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端坐在主位之上,臉上掛著他常年不變的嚴肅刻板神情。
一身端正模樣,擺足了全院道德模範、主事長輩的派頭。
他眉頭微蹙,故作沉聲開口,對著何雨柱故作呵斥。
語氣聽似責備,實則句句維護、刻意抬舉。
「你這孩子,淨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
「廠里的班長,那也是正經崗位職級,也是公家認可的職務!」
「憑本事升職上進,憑什麼不值得正經慶賀一回?」
「別在這兒跟我貧嘴客套、故作謙虛。」
「趕緊安穩入座落座,院裡大夥都等著你開席,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何雨柱聞言,不再刻意客套推辭。
順著易中海的話頭,大大方方拉開板凳穩穩坐下。
他坐姿鬆弛自然,沒有半分侷促拘謹。
轉頭朝著左右兩側的長輩笑著拱手打招呼。
「多謝二大爺、三大爺今晚過來捧場。」
「兩位長輩能親自過來赴宴,屬實是給我何雨柱天大的面子!」
話語客氣周全,禮數到位,挑不出半點毛病。
坐在一側的閻埠貴,臉上堆著熱情至極的笑容。
雙眼幾乎眯成了兩道彎彎細縫,連連點頭應聲。
嘴裡不停念叨著應該的、應該的,滿臉和氣。
可沒人知曉,他心底深處,向來打心底瞧不上何雨柱。
在飽讀詩書、自認清高文雅的閻埠貴眼中。
自己是知書達理、懂算計、明規矩的文化讀書人。
身份體面、心思通透,遠勝普通市井工人。
而廚子這門行當,在他固有的老舊觀念里。
就是顛勺燒火、伺候他人溫飽的下九流營生。
一輩子圍著灶台打轉,沒有半點體面出息。
往日裡他看向何雨柱,眼底總藏著幾分輕視鄙夷。
但今晚桌上擺滿滿滿一桌子油亮噴香的珍饈硬菜。
濃郁肉香撲面而來,勾得人心尖發癢、食慾大動。
看在這桌頂級酒菜的份上,他壓下心底所有輕視。
刻意收起所有偏見,裝作和善親近的長輩模樣。
全程捧場附和,半點不敢表露不悅。
相較於閻埠貴的虛偽熱情,另一側的劉海中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滿臉陰鬱沉鬱,整張臉寫滿了不高興。
端坐在椅子上,腰背僵硬、神色彆扭。
鼻腔里時不時發出一聲壓抑的冷哼。
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給何雨柱半個正眼。
心底滿是不服、嫉妒與憋屈。
他一輩子痴迷官職、熱衷權位、追逐體面。
在廠里熬了大半輩子,依舊只是普通老工人。
半點實權職位都沒能撈到手。
反觀年紀輕輕的何雨柱,無背景無根基。
竟能一路逆襲,穩穩坐上班組正職位置。
這般落差,讓心胸狹隘、官癮極重的他難以接受。
滿心都是憑什麼的不甘,壓根做不到真心祝賀。
何雨柱將兩位大爺截然不同的反應盡收眼底。
心底看得一清二楚、通透透亮。
可他壓根沒把兩人的小心思、小情緒放在心上。
如今的他心智早已蛻變,不再是前世懵懂憨傻的蠢貨。
區區兩位院裡大爺的彆扭心態,根本影響不到他分毫。
他轉頭看向坐在斜對面的許大茂。
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玩味的笑意,輕輕挑眉開口。
「嘖嘖,真是稀奇事。」
「連你許大茂都特意過來給我捧場道賀。」
今天這太陽,怕是真要從西邊打東邊升起來了。
熟悉的調侃語氣,瞬間戳中了許大茂的心病。
許大茂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何雨柱得意顯擺。
他素來嫉妒何雨柱手藝好、工資高、運氣順。
如今對方更是升職晉級、步步高升。
反觀自己常年原地踏步、毫無長進。
強烈的落差瞬間讓他心底的火氣噌的一下竄滿全身。
壓不住的嫉妒與怨氣直衝頭頂。
他當即扯著嗓子,陰陽怪氣高聲嗆聲。
「傻柱!你別有點小成績就尾巴翹上天、得意忘形!」
「人生路長著呢,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小心你現在風光顯擺,日後直接摔得骨頭都不剩!」
