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之上,燈火搖曳,煙氣繚繞。
何雨柱方才那一番帶著委屈、帶著幽怨的話語落下。
瞬間將那種滿心真誠信賴、以為自己是唯一特殊、唯一偏愛。
到頭來卻發現對方廣撒善意、遍地留情、人人兼顧的失落感。
演繹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毫無半點刻意痕跡。
那副眼底黯淡、滿心委屈、悵然若失的模樣。
像極了被偏愛的人突然失寵、被唯一對待的人發現自己只是其一。
心酸、落寞、憋屈,盡數寫在臉上,感染力拉滿。
就是這樣一句看似簡單的感慨,輕飄飄落了地。
整個熱熱鬧鬧、推杯換盞的酒桌氣氛,驟然變得微妙至極。
喧鬧聲瞬間淡去,眾人神色各異,心思百轉,各懷算計。
坐在一旁的許大茂,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極致的戲謔與竊喜。
一雙眼睛亮得如同通電的燈泡,閃閃發光。
他死死憋著心底快要溢位來的笑意,肩膀都在微微顫動。
許大茂心裡明鏡一樣,徹底看穿了易中海的虛偽嘴臉。
也看透了傻柱這副扮豬吃虎、假意委屈的模樣。
今日這場酒局,易中海徹底被架在火上,里外不是人。
這場好戲,屬實看得他心裡無比痛快。
另一邊的劉海中,此刻還處於一臉茫然懵懂的狀態。
腦袋嗡嗡作響,壓根沒徹底繞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讀書不多,心思大多放在算計官職、拿捏子女身上。
對於這種人情拉扯、偏愛猜忌、人心博弈的細膩彎彎。
一時半會兒根本琢磨不透,滿臉的一頭霧水。
大兒子劉光齊靜靜坐在原位,垂著眉眼,低頭不語。
看似安分落座,實則眸光深沉,暗自低頭沉思。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酒杯邊緣,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心思。
唯獨三大爺閻埠貴,雙眼驟然發亮。
彷佛瞬間抓住了一本穩賺不賠的致富秘籍、白嫖密碼。
一雙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著主位的易中海,滿是期待。
在他看來,易中海偏心疼傻柱,會幫扶晚輩、體恤小輩。
既然能對傻柱特殊偏愛,定然也能對院裡其他小輩照拂。
若是家裡孩子能被易中海看中、提攜一二。
日後讀書、找工、進廠,都能多一層靠山、多一條門路。
這可是實打實、不用付出成本的天大好處。
閻埠貴越想越心動,滿臉熱切,眼巴巴盯著不放。
身旁的閻解成比他老爹還要急躁幾分,壓根沉不住氣。
按捺不住心底的迫切,當即張嘴急促追問出聲。
「一大爺!那我想問一句!」
「在學校當班長算不算您提攜照看的範圍啊?」
「我現在好歹也是班裡的小組長,管著不少同學呢!」
「能不能也沾沾光,得您多照看照看啊?」
一句急沖沖的問話,瞬間打破了酒桌微妙的僵持氛圍。
原本還端著長者姿態、娓娓說教、滿口仁義道德的易中海。
當場差點被這直白功利的一句話噎得背過氣去。
胸口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堵得五臟六腑都發悶。
整張臉青一陣白一陣,鼻子都快氣歪了。
他本想借著酒局立住自己大公無私、幫扶晚輩、公正長者的人設。
順便安撫吃醋委屈的傻柱,穩住自己晚年依靠。
結果閻家父子一句直白的討好處、求提攜。
瞬間把他那點小心思扒得乾乾淨淨,擺在了檯面上。
虛偽的面具險些當場裂開,場面尷尬到了極致。
可即便心中怒火翻騰、萬般憋屈惱火,他也不敢發作。
抬眼對上何雨柱那雙飽含怨念、滿眼委屈的小眼神。
那種彷佛被辜負、被冷落、被欺騙的幽怨目光。
讓他所有火氣盡數堵在胸口,壓根不敢當眾爆發。
一旦當眾發火,就坐實了自己虛偽偏心、利用晚輩的事實。
今晚所有鋪墊、所有安撫、所有人設,盡數崩塌。
易中海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戾氣。
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他迅速挪開視線,不敢再與何雨柱對視。
轉頭對著身旁的劉海中、閻埠貴兩位大爺強行解釋。
語氣刻意坦蕩,帶著幾分無奈與坦蕩。
「老劉,老閻,你們可千萬別多想,也別聽孩子瞎胡鬧。」
「我從來沒有半點想要干涉各家家庭教育子女的心思。」
「大茂、光齊、解成他們,個個都有父母在跟前管教。」
「我若是貿然伸手管束、私下幫扶,豈不是越俎代庖?」
「平白無故插手別人家事,破壞各家的家庭和睦嗎?」
說到這裡,他轉頭故作嗔怪地看向何雨柱。
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包容,一副長輩包容晚輩的模樣。
