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酒席桌前,燈火搖曳,人影攢動。
滿院街坊圍坐一桌,推杯換盞,氣氛看似熱鬧融融。
唯獨許大茂坐姿歪斜,一雙眼珠子滴溜溜不停亂轉。
他目光隱晦地在易中海與何雨柱之間來回掃視。
眼底精光忽明忽暗,心底悄然盤算著陰損的壞主意。
他靜靜等著兩人徹底撕破臉皮,坐等鷸蚌相爭。
好讓自己坐收漁翁之利,穩穩拿捏院裡局勢。
桌邊另一側,劉光齊與閻解成兩個年輕後生。
雙雙耷拉著眉眼,臉上掛著濃濃的幽怨與不甘。
兩人不約而同側頭,幽怨地盯著自家親爹。
眼神里的委屈幾乎快要溢位來,藏都藏不住。
他們打心底里羨慕何雨柱,羨慕他能被易中海這般偏愛。
同樣是院裡晚輩,何雨柱能讓一大爺自掏腰包擺大席。
反觀自己的父親,一個摳門算計,一個死板嚴苛。
別說花錢擺席籠絡自己,平日裡半分甜頭都捨不得給。
兩相一對比,心裡的落差感瞬間拉滿,酸得不行。
何雨柱坐在席位上,心底暗自冷笑不止。
他早就把易中海的心思摸得透透徹徹、明明白白。
原本他還以為,這隻老狐狸會沉住氣隱忍到底。
會等到眾人喝得酣醉、神志恍惚之際,再開口賣慘博同情。
誰都沒想到,僅僅幾輪推杯換盞,易中海就率先沉不住氣。
迫不及待主動亮牌表態,擺明了偏袒自己、討好自己。
既然對方已經主動出招、放下姿態示好。
何雨柱心裡瞬間有了清晰的盤算。
演戲必須演全套,適當的甜頭必須給足對方。
若是自己太過冷漠、油鹽不進,徹底寒了易中海的心。
往後這老狐狸不再處處偏袒、不再默默付出。
自己日後想要薅羊毛、占便宜、撈好處,便再無機會。
他如今在四合院所有人面前的人設,早已根深蒂固。
就是一個性子耿直執拗、嘴巴毒辣愛懟人。
但心底善良、重情重義、吃軟不吃硬的四九城爺們。
易中海今日不惜自掏腰包,花費巨資擺下整桌酒席。
若是自己全程無動於衷、不懂感恩。
落在全院街坊眼裡,反倒會變成自己不近人情、不知好歹。
得不償失的蠢事,何雨柱絕對不會去做。
一念至此,何雨柱立刻收斂眼底所有嘲諷神色。
臉上神色快速轉換,瞬間布滿動容與酸澀。
他緩緩轉動脖頸,轉頭直直看向主位的易中海。
方才還帶著鋒芒的眼神,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髮熱,楚楚動容。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易中海,嘴唇微微顫抖。
嗓音刻意壓得沙啞低沉,帶上了濃重的哽咽之感。
「一大爺,我……」
簡簡單單三個字,剛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何雨柱咬緊下唇,雙唇不停哆嗦顫動。
一副情緒翻湧、激動萬分、說不出完整話語的模樣。
將內心愧疚、感動、酸澀交織的狀態演得淋漓盡致。
全場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端坐主位的易中海,親眼看到這一幕畫面。
心底積壓多日的憋屈、火氣、不滿盡數一掃而空。
一股極致的舒爽、得意、滿足感瞬間席捲全身。
在他看來,自己終究是壓服了這個桀驁不馴的愣頭青。
時隔多日,再次穩穩收服了何雨柱的心。
可一想起前幾日,自己因為何雨柱受的無數窩囊氣。
被當眾頂撞、被拆台、落面子、進退兩難的窘迫處境。
易中海心底的怨氣,依舊遲遲無法徹底消散。
他絕不甘心,就這麼輕描淡寫、簡簡單單揭過此事。
