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四合院,炊煙裊裊,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做晚飯。
唯獨賈家屋內,清冷又寒酸,半點菸火香氣都無。
灶台邊冷冷清清,連生火做飯的興致都徹底沒了。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滿臉煩躁,心裡憋著一股子戾氣。
她抬著渾濁的老眼,狠狠瞪向灶台邊忙活的秦淮茹。
扯著粗啞的大嗓門,毫不客氣地高聲呵斥。
「別在這兒白費功夫、浪費家裡的火石柴火了!」
「趕緊去前院一大爺家裡,去弄點現成的好菜回來!」
「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易家今晚的菜色,比昨天還要豐盛勾人!」
「滿屋子肉香,傻子都知道是擺了大席面!」
隨著賈張氏的話音落下。
整個九五四合院的鄰里街坊。
幾乎都已經傳遍了何雨柱升職加薪的大好訊息。
短短一下午的功夫。
院裡三五成群、三三兩兩的鄰居聚在一起閒聊。
人人都在誇讚一大爺易中海為人公道、心底善良、提攜後輩。
都說易中海身居大院首位,做事體面講究。
對待院裡的年輕後輩,向來照顧提攜、仁至義盡。
院裡不少老人都在感慨。
能住在有易中海主事的院子裡,是大家的福氣。
前院熱鬧的議論聲、誇讚聲、談笑聲。
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飄進了賈家屋內。
秦淮茹站在灶台前,聽得真真切切。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料到了婆婆必然會逼著自己上門討食。
她心裡早有預料,只是一直在默默盤算時機。
既想蹭到油水,又不想落得死皮賴臉討飯的難堪名聲。
此刻聽著外頭此起彼伏的誇讚聲。
再看著自家清冷無糧的灶台。
秦淮茹沉寂的心底,瞬間生出了一套周全的算計。
炕頭上的賈張氏見兒媳婦站在原地發呆走神。
半天沒有半點動靜,當場瞬間急紅了眼。
脾氣瞬間上來,厲聲催促怒罵。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耳朵是不是塞了雞毛雜草!」
「果然是鄉下出來的泥腿子,一點眼界見識都沒有!」
「我們家如今日子這般清貧艱苦、捉襟見肘!」
院裡條件好的人家順手拉扯幫扶一把,那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人情!
秦淮茹聞言,沒有半點惱怒,反而淡淡抿起嘴角。
眼底閃過一絲深思熟慮的精明,柔聲開口寬慰婆婆。
「媽,我可沒有想著不去。」
「我只是在琢磨,挑一個最合適、最划算的時機過去。」
「咱們不能急,得等他們全家酒過三巡、吃得盡興熱鬧的時候,我再露面。」
賈張氏一聽這話,瞬間急火攻心,滿臉不贊同。
猛地一拍炕沿,迫不及待地高聲反駁。
「等他們吃上勁了,哪裡還有好菜留給外人!」
「到時候剩下的全都是別人啃過的殘羹剩飯、湯水底子!」
「那還有什麼油水?不行!你現在立刻馬上就給我過去!」
看著婆婆急躁貪利、目光短淺的模樣。
秦淮茹依舊耐著性子,維持著溫順柔和的模樣。
語氣平穩從容,慢條斯理地繼續勸說。
「媽,您先消消氣,聽我把道理給您說明白。」
「我若是現在急匆匆上門。」
一大媽礙於情面,頂多提前分出一小碗菜打發我。
數量少、油水薄,根本不夠咱們一家人解饞飽腹。
「可若是等到酒局過半、眾人熱鬧正酣的時候再過去。」
我安安靜靜往門口一站,不用開口討要、不用低聲求人。
一大爺親眼看見我們孤兒寡母的清貧模樣。
怎麼可能不會想起早逝的東旭?
「他心裡必定會念著往日的鄰里情分、東旭的舊交情。」
「他一感慨,看著如今傻柱都能升職當班長、風光體面。」
再看看我家可憐的孩子沒爹依靠、日子清苦。
心裡必然愧疚心軟,到時候別說一小碗菜。
怕是桌上大半剩下的酒菜,都會盡數打包留給咱們家!