「柱子啊柱子,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直、太愛多想。」
「你怎麼老是曲解我一片苦心、一片好意呢?」
何雨柱靜靜聽著他這番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的辯解。
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委屈懵懂、單純耿直的模樣。
心裡卻把易中海的虛偽自私看得一清二楚。
眼見易中海強行圓場、穩住場面。
何雨柱十分懂事、恰到好處地收斂了所有委屈。
變臉速度極快,瞬間從滿心幽怨轉陰為晴、豁然開朗。
臉上重新掛上憨厚燦爛的笑容,大大咧咧開口打圓場。
「嘿嘿,是我想多了,是我誤會一大爺了!」
「誤會解開就好,飯菜都涼透了,大家趕緊動筷子吃菜!」
「別因為我一句話,掃了大家喝酒吃肉的興致!」
他這一副只要確認自己在對方心裡特殊、就滿心知足。
半點不記仇、單純好拿捏的憨厚模樣。
看得易中海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又無比踏實。
氣他方才當眾給自己找難堪、下套挖坑。
又欣慰他心思單純、好哄好騙、始終最好拿捏。
一旁的許大茂端著酒杯,唇角掛著一抹冰冷的淡笑。
全程冷眼旁觀,看破所有戲碼,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心裡清清楚楚,今晚這一切,都是傻柱故意演戲。
易中海自以為拿捏了傻柱,實則全程被傻柱牽著鼻子走。
劉海中心裡隱隱有幾分膈應與不適。
隱約察覺到今晚的事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裡怪異。
唯獨心思成熟沉穩的劉光齊,依舊面色平淡,無波無瀾。
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默默品酒,暗自觀察全場。
而閻埠貴、閻解成父子二人,此刻滿臉寫滿了沮喪失落。
滿心期待的提攜好處、白嫖門路瞬間落空。
那種煮熟的鴨子飛了、到嘴肥肉憑空溜走的憋屈感。
在心頭久久不散,懊惱無比,悔不當初。
但沮喪也僅僅只持續了短短片刻。
看著滿滿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珍饈美饌。
父子二人瞬間把那點失落拋到了九霄雲外。
當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先吃飽喝足才是真真切切的實惠。
父子二人立刻拿起筷子,埋頭猛炫,瘋狂掃蕩桌上菜餚。
筷子翻飛,風捲殘雲,吃得不亦樂乎。
易中海垂眸看著埋頭乾飯、看似毫無心機的何雨柱。
心底憋著的那股火氣,終於緩緩散去,徹底放下戒心。
在他眼中,傻柱終究還是那個頭腦簡單、心思單純。
幾句好話就能哄住、一輩子能被自己拿捏掌控的愣頭青。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悄然平息。
酒局氛圍再次回暖,眾人推杯換盞,你來我往。
幾瓶高度糧食白酒,在眾人輪番對飲之下。
很快就被喝得乾乾淨淨,瓶底朝天。
整場酒局之中,唯獨易中海始終有所克制。
縱使頻頻舉杯,卻從不多飲,頭腦一直保持著絕對清醒。
牢牢掌控著酒局節奏,盤算著自己晚年養老的算計。
而何雨柱,自打穿越重生之後,體質早已悄然蛻變。
不同於原主酒量淺、三杯倒、醉酒糊塗的狀態。
今晚他陪著眾人喝了不少高度烈酒,杯中從未推脫。
可頭腦依舊清明透徹,心神冷靜無比。
每一場對話、每一個眼神、每一絲人心算計。
盡數被他看在眼裡、記在心底,洞若觀火。
整場酒局博弈,他全程演戲、全程控場,遊刃有餘。
時間緩緩流逝,熱鬧的慶功宴漸漸步入尾聲。
就在眾人酒足飯飽、閒談收尾之際。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輕柔的敲門聲。
咚咚咚,幾聲輕響,打破了屋內喧鬧閒談的氛圍。
易中海微微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緩緩起身。
帶著幾分微醺的醉意,邁步走向門口開門。
屋外深秋的冷風順著門縫灌入屋內。
涼意撲面,瞬間吹散了他臉上殘留的幾分醉意。
頭腦瞬間清醒大半,神色也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
他抬手拉開木門,門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見秦淮茹身姿窈窕,靜靜佇立在門檻之外。
她纖細的雙手端著一隻小巧的白瓷碟子。
碟子裡零零散散裝著寥寥幾粒花生米,分量極少。
看著格外寒酸單薄,拿不出半點台面。
昏黃的院燈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弱纖細的身形。
她眉眼溫順,俏生生立在門口,神色謙和又溫柔。