必須藉著今日全場鄰里在場的機會,好好敲打一番。
讓何雨柱徹底記牢教訓,往後乖乖聽話、俯首帖耳。
下一秒,易中海猛地瞪圓雙眼,神色嚴肅至極。
刻意拔高音量,語氣帶著幾分訓斥與委屈。
「柱子!有什麼心裡話,你就痛痛快快說明白!」
「一大爺就在這裡,當著全院街坊的面,聽你細說!」
「你自己捫心自問,我易中海這輩子,真的半點都不看重你嗎?」
「我平日裡對你的偏袒、栽培、照料,態度還不夠明確嗎?」
「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你現在可是好好的看看。」
「這一桌足足四十二塊八毛錢的豐盛席面!」
「我感覺我對你也是仁至義盡了。」
「放眼整個四九城的普通百姓家裡,有幾戶人家捨得這般破費?」
「尋常人家別說擺席,這輩子都未必能見上一次!」
「今天當著二大爺、三大爺、大茂、所有街坊的面!」
「你把心裡的疙瘩、所有不滿,通通給我說清楚!」
「你現在必須給我好好的說清楚。」
「要不然沒辦法給我一個交代的。」
易中海這番話,有理有據、聲情並茂、聲勢十足。
既賣了慘,又立了恩,還拿捏了長輩的姿態。
妥妥的道德綁架,想要逼何雨柱當眾徹底服軟認錯。
可何雨柱心裡跟明鏡一樣,通透無比。
他清清楚楚知道易中海想聽什麼、想要什麼結果。
無非是想讓自己當眾低頭認錯、感恩戴德、徹底臣服。
但想讓他何雨柱真心服軟、任由拿捏,純屬白日做夢。
演戲歸演戲,底線和姿態,他拿捏得死死的。
何雨柱不再遲疑,猛地挺直腰身,豁然站起身。
動作乾脆利落,伸手一把抓起桌中那瓶西鳳好酒。
手指扣住瓶身,穩穩傾倒,接連斟滿兩杯滿溢的白酒。
晶瑩的酒液在白瓷杯中晃動,酒香濃烈撲鼻。
他雙手鄭重託舉著一杯烈酒,微微躬身遞到易中海身前。
眼底泛紅、神色誠懇、嗓音依舊帶著顫意。
「一大爺,我何雨柱嘴笨,不會說那些花里胡哨的漂亮話。」
「我心裡所有的愧疚、感激、心裡話,全都融在這杯酒里了!」
易中海盯著他真摯動容的模樣,眼皮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
心底忍不住暗自怒罵吐槽。
你何雨柱以前確實是老實嘴笨、直腸子不會拐彎。
可自從賈東旭意外出事之後,你這張嘴早就開竅了!
刁鑽刻薄、顛倒黑白、告狀甩鍋,樣樣精通。
連廠里領導面前,你都敢有理有據告黑狀。
如今在我面前,倒是裝起純良老實、不善言辭了?
心裡萬般吐槽,面上卻半點不敢顯露分毫。
眼下全院鄰里都在旁觀,場面盛大,人多眼雜。
他若是步步緊逼、不依不饒,反倒落了長輩小氣的把柄。
無奈之下,易中海只能壓下心底殘存的怨氣。
帶著幾分故作不悅、餘氣未消的神色,伸手接過酒杯。
何雨柱見狀,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身姿恭敬、神色誠懇,對著易中海鄭重舉杯敬酒。
「一大爺,這一杯,我真心敬您老人家!」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仰頭,烈酒入喉。
辛辣灼人的白酒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灼燒感瞬間蔓延全身。
何雨柱既然打定主意演戲演全套,自然不會半途而廢。
想要徹底穩住易中海,讓他放下戒備、繼續上鉤。
自己的姿態必須放低,誠意必須做足。
接下來的時間裡,何雨柱端著酒杯,接連不斷敬酒。
一杯、兩杯、三杯、四杯、五杯!