聽著許大茂刻意咒自己倒霉翻車的狠話。
何雨柱不僅不惱,反而仰頭轟然大笑。
笑聲爽朗灑脫,帶著全然的自信與從容。
他心中通透無比,根本不把對方的詛咒放在眼裡。
普通底層工人,無職級無升遷,那是真正的光腳不怕穿鞋。
一無所有,自然也無從失去。
而自己如今當上正式班長,手握班組職權。
頂多算是從光腳走路,變成了腳上穿了雙軟襪子。
根基穩固、收入翻倍、前景大好。
就算真有不順,也根本摔不到哪裡去。
許大茂這番酸話,純屬無能狂怒、自取其辱。
主位上的易中海,靜靜看著兩人拌嘴拉扯。
心底暗自認同許大茂話里的道理。
年少得志最易輕狂,適當敲打絕非壞事。
但礙於今晚是何雨柱的慶功宴,不能掃了喜慶氛圍。
他只能端著長輩姿態,裝模作樣開口訓斥打圓場。
語氣不重,純屬走個過場。
「大茂,你這張嘴就是沒個把門的。」
「今晚是柱子升職的大喜日子,淨說這些不吉利的怪話做什麼?」
訓斥完一句,易中海目光緩緩掃過圓桌眾人。
神色變得溫和厚重,語氣語重心長,緩緩開口說道。
「大傢伙心裡都清楚,柱子這些年著實過得不容易。」
「年少父母早逝,無依無靠、孤苦伶仃。」
「半大的年紀,既要獨自養活自己、撐住生計。」
還要咬牙辛苦拉扯尚且年幼的妹妹何雨水。
小小年紀扛起千斤重擔,其中辛酸苦楚,外人難以體會。
「好在柱子本性純良、踏實肯干、爭氣上進。」
「這麼多年摸爬滾打,總算在紅星軋鋼廠徹底站穩了腳跟。」
如今更是憑藉自身本事升職晉級,前程一片光明。
說到此處,易中海率先端起桌上的酒杯。
眼神誠懇,高聲提議。
「來!大家都把杯子舉起來!」
「咱們一同舉杯,好好慶賀柱子升職進階、前程似錦!」
話音落下,屋內氛圍瞬間推向熱烈頂峰。
桌上坐著的眾人,心裡縱使各懷鬼胎、各有算計。
有人真心祝賀,有人滿心嫉妒,有人敷衍應付。
但易中海身為全院一大爺,威望擺在那裡。
面子必須給,人情必須做。
沒有人敢當眾拂了他的心意。
所有人紛紛抬手,端起各自的酒杯應聲附和。
整齊劃一,場面熱鬧莊重。
何雨柱心中暖意涌動,也順勢高高舉杯。
神色坦蕩爽朗,大聲回應。
「多謝各位街坊鄰里多年的照看、幫扶與包容!」
「今日諸位捧場,我何雨柱記在心裡!」
「這杯酒,我先干為敬!」
話音落,他仰頭一飲而盡,乾脆利落、毫不拖沓。
眾人紛紛跟著舉杯下肚,酒水入喉,暖意升騰。
一杯酒喝完,所有人再也按捺不住食慾。
手中筷子齊齊出動,爭先恐後朝著桌上的大魚大肉伸去。
滿桌硬菜香氣四溢、色澤誘人,看得人眼花繚亂。
席間稱讚、驚嘆、羨慕的話語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老易啊,你這廚藝、這菜色簡直絕了!」
「色香味俱全,比國營飯店的招牌菜還要地道!」
「這一桌好菜,怕是得花不少銀子吧!絕對不便宜!」
「我看最少也得十幾二十塊,普通人家根本捨不得這麼吃!」
「一大爺真是大氣!這般大手筆,真是少見!」
「啥時候我要是有幸升職,一大爺能不能也按這個標準,給我擺一桌慶功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驚嘆恭維。
其實眾人進屋落座之時,就早已看出這桌酒席絕不簡單。
食材豐盛、品相頂級、用料紮實,絕非家常便飯。
可當真的大塊肉片、濃郁湯汁入口的瞬間。
極致鮮香的味道衝擊味蕾,眾人依舊被徹底震撼。
每一口都是平日裡難得一嘗的頂級油水。
主位上的易中海,表面看似風輕雲淡、淡定從容。
一副區區小錢、不足掛齒的淡然模樣。
可他那雙眼睛,卻始終若有若無、頻頻瞟向何雨柱。
心底暗藏滿滿的期待,等著何雨柱露出震驚神色。
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為了今晚這桌慶功宴。
除卻菸酒酒水的開銷,單單買菜備料。
就足足砸出去四十二塊八毛錢!
四十二塊八毛,在物資匱乏、工資微薄的七十年代。
絕對是一筆堪稱天價的開銷。
尋常普通工人,一個月基本工資也不過三四十塊。
他相當於拿出整整一個月的血汗工資。
只為給院裡後輩辦一場體面的慶功宴。
這般手筆,放在整個四合院乃至整條街道。
都是破天荒、無人能及的頭一份!
