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姜嬈被嗆得眼淚直流。
混亂中,那領頭的黑衣人身形如電,迅速掠過倒在地上的阿笙屍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將裡面的液體狠狠滴在了阿笙的臉上與胸口。
刺啦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蝕聲驟然響起,一股惡臭難聞的白煙噴涌而出。
「別跑!」
馳曜破開濃煙一刀劈過去,將黑衣領頭人的手臂劃開一道血口,黑衣人硬生生受了一刀,借力飛檐走壁遁入了夜色之中。
煙霧散去,廟內只剩下橫七豎八幾具黑衣死士的屍體,以及癱在地上的林嬌嬌。
姜嬈與時玄澈迅速趕到阿笙的屍體旁,眼前的一幕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工夫,阿笙整個面部與上半身已被化屍水腐爛得一乾二淨。
皮肉化作濃黑的血水,連眼珠都變成了泡沫,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半點樣貌,甚至連身上衣物都被強酸般的液體蝕穿。
馳曜趕上前,用刀尖挑了挑殘存的骨骸,臉色難看的不行。
「這群該死的南疆人也太狠了,連同夥都不放過!這樣我們完全無從查證他的真實身份了啊!」
姜嬈忍著噁心湊上前,仔細端詳著那暴露出來的白骨頭顱。
「雖然看清不臉,但這人的骨頭有玄機。」
姜嬈指著頭骨的眉弓與顎骨部分,緩緩說道,「他的眉骨高聳,下顎角弧度陡峭……從骨相來看,這絕非我們中原人的骨骼特徵,確實是南疆異族人的典型骨相。」
聽到「骨相」這個詞,時玄澈冷冷地掃了姜嬈一眼,但並未打斷。
而在此時,林嬌嬌卻像是徹底丟了魂一樣。
她看著那攤化為黑血的屍骨,修長白皙的手不顧髒污,瘋狂地摳著地上的泥土尖叫:
「阿笙!阿笙你醒醒啊!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們明明馬上就要出城了……阿笙!為什麼會這樣……你不是說帶我去江南嗎?你不是說要娶我嗎?」
她哭得雙眼通紅,髮絲凌亂,神情早已恍惚顛狂。
時玄澈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嬌嬌,眼神冰冷。
「林大小姐,為了一個南疆細作,搭上了你貼身丫鬟的命,險些害死你們尚書府滿門,如今這結局,你可還滿意?」
面對圍上來的大理寺官兵,林嬌嬌失魂落魄地仰起頭,看著時玄澈與姜嬈,眼底一片死灰:
「你們抓我吧!大牢、毒酒、白綾,隨便你們怎麼樣!反正阿笙已經死了……我活著也沒意思了!要殺要剜,隨你們的便!」
「帶走!」
時玄澈厭惡地避開,冷聲下令,「押入大理寺死牢,交由雲疏親自審訊!」
「是!」幾名捕快上前,將癱軟的林嬌嬌拖了出去。
城隍廟內暫時恢復了平靜,只有空氣中瀰漫的惡臭與刺鼻的化屍水味提醒著眾人剛才的險惡。
姜嬈看著地上的血水與白骨,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本以為只是個簡單的逃婚私奔案,沒想到層層剝開,背後竟然牽扯出南疆細作入侵、活屍蠱毒、朝堂暗涌……
這京城的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千百倍,古代真是不好混啊。
「發什麼呆?」時玄澈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姜嬈回過神來,就看見時玄澈正抱著雙臂死死盯著自己,眼底閃爍著審視與懷疑的光芒。
「時……時老大,怎麼了?」
姜嬈乾笑兩聲,警惕地退後了半步。
時玄澈一步步逼近她,聲音幽幽:「姜嬈,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連師傅都沒交代的?」
姜嬈心頭猛地一跳,不知道又說錯了哪句話。
面對時玄澈那似乎能穿透人心的視線,姜嬈咽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無比真誠的微笑。
……
陰暗潮濕的大理寺刑獄內,瀰漫著一股洗不盡的血腥與草木灰的氣味。
牆壁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將鐵柵欄的影子拉得猙獰冗長。
林嬌嬌被鎖在刑椅上,身上的粗布麻衣沾滿了污泥。
她雙眼空洞,頭髮散亂,原本嬌嫩的面容此時慘白如紙。
雖然剛才死裡逃生,但那一幕黑衣人拔刀將她「至愛」一刀刺穿、隨後化作一灘白骨血水的畫面,如噩夢般死死纏繞著她的心神。
「阿笙……我的阿笙……」
她低聲喃喃著,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你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沈雲疏身著一襲乾淨整潔的白衣,拎著審訊案宗緩步走入。
在他身後,姜嬈抱著胳膊,眉眼間帶著幾分好奇。
時玄澈則如一尊冰冷的殺神,挺拔地立在審訊室最陰暗的角落裡,手按劍柄,長睫微垂,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沈雲疏在林嬌嬌對面優雅地坐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林大小姐,你口中的阿笙,並非什麼深情相托的良人,而是南疆潛入京城的細作。他借你之手引活屍蠱入大理寺,險些害死尚書府滿門。你若不想讓全府之人受你牽連被斬首示眾,本官勸你還是如實招來。」
聽見「南疆細作」四個字,林嬌嬌像是被觸碰了逆鱗,突然瘋狂地尖叫起來:
「不!他不是!他只是個來中原做生意的普通商人!你們懂什麼?!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至死不渝!」
姜嬈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心中暗罵好一個被洗腦徹底的超重度戀愛腦!
死到臨頭了還愛的要死要活!
「哦?至死不渝?」
姜嬈拉了一把木椅坐下,眨巴眨巴眼睛,「林大小姐,既然你覺得你們之間是千古絕唱,那不如說出來讓我們聽聽?也讓大家哈哈,這位阿笙到底是怎麼用一腔赤誠,把你騙得連親爹親媽和全族人的性命都不顧的。」
林嬌嬌狠狠瞪了姜嬈一眼,似是想證明自己的愛情並非虛妄,又像是陷入了某種病態的回憶中,眼神漸漸泛起一股詭異而迷茫的光彩。
「那是半年前的上元節……」
林嬌嬌沙啞著聲音,緩緩道來,「我在西市的燈會上與丫鬟走散,被幾個無賴糾纏。是他突然從天而降救了我。」
「從天而降?」
沈雲疏提筆在案宗上記錄,淡然開口,「具體細節。」
「他當時穿著一襲藍衣,眼眸像夜空的星星一樣迷人……」
許是想起了過往,林嬌嬌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那幾個無賴要動手,阿笙吹了一聲清脆的骨哨,那幾個人便像中了邪一樣,突然神志不清地互相毆打起來,隨後癱在地上抽搐。」
聽到這句話,角落裡的時玄澈眼皮微微一動。
姜嬈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立即追問:「吹了一聲骨哨,人就發瘋了?林大小姐,你當時不覺得這手段詭異可怕,反而覺得他很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