整整五大杯高度西鳳白酒,被他盡數一飲而盡。
全程姿態謙卑、恭敬有禮,挑不出半點毛病。
五杯烈酒下肚,滾燙的酒力瞬間衝上頭頂。
何雨柱原本黝黑的面龐,瞬間漲得通紅透亮。
紅得如同熟透的猴屁股,毫無半點偽裝。
眼神開始微微飄忽、朦朧迷離,身形微微搖晃虛浮。
一副酒力上頭、神志發飄、隨時可能栽倒醉倒的模樣。
逼真的狀態,騙過了在場九成九的街坊。
桌邊的劉海中、閻埠貴、許大茂等人。
全程瞪大雙眼,看得目瞪口呆、錯愕不已。
眾人心裡都摸不透,這一大一小到底在玩什麼深沉博弈。
但肉眼可見,何雨柱今日的態度,誠意滿滿、無可挑剔。
沒有絲毫牴觸、沒有半點頂撞,極盡謙卑。
易中海看著他醉酒動容的模樣,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神色。
微微頷首,心底的鬱結之氣消散大半。
只是轉念想起這一桌酒席的開銷,依舊忍不住陣陣肉疼。
四十二塊八毛錢,在這個物資匱乏、工資微薄的年代。
絕對是一筆不折不扣的巨款,來之不易。
放在往日,這筆錢拿出去打點鄰里。
足以讓十幾戶窮苦街坊對自己感恩戴德、銘記許久。
可今日,這麼一大筆血汗錢,盡數砸在了何雨柱一人身上。
換來的,僅僅是化解了這小子心中的一點隔閡成見。
價效比極低,虧得離譜,讓他越想越心疼。
不僅如此,易中海心底還藏著深深的隱憂。
他怕自己這般無底線寵溺、大手筆投餵。
會徹底養刁何雨柱的胃口、養大他的貪心。
今日一頓四十多塊的酒席便能破冰和好。
來日若是何雨柱娶妻成家、置辦彩禮家當。
獅子大開口,管自己要腳踏車、要縫紉機、要大件彩禮。
那時候自己進退兩難,必然會被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擔憂歸擔憂,肉疼歸肉疼。
眼下兩人僵持多日的關係,終究是徹底破冰回暖。
懸在心頭多日的大石,總算穩穩落地。
易中海壓下所有雜念,端起長輩的架子。
板起肅穆的面容,開始對著醉酒的何雨柱當眾訓話。
語氣語重心長,帶著說教與提點的意味。
「柱子,你牢牢給我記在心裡!」
「在我這個當長輩的心裡,院裡所有晚輩孩子,份量都是一模一樣的!」
「沒有偏私,沒有厚薄,我一視同仁!」
「你自己性子執拗、愛鑽牛角尖,胡思亂想心生隔閡。」
「到頭來,還得讓我一把年紀的長輩費心費力、主動遷就化解!」
「你自己捫心自問,你這般任性賭氣,做得對嗎?」
「今天我再好好教你一次做人的規矩!」
「行走街坊、處事做人,長輩永遠是長輩!」
「別說長輩事事占理,就算偶爾長輩不占理。」
「身為晚輩,也該禮讓三分、恭順謙卑、懂得孝道!」
熟悉的雞湯說教、老牌道德綁架,再度脫口而出。
正是易中海最擅長的洗腦論調、馭下手段。
一旁的劉海中,本就推崇長幼尊卑、長輩至上。
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滿臉認同之色。
閻埠貴精於算計,只想維持院裡安穩秩序、省心省力。
自然也跟著附和認可,預設易中海的說教。
唯獨一旁端坐的許大茂,滿臉不屑鄙夷。
嘴角狠狠撇著,心底冷笑連連,看透了易中海的虛偽。
何雨柱心裡通透無比,怎麼可能任由易中海洗腦拿捏。
他假意醉酒、神志昏沉,藉著酒勁故意開口質疑。
語氣帶著濃濃的委屈、茫然與不解。
看似胡言亂語,實則句句精準戳破對方的虛偽。
「一大爺,您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您說院裡所有孩子,在您心裡份量都是一模一樣的?」
「既然都是一樣的份量,那我就想問一句實在話。」
「往後若是許大茂在廠里升職,當個小班長、小組長。」
「若是劉光齊、閻解成他們幾個混出點眉目、得了榮譽。」
「是不是您老也會自掏腰包,花四十多塊錢,擺上這麼一桌大席?」
「也會這般費心費力,主動遷就、主動示好?」
話說到這裡,何雨柱刻意緩緩停頓。
沒有繼續往下多說一個字。
但他臉上那副受盡委屈、滿心酸澀、無比失落的神情。
簡直比當眾大哭一場,還要讓人看著心疼、讓人共情。
一瞬間,全場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瞬間反應過來——易中海所謂的一視同仁,根本就是假話!
實打實的雙標偏袒,被何雨柱藉著酒勁,當眾無情拆穿。
剛回暖的氣氛,瞬間再次變得微妙又緊張。
而全程演戲、假意醉酒的何雨柱,心底早已樂開了花。
看似被動受訓,實則步步反拿捏,爽感十足。
輕輕鬆鬆,便再次把老狐狸易中海架在了進退兩難的火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