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單！驗貨！」
趙虎一嗓子喊出去，莊門裡頓時動了起來。
幾名夥計抱著帳冊衝出來，莊丁一箱箱往外抬糖。
剛才還圍在門口等著看萬通笑話的幾個商人，這會兒一個比一個安靜。
謝崇安捏著核桃，臉色難看得厲害。
裴景修站在旁邊沒說話。
有人眼看沒人注意自己，腳下一點點往後挪。
剛退兩步，趙虎橫著身子擋了過去。
「去哪兒？」
那糖商乾笑。
「店裡還有點事。」
「剛才不是不急嗎？」
趙虎往一旁的糖箱指了指。
「不是還等著看我們世子賠錢？」
周圍立刻有人笑出了聲。
那糖商臉一下漲紅。
「趙護衛，我就是隨口一說。」
「巧了。」
趙虎咧嘴。
「我也是隨口一問。」
陸辰聽見動靜，轉頭看了一眼。
「趙虎。」
「在。」
「別擋著人家。」
趙虎立刻讓開。
那糖商剛鬆口氣，陸辰又道：「走之前把違約銀結了。」
對方腳下一僵。
胡景川已經抱著契書過來。
「張記，八百兩。」
「陳記，一千二百兩。」
「永昌行，一千五百兩。」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念出來。
前幾日退定金、毀約、閉門不見的幾家掌柜臉都綠了。
有人硬著頭皮湊上前。
「陸世子，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前幾天也是迫不得已。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這賠銀……」
陸辰抬眼。
「你退我定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低頭不見抬頭見？」
那人頓時噎住。
「契約你簽的，貨是你不交的。」
陸辰把契書往他懷裡一塞。
「現在該賠錢了，跟我談交情？」
旁邊圍觀的人頓時鬨笑。
謝崇安皺了皺眉，剛想說話。
裴景修卻先開口。
「按契約賠。」
幾個掌柜全看向他。
「裴世子……」
「輸了就是輸了。」
裴景修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別再丟人。」
一句話，把幾人最後一點指望也掐了。
胡景川搬了張桌子坐在莊門口，算盤打得啪啪響。
趙虎站在後面，每收一筆，就故意喊得特別大聲。
「八百兩，到了！」
「一千二百兩，也到了！」
陸辰懶得再看他們，轉身讓人繼續交貨。
等最後一批白糖驗完，謝崇安一刻都不想多待，甩袖就走。
裴景修卻停了一下。
「陸辰。」
陸辰回頭。
「還有事？」
裴景修看了一眼堆在莊門口的糖箱。
「五日前，我確實看走眼了。」
陸辰笑了。
「難得。」
「不過只是這一局。」
「那你下次看準點。」
裴景修盯了他兩息，沒再說什麼，轉身上車。
車隊一走，莊門外壓了半天的氣氛一下散了。
趙虎第一個樂出聲。
「世子，痛快！」
胡景川抱著銀票，也笑得合不攏嘴。
「前幾天我差點讓這幫孫子氣死。」
「今天總算把這口氣出了。」
林清雪從後面過來，把最後一筆帳記好。
「貨全部交清，違約銀也都收到了。」
陸辰伸了個懶腰。
「那還等什麼？」
趙虎眼睛一亮。
「回府喝酒？」
陸辰看他。
「你腦子裡除了喝酒還有什麼？」
「吃肉。」
「滾。」
嘴上這麼說，一行人回府時，陸辰還是讓人去買了兩壇好酒。
今天這頓，該吃。
陸延鋒早就在前廳等著。
陸辰剛進門，就看見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趙虎腳步一下快了。
「國公爺英明！」
陸延鋒瞪他一眼。
「老子給你準備的？」
「那我也能吃。」
趙虎一點不客氣，找位置就坐。
陸辰看著滿桌子菜。
「不是說幾個商人而已，沒什麼值得高興的嗎？」
陸延鋒臉一黑。
「老子什麼時候說過？」
「你臉上寫著呢。」
「滾過來坐。」
陸辰笑著坐下。
胡景川剛喝一杯，趙虎就憋不住了。
「國公爺，您今天真該去看看。」
「那謝崇安剛來的時候，兩顆核桃轉得那個快。」
他說著抓起兩個饅頭，在手裡學著轉。
「還跟世子說，年輕人低個頭不丟人。」
陸延鋒哼了一聲。
「然後呢？」
「然後糖箱一抬出來。」
趙虎手裡兩個饅頭一下不動了。
「他也不轉了。」
一桌人全笑了。
陸延鋒嘴角也翹起來。
「姓裴的呢？」
「更有意思。」
胡景川接過話。
「前幾日還堵著世子的路，說五日以後再談。」
「今天一箱箱糖擺出來，他自己都承認看走眼了。」
陸延鋒端起酒碗，一口喝了大半。
「該。」
趙虎馬上舉杯。
「我敬世子！」
陸延鋒的酒碗停了一下。
「你不敬老子？」
趙虎愣住。
「這也有您功勞？」
「這是老子的兒子！」
桌上又是一陣笑。
正鬧著，門外忽然傳來一句。
「什麼事這麼高興？」
蘇清瑤帶著宮女走了進來。
陸辰一看她就笑。
「你是不是聞著味來的？」
「胡說。」
蘇清瑤很自然地坐下。
「本公主聽說你今天贏了，特意過來看看。」
說完已經夾走了一塊排骨。
陸辰盯著她。
「你就是這麼看的？」
「邊吃邊看不行？」
陸延鋒馬上把那盤排骨往她面前推。
「清瑤，多吃點。」
「謝謝國公爺。」
陸辰伸筷子去夾。
陸延鋒啪一下把他的筷子拍開。
「你吃別的。」
陸辰都氣笑了。
「誰是你親生的？」
沒人理他。
蘇清瑤更是低著頭偷笑。
這一頓飯越吃越熱鬧。
趙虎喝了幾杯，已經開始吹今天要是裴景修再不走，他一個人就能把謝家那些護衛全打趴下。
陸辰正準備讓他少喝點，外面突然響起急促腳步聲。
管家跑到門口。
「國公爺，世子。」
陸延鋒回頭。
「怎麼了？」
「宮裡來人了。」
趙虎還端著酒。
「又召誰？」
管家神色一正。
「不是傳召。」
「是聖旨。」
桌上的笑聲一下沒了。
眾人起身趕往前廳。
香案很快擺好。
宮裡內侍展開聖旨。
前面幾句都是慣例。
直到一句落下。
「三日之後，京畿武選於西山皇家獵場舉行。」
陸辰還沒什麼反應。
緊接著便聽見。
「寧國公世子陸辰，列武選名冊，不得無故缺席。」
陸辰眉頭一挑。
旁邊卻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他偏過頭。
陸延鋒臉色居然變了。
趙虎也默默低下腦袋。
蘇清瑤更離譜，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
等宣旨內侍離開，陸辰拿著聖旨轉身。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沒人說話。
陸辰先看陸延鋒。
「爹？」
陸延鋒盯著聖旨，憋了半天。
「怎麼還有你？」
陸辰臉一黑。
「我不是你兒子？」
「老子不是這個意思。」
旁邊蘇清瑤終於沒忍住。
「噗。」
陸辰立刻看過去。
「你笑什麼？」
「沒什麼。」
「說。」
蘇清瑤努力壓著嘴角。
「你不會真忘了吧？」
陸辰眯起眼。
「忘了什麼？」
蘇清瑤看著他。
「三年前。」
「你就是參加這個武選，從馬上摔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