秦淮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抬眼觀察賈張氏的神色變化。
心裡其實一直暗暗打鼓、暗藏忐忑。
她心裡清楚,自己這番算計太過精明涼薄。
硬生生拿死去丈夫的情分,當做上門蹭吃蹭喝的籌碼。
太過功利、太過涼薄,太過傷人。
她生怕極度護子的賈張氏,會因此暴怒翻臉、斥責自己無情。
可現實往往出人意料。
賈張氏聽完兒媳這番精打細算的謀劃之後。
渾濁的雙眼瞬間猛地一亮,滿臉陰霾一掃而空。
激動得狠狠一拍大腿,滿臉狂喜、連連稱讚。
「哎喲!我的好兒媳!果然還是你腦子靈光、心思縝密!」
「對對對!就按你說的來!殘羹剩飯怎麼了?」
「只要能多摟好菜、多帶油水回家,比什麼都強!」
看著婆婆這副滿眼只有利益、見利忘義的貪婪模樣。
秦淮茹心底不由自主湧上一陣深深的酸楚與悲涼。
她早已料到婆婆不會生氣,早已看透她的本性。
可真正親眼看見婆婆這般乾脆利落答應。
連半分念子愧疚、半分感傷都沒有的時候。
她還是忍不住心頭髮冷。
在婆婆眼裡,死去的賈東旭,終究不如一口吃食、一點油水重要。
可轉念一想家中現狀,秦淮茹又只能無奈嘆氣。
家裡積蓄日漸見底,坐吃山空,早已撐不住日常開銷。
婆婆手握家裡僅剩的錢財,攥得死死不肯鬆動。
平日裡花銷大手大腳、挑剔講究,半點不肯委屈自己。
一家老小的生計壓力,全部壓在她一個女人身上。
她早已被清貧窘迫的生活,逼得走投無路、別無選擇。
只要能從院裡大戶人家手裡蹭到一點好處、省下一點開銷。
家裡的日子就能多撐一日,孩子們就能多吃一口飽飯。
萬般無奈之下,她也只能放下臉面、步步算計。
秦淮茹壓下心底所有的酸澀悲涼。
轉頭看向院內玩耍的棒梗和小當,鄭重叮囑。
「棒梗,小當,你們兩個乖乖在家待著。」
老老實實守在院裡角落,半步都不許往一大爺家門口湊。
不管聽到什麼動靜、聞到什麼香味,都不准過去張望,聽見沒有?
年紀尚幼的棒梗,雖然聽不懂母親這番叮囑的深層用意。
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刻意避開熱鬧的宴席。
但素來聽話懂事的他,還是乖乖點頭應聲。
「媽,我記住了,我不亂跑。」
……
與此同時,四合院大門口。
何雨柱邁著標誌性的鬆弛八字步。
晃晃悠悠、悠閒自在地踱步而來。
今日升職加薪,他心情舒暢,渾身輕鬆。
原本守在四合院門口的常駐「門神」。
向來愛站崗看熱鬧、打探風聲的閻埠貴並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閻埠貴的兒子閻解成。
何雨柱見狀,心底忍不住暗自趣味嘀咕。
好傢夥,沒想到這四合院看門湊熱鬧的職位。
居然還能子承父業、世代世襲,真是新鮮事。
閻解成一眼就看見了慢悠悠走來的何雨柱。
臉上堆滿熱情的笑意,快步上前迎了上來。
語氣帶著濃濃的討好與恭維,迫不及待開口。
「傻柱!恭喜恭喜啊!聽說你如今發達了,直接當上廠里班長了!」
「你可趕緊快點進屋吧!一大爺特意為你置辦了滿滿一桌硬菜好酒!」
全院人都等著你來入席開宴,你可是今晚宴席的唯一主角!
看著閻解成這幅比自己還要激動急迫的模樣。
何雨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咧嘴一笑,心中瞭然。
他故作淡定,慢悠悠開口回道。
「沒想到啊,一大爺這次倒是真捨得大出血。」
「既然長輩這麼盛情,那我自然得過去捧場。」
閻解成根本等不及多聊半句。
滿心都是惦記著易家的好酒好菜,轉身火急火燎往前院沖。
恨不得一步跨進屋裡,早早落座開吃。
何雨柱依舊不急不躁,慢悠悠跟在後頭。
步態從容,絲毫沒有急於蹭吃的窘迫模樣。
行走之間,他眼角的餘光隨意一瞥。
剛好掃到院牆角落陰影里藏著的棒梗和小當。
這個年代的棒梗,年紀尚幼、心性單純。
還沒有養成日後偷雞摸狗、專偷何雨柱家底的惡習。
遠遠算不上日後名聲極差的院裡「盜聖」。
再加上賈東旭尚未離世太久。
何雨柱和賈家往日的關係還算平淡普通。
平日裡碰面還算和氣,偶爾還會給兩個孩子塞塊糖果零食。
年紀小小的棒梗,心思敏感、察言觀色。
雖然隱約聽見奶奶近日天天咒罵何雨柱。
心裡對這位傻柱叔叔充滿了莫名的拘謹。
年紀太小,不懂大人之間的恩怨算計。
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態度。
只能呆呆站在角落,局促不安、手足無措。
何雨柱心思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孩子的侷促。
但他根本懶得放在心上、懶得費心理會。
孩子終究是賈家的後人,有賈張氏、有秦淮茹管教。
好壞都是賈家自己的家事,與他何雨柱毫無關係。
他不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沒必要費心費力教人向善。
更沒必要浪費自己的好心、精力、錢財。
去調教別人家的孩子,純屬費力不討好。
於是他神色淡然,直接無視角落的兩個孩子。
目不斜視,腳步不停,徑直朝著易中海家中走去。
很快,他便踏入了燈火通明的易家屋內。
一眼看去,屋內圓桌旁早已坐滿了人。
一大爺易中海、二大爺劉海中、三大爺閻埠貴盡數在場。
許大茂也早早落座,正帶著笑意等候。
眾人聽見腳步聲,齊刷刷轉頭看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今晚的主角何雨柱身上。
眼神里有祝賀、有恭維、有探究、有羨慕。
氣氛熱烈又隆重。
何雨柱看著滿桌豐盛酒菜、隆重熱鬧的場面。
嘴上習慣性地開始客套謙虛,腳步卻十分誠實地邁進屋內。
「一大爺,您這陣仗也搞得太大了。」
「我就是區區一個廠里小班長,算不上什麼大官。」
「讓您這麼破費置辦酒席,我真是太過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