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趙虎一腳踹開。
屋裡先是一聲女人的尖叫。
緊接著,桌子翻了。
「誰!」
一個圓臉中年男人連鞋都沒穿好,提著褲腰從裡屋衝出來。
看清門口站著的人,他整個人定在原地。
「陸……陸世子?」
陸辰邁過門檻,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壺,又看了眼床邊那個裹著被子的女人。
「晚上好。」
男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世子這麼晚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有。」
陸辰走到桌邊,扶起一張椅子坐下。
「我今天去你鋪子買糖,你跟我說沒貨。」
男人嘴唇動了一下。
「確實沒……」
陸辰抬手指了指裡屋。
「這個也沒?」
蘇清瑤站在門邊,差點沒憋住。
男人臉一下漲紅。
「世子,這……這是私事。」
「我知道。」
陸辰點點頭,「所以我才晚上來。」
男人的喉結動了一下,視線又落到蘇清瑤身上。
她戴著帷帽,看不清臉,只能看出衣料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這位是……」
「跟你沒關係。」
陸辰伸手。
趙虎馬上把查到的紙遞過去。
陸辰低頭看了兩眼。
「陳掌柜,成親十八年。夫人娘家開威遠鏢局,大舅子陳……不對,姓周。」
男人腿明顯軟了一下。
「世子!」
「怎麼?」
「有話好說。」
「我一直都在好好說。」
陸辰把紙折起來,「要不我讓趙虎現在去請尊夫人過來?你們一家人坐下慢慢說,我不打擾。」
男人撲通一聲坐到旁邊凳子上。
「別!」
裡屋女人也急了。
「老爺……」
「你閉嘴!」
男人吼完,又趕緊轉回來。
「世子,不就是粗糖嗎?有,有貨。」
陸辰抬眼,「白天不是沒有?」
「白天……白天我記錯了。」
趙虎咧了咧嘴,「你這腦子晚上還會自己長貨?」
男人沒敢搭理他。
陸辰問:「多少?」
「三千斤。」
「就這些?」
男人遲疑了一下。
陸辰朝趙虎伸手。
趙虎轉身就往門外走。
男人一下撲過去,「五千!庫里還有五千!」
趙虎停下。
陸辰抬了抬下巴。
「早這麼說多省事。」
男人連連點頭,「明早我就送去。」
「今晚。」
「現在?」
「有問題?」
男人看了眼外面的天。
「倉庫在西街,這個時辰……」
陸辰往門外看。
「趙虎。」
「我去叫車。」
「別別別!」
男人趕緊開口,「我讓自傢伙計送,馬上送!」
陸辰這才點頭。
「價錢呢?」
男人試探著道:「還是之前談的,一兩二錢一斤?」
陸辰沒說話。
屋裡安靜得厲害。
男人額頭一點點冒汗。
「一兩?」
陸辰還是看著他。
「八錢?」
陸辰終於開口。
「陳掌柜。」
「在。」
「我今天跑了你們五家,一下午,連口熱茶都沒混到。」
男人臉更僵了。
「要不……這批送世子了?」
陸辰皺眉,「那怎麼行。」
男人愣住。
蘇清瑤也從門邊看過去。
陸辰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掂了掂。
「一兩。五千斤,我買了。」
男人嘴角抖得厲害。
「世子,這……」
陸辰抬頭。
「貴了?」
「不貴!」
「那就這麼定。」
陸辰把紙推過去。
「寫提貨條,蓋印。」
男人連滾帶爬去找筆。
手抖得連墨都蘸了兩次。
等印蓋下去,陸辰把條子遞給趙虎。
「派人提貨。」
「好。」
陸辰站起身,又回頭看了男人一眼。
「今晚這事,先別往外說。」
男人點頭點得飛快。
「不說,絕對不說。」
「真有人問,你就說貨還在。」
「明白。」
「要是明早我聽見風聲……」
陸辰指了指裡屋。
「我就親自去威遠鏢局找尊夫人喝茶。」
男人臉都綠了。
「世子放心!」
幾人出了院子。
門剛關上,裡面女人小聲開口。
「老爺,前幾日我看中那支鳳頭簪……」
啪!
清脆的一巴掌隔著門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簪!」
「老子五千斤糖一兩銀子賣出去了!」
蘇清瑤腳下一停。
走出半條街,她終於沒忍住。
「你這也叫買?」
陸辰看她:「給錢了。」
「一兩!」
「一兩不是錢?」
「那五千斤!」
「他自己願意。」
蘇清瑤停下腳步。
「他那叫願意?」
陸辰也停。
「要不然我回去問問?」
「你別去了。」
蘇清瑤趕緊把他拽走。
趙虎跟在後面,憋得臉都快紫了。
陸辰看了眼天色。
「下一家。」
蘇清瑤一愣。
「還有?」
「你以為五千斤夠吃多久?」
第二家沒養外室,卻好賭。
幾人趕到賭坊時,那掌柜剛從後門溜出來,袖子裡還藏著骰子。
看見陸辰,他掉頭就跑。
趙虎兩步把人拎了回來。
「跑什麼?」
掌柜擠出個笑。
「夜裡風大,活動活動。」
陸辰把一張欠條在他面前晃了晃。
「欠賭坊四千多兩,也是活動出來的?」
掌柜不笑了。
陸辰把欠條折好。
「我聽說你夫人管家裡的帳?」
「世子要多少糖?」
「你看,這不是聊得挺好。」
兩千多斤,當場出了提貨條。
第三家更省事。
掌柜背著家裡藏了三千兩私房錢。
陸辰在他家後門堵住人,只問了一句。
「床底下第三塊磚,要我替你夫人撬,還是你自己賣糖?」
掌柜盯著他半天。
「世子要多少?」
天快亮時,城門附近已經排起一串車。
一車。
兩車。
五車。
十幾輛裝滿粗糖的大車,趁著晨霧往莊子的方向走。
胡景川收到消息趕來時,連外袍扣子都扣錯了。
他站在路邊,看著一輛輛車過去。
「這些……都是今晚弄來的?」
趙虎揉著眼睛。
「差不多。」
胡景川看向陸辰。
「花了多少?」
陸辰想了想。
「沒仔細算。」
蘇清瑤在旁邊直接接了一句。
「第一家五千斤,一兩。」
胡景川腳下一滑。
「多少?」
「一兩。」
胡景川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蘇清瑤卻越說越來勁。
「還有一家,被他堵在賭坊後門。第三家更好玩,他連人家藏私房錢的磚都查出來了。」
陸辰側頭。
「你很興奮?」
「有嗎?」
「你眼睛都亮了。」
蘇清瑤清了清嗓子,把臉轉開。
「本公主只是覺得……挺有意思。」
陸辰看了她一會兒。
「你真是公主?」
蘇清瑤回頭瞪他。
「下次還有這種事,記得叫我。」
「你還想有下次?」
「怎麼,不行?」
陸辰懶得理她,轉頭看向那一串進莊子的車。
五天?
他倒想看看,裴景修到時候拿什麼等他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