嗓音輕柔細膩,帶著恰到好處的靦腆與真誠。
輕聲細語地開口問候,禮數周全。
「一大爺,我聽說今晚您在家中,特意給柱子辦升職慶功宴。」
「柱子這些年,一直處處幫襯我們賈家孤兒寡母。」
幫了我們數不清的忙,我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恩情。」
「今天柱子升職大喜,我無論如何都該過來表一份心意。」
「只是家裡拮据,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區區幾粒花生米,不成敬意,您千萬不要嫌棄寒酸。」
屋內所有喝酒閒談的人,聽到門口的動靜。
齊刷刷轉頭,目光盡數落在門口秦淮茹的身上。
秦淮茹微微側著纖細的腰身,脖頸微伸。
下意識探頭往屋內酒席張望,眼神怯怯又溫柔。
在屋內昏黃暖燈的映襯下,看著格外柔弱可憐、惹人疼惜。
屋內一眾老爺們,個個喝了不少烈酒,腦子微微發熱。
看著眼前柔弱溫婉、懂事謙和的秦淮茹。
眼神里紛紛帶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色彩。
憐惜、動容、好感,盡數藏在目光之中。
唯獨何雨柱冷眼旁觀,心如明鏡,半點不為所動。
他清晰捕捉到眾人各異的神色,心底冷笑不止。
尤其是許大茂,那雙眼睛火熱發亮,死死盯著秦淮茹。
目光黏在她身上,貪婪直白,熾熱露骨。
那副模樣,恨不得當場將人吞入腹中、占為己有。
好色本性,暴露無遺,半點遮掩都沒有。
門口的易中海,迅速收斂所有心緒,調整好面部神色。
目光落在那碟寒酸的花生米上,微微停頓兩秒。
故作動容地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感慨。
「小秦啊,難得你有這份知恩圖報、懂得感恩的心意。」
「這年頭,懂得記人恩情、知恩回報的年輕人,不多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屋內端坐的何雨柱,高聲開口吩咐。
「柱子,你站起來。」
「當著全院各位大爺、各位鄰里的面,親口表個態。」
「往後還會不會處處針對、為難你秦姐?」
何雨柱聞言,立刻順勢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
臉上掛著爽朗真誠、毫無雜質的憨厚笑容。
抬手拍著胸脯,語氣坦蕩,字字響亮。
「一大爺,這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我何雨柱打從心底里,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為難任何人。」
「尤其是賈家孤兒寡母,我向來能幫就幫、能讓就讓。」
「我們鄰里之間,一直和和氣氣,從來沒有過半分仇怨!」
易中海聞言,微微沉吟,細細回想往日種種。
除去上次院裡集體捐款、何雨柱當眾反對幫扶賈家一事。
平日裡傻柱確實從未主動找過秦淮茹、找過賈家的麻煩。
大多時候,都是秦淮茹主動上門占便宜、求幫扶。
想到這裡,易中海滿意點頭,神色寬慰幾分。
「你能這麼想、這麼通透,那就再好不過了。」
何雨柱臉上笑意愈發憨厚純粹,眼底卻冰冷一片。
心中暗自冷笑,把秦淮茹、易中海的心思看得通透徹底。
門口的秦淮茹聽到這番對話,心底瞬間心花怒放、狂喜不已。
她今夜專程登門送花生米、示弱賣慘、主動示好。
為的就是化解此前捐款一事的尷尬隔閡。
只要何雨柱不再牴觸自己、不再刻意疏遠。
再加上有易中海這位一大爺從中牽線搭橋、居中調和。
往後她依舊可以像從前一樣,肆無忌憚拿捏傻柱的善意。
心安理得占傻柱的便宜、蹭傻柱的工資、吃傻柱的飯菜。
源源不斷從傻柱身上汲取好處、養活一大家子人。
想到這裡,秦淮茹臉上的溫柔笑意愈發真切動人。
她柔聲開口,語氣滿是真摯的恭賀。
「柱子,姐是真心實意為你高興,真心恭喜你升職大喜!」
何雨柱隨意擺了擺手,語氣雲淡風輕,毫不在意。
「一點升職的小事而已,不值一提,不值當大家這麼熱鬧。」
秦淮茹溫婉淺笑,眉眼彎彎,看著格外溫柔和善。
轉瞬之間,她神色陡然一轉。
明媚的笑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落寞與悵然。
幽幽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淒婉又感傷。
「你如今出息了,步步高升,前程似錦。」
「若是你賈哥泉下有知,定然也會為你由衷高興的。」
「若是他還活著,今晚必定也會坐在這裡。」
「陪著大家一起喝酒、一起為你慶賀喜事。」
何雨柱心中瞭然,暗自淡淡一聲。
來了。
秦淮茹最擅長、百試百靈的賣慘套路,又來了。
永遠都是藉著亡夫賈東旭離世說事。
藉著逝者博同情、博憐憫、博所有人的退讓與幫扶。
句句深情,字字可憐,實則句句算計,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