靜、不急不躁、有理有據的樣子,和以往截然不同。
再也不是那個三兩句挑撥就暴怒、一激就上頭的蠢貨了。
他暗自嘀咕,滿心不爽。
「他剛才那話什麼意思?不惹他就不打我?」
「呸!想得倒美!老子偏不信這個邪!」
收拾完這場鬧劇,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上工節點。
何雨柱不再停留,整理好心情,轉身前往軋鋼廠後廚上崗。
軋鋼廠食堂後廚,煙火鼎盛、熱氣騰騰。
大鐵鍋內清水翻滾、油花跳躍、熱氣沖天。
案板之上,菜刀起落飛快,刀聲篤篤,節奏利落。
何雨柱一邊熟練操刀掌勺,一邊耐心教導馬華等幾個徒弟做菜的真本事。
他不再藏私,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細細拆解講解。
講到最關鍵的火候把控時,他特意讓幾個徒弟湊近鍋邊。
親身感受爐火溫度、觀察油花變化、聞辨食材成熟香氣。
手把手教學,傾囊相授,認真負責。
食堂的女工劉嵐,偶爾從後廚過道路過。
每次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都帶著幾分異樣。
眼底藏著昨夜殘留的羞惱、嗔怪與彆扭。
眼神掠過,總會不輕不重地狠狠剜他一眼,暗含情緒。
時間緩緩流逝,轉眼臨近廠區午飯開餐高峰。
後廚所有人都忙得熱火朝天、手腳不停。
就在這時,食堂主任張繁盛快步走進後廚。
目光徑直鎖定正在掌勺幹活的何雨柱,開口出聲。
「傻柱,放下手裡的活,暫停一下。」
「廠長那邊找你,讓你立刻去廠長辦公室一趟,有要事找你談話。」
何雨柱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與慌亂,隨口應聲。
「知道了張主任,我馬上過去。」
簡單應答過後,他有條不紊放下手中鍋鏟,擦乾手上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