易中海滿心期待,等著何雨柱吃驚、感動、愧疚、感恩。
等著這個徒弟徹底被自己的誠意打動,從此死心塌地。
可讓他心底抓狂、無比憋屈的是。
何雨柱自始至終淡定從容、神色平淡。
坐在席間自顧自夾菜吃肉、從容吃喝。
臉上沒有半點驚訝、震撼、感動的神色。
彷佛桌上這桌天價豪宴,只是最普通的家常便飯。
全程淡定自若,不驚不喜、不嘆不贊。
這副模樣,直接把易中海氣得心肝發顫、胸口憋悶。
他在心底暗自怒罵不止。
臭小子真是養不熟、沒良心、不懂人情!
老子不惜血本、砸出一個月工資為你撐場面、長臉面。
傾盡真心待你,你倒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連一句誇讚、一句感謝的好話都捨不得多說?
易中海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平衡。
眼看著何雨柱始終淡定吃喝,沒有半點主動誇讚的意思。
他沒辦法繼續端著淡然姿態,只能主動給自己找台階下。
裝作隨意閒聊的模樣,淡淡開口提點。
「嗨,你們一個個猜來猜去有什麼用?」
「柱子本身就是專業掌勺的老師傅。」
「食材好壞、用料多少、成本幾何。」
他只要掃一眼品相、聞一下香味,心裡就全明白了。
根本用不著你們胡亂猜測。
一旁的閻埠貴聞言,瞬間找准了湊熱鬧的機會。
立刻轉頭看向氣定神閒的何雨柱,滿臉好奇追問。
「柱子,那你趕緊給大夥估個價!」
「咱們這滿滿一桌硬菜,實打實到底要花多少錢?」
何雨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笑意。
心裡跟明鏡一樣通透。
他清清楚楚拿捏住了易中海此刻的心思。
這老傢伙就是虛榮心作祟,拼命砸錢擺闊。
一心想要眾人吹捧、想要自己感恩戴德。
前世的他懵懂愚笨,被這份虛假恩情綁一輩子。
辛辛苦苦一輩子,累死累活給易中海養老送終。
耗盡青春、耗盡積蓄、耗盡人生,替人操勞一生。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早已看透了易中海的算計。
今日他就是要故意吊著對方的胃口,不急著成全他的虛榮。
反而適度壓低價格,再讓對方親自自爆底牌。
既能讓全場震撼,又能狠狠拿捏易中海的心態。
從今往後,不再是他依附易中海養老。
而是讓易中海心甘情願、掏心掏肺供養自己!
心中打定主意,何雨柱故作隨意,隨口報出一個價格。
「我粗略看了下用料和品相。」
「這一桌豐盛酒席,少說也得三十來塊錢!」
三十餘塊的價格脫口而出的一瞬間。
席間熱鬧喧鬧的氛圍瞬間定格、徹底凝固。
全場眾人動作一致,瞬間僵在原地。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所有人的下巴,幾乎都要驚得垂落到碗裡。
在座的街坊鄰里,大多都是普通工人、底層百姓。
每月辛辛苦苦上班幹活,到手工資也就三十出頭。
不少人甚至只有二十幾塊的微薄收入。
何雨柱隨口報出的菜價,已經抵得上普通人整月辛勞!
眾人手中的筷子,齊齊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看著滿桌美味佳肴,只覺得沉甸甸、厚重無比。
嘴裡的飯菜瞬間變得格外不同。
每一口吃的都不是菜,是實打實的血汗錢財!
全場寂靜無聲,只剩眾人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
易中海親眼看見所有人被這個價格徹底震懾。
心底壓抑許久的虛榮心,瞬間得到了極致的滿足。
胸口鬱結的憋屈一掃而空,渾身舒暢無比。
他終於等到了萬眾驚嘆、備受敬仰的場面。
臉上裝出一副慷慨大氣、不計得失的長輩模樣。
高聲開口,當眾揭秘最終價格。
「柱子,你只估出了大概數目!」
「你之前一直想讓我拿出一個明確態度、真心待你。」
「今日這桌酒席,就是我易中海最直白、最真誠的態度!」
「實話告訴大傢伙,不算桌上的菸酒開銷!」
單單買菜、備料、加工的實打實菜錢。
我前前後後,一共足足花了四十二塊八毛!
四十二塊八毛!
這個精準到毛毛的天價數字徹底曝出。
本就震撼至極的眾人,瞬間再次被狠狠震驚。
眼底滿是駭然、敬佩與動容。
這一刻,無論是心思深沉的閻埠貴。
還是滿心嫉妒、滿臉陰鬱的劉海中。
兩人同時瞪大雙眼,死死盯著主位上的易中海。
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同一個念頭。
易中海實在太大氣、太仁厚、太無私了!
平日裡對院裡孤寡弱小,向來出手闊綽、幫扶到底。
先前賈家落魄清貧、無錢度日。
他隨手就是五十塊巨款無償捐贈,幫扶孤兒寡母。
如今為了慶賀後輩升職,毫不心疼。
直接砸出近五十塊巨款,置辦一桌豪華慶功宴。
這般手筆、這般格局、這般心腸。
在所有人眼裡,簡直就是下凡濟世的活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