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瑤看著他,笑得有點幸災樂禍。
「三年前,你就是參加這個武選,從馬上摔下來的。」
陸辰沒吭聲。
這話一提,原主那些不怎麼光彩的記憶也跟著冒了出來。
三年前,西山獵場。
鑼聲一響,別人縱馬往林子裡沖,原主剛出去沒多遠,草叢裡突然躥出只野兔,馬受了一驚,他人就翻進了溝里。
其實沒傷著什麼。
可從溝里爬出來以後,說什麼都不肯再上馬。
趙虎在前面牽著,他跟在馬屁股後頭,愣是在獵場外圍磨蹭了一整天。
等到傍晚,別人馬背上掛鹿的掛鹿,拖狼的拖狼。
他提著兩隻野雞回來。
倒數第一。
從那以後,「虎父犬子」四個字在京城流傳了半年多。
陸辰也想到了秋獵武選的規則。
這玩意兒三年才舉行一次,皇帝親自坐鎮,參加的人都是勛貴、將門以及從軍中挑選出來的年輕人。
進去之後各憑自己的本事,日落之前回來。
獵物越硬,手裡的軍牌越多,名次就越高。
第一名就可以直接得到一個武職。
也難怪明知道林子裡會有死人,每屆還是有人爭先恐後地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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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還有人專門拿原主開盤,賭寧國公世子這次能不能避開最後一名。
結果莊家血賺了一筆。
陸辰想到這裡的時候,臉都黑成鍋底了。
蘇清瑤還是嫌不夠。
「我記得那年我也押了。」
陸辰看了一眼她。
「押我?」
「嗯。」
「押我贏?」
蘇清瑤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傻子一樣。
「你假酒喝多了呀?我當然押你最後一名。」
「你……我……」
陸辰都被蘇清瑤給氣笑了。
「你當時贏了多少錢?」
「忘了!」
「看你這樣就知道你沒少贏!」
蘇清瑤端起茶杯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陸延鋒聽了之後覺得腦袋有點疼,他把聖旨扔到了桌子上。
「好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沒有什麼好說的。」
說完之後他又瞪了陸辰一眼。
「這次你給我老實點。」
「怎麼老實?」
「聖旨讓你去,你就去。」
「進了獵場就不要逞能了,能打什麼就打什麼,實在不行就早點回來。」
陸辰已經聽懂了。
「讓我認慫啊?」
「認慫又怎麼樣?往年你都這德行,誰還能說出什麼花來啊?」
陸延鋒一點也沒有覺得丟臉。
「總比讓人抬回來強。」
見陸辰還在笑,他火氣一下又上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老子嚇唬你?」
「上屆定北伯家老二,進去的時候還嚷著要獵熊,半個時辰以後讓人抬出來,大腿讓野豬撕掉一塊肉。」
蘇清瑤在旁邊慢悠悠接了一句。
「英國公家的孫子也差不多。」
「追一頭鹿追進溝里,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陸辰看看兩人。
「你們這是勸我,還是提前給我選棺材?」
蘇清瑤白了他一眼。
「誰讓你現在還一副不怕死的樣子。」
陸延鋒更乾脆。
「你要真稀罕那個武職,等傷養好了,老子再給你找路子。」
「犯不上拿命去掙。」
陸辰看了他一眼。
老頭嘴上從來沒句軟話。
心裡想的倒很簡單。
就是怕他再出事。
陸延鋒見他終於不吭聲了,還以為這小子聽進去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陸辰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陸延鋒手馬上收住。
「疼?」
「你說呢?」
「就這還跟人家進山?」
陸延鋒指著他。
「聽老子的,別犯渾。」
這回陸辰沒還嘴。
因為這話確實沒錯。
騎馬他會。
前世執行任務的時候,什麼爛路沒跑過,馬也不是沒騎過。
可問題從來不是會不會。
是這副身體撐不撐得住。
傷口看著已經好得差不多,真在馬背上顛一天,十有八九又得裂。
拉弓更麻煩。
普通軟弓還好,真換上將門子弟打獵用的硬弓,連續來上十幾二十箭,他這肩膀先得罷工。
拿現在這副身子跟那幫從小練騎射的人硬拼,不是勇,是傻。
陸辰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陸延鋒見他沒再犟,心裡總算舒服了點。
「想通了?」
「差不多。」
「那就行。」
陸延鋒重新端起酒。
「輸就輸了,也沒什麼。」
陸辰抬頭。
「你覺得沒人笑我?」
陸延鋒酒碗停在嘴邊。
想了想。
「不可能。」
蘇清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辰都懶得理他們。
騎馬不行,總不能靠兩條腿走進獵場。
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東西。
自行車。
這東西又不用餵草,也不會突然受驚,在平路上還省勁。
後世那種肯定弄不出來,三天也來不及。
可他又不是準備騎著去參加環法。
木頭做架子,輪子包上鐵,能踩著往前跑就夠了。
獵場外圍本來就有官道。
先騎進去。
真進了林子,大不了往樹後一扔。
陸辰越想越覺得能成。
至於弓……
他低頭動了動肩膀。
拉不動,那就不拉。
換弩。
普通弩照樣要費勁上弦,那就在機括上想辦法。
也不用射多遠。
林子裡真撞見獵物,幾十步內能連續來上幾箭,比他硬拉一張強弓實在得多。
陸辰想著想著,嘴角就翹了起來。
蘇清瑤正喝茶,抬眼瞧見他那副樣子,立刻警覺。
「你又在想什麼?」
「沒什麼。」
「你每次說沒什麼,我都覺得要出事。」
陸辰站起來。
「那你還挺了解我。」
「去哪?」
「莊子。」
陸延鋒也抬起頭。
「這麼晚跑莊子幹什麼?」
「弄點東西。」
陸延鋒聽見這四個字,眉毛當場跳了一下。
上回弄點東西,弄出了白糖。
再往前弄點東西,折騰出了《京華報》。
現在又來。
他心裡忽然有點不踏實。
「你先站住。」
陸辰回頭。
「又怎麼了?」
「老子剛才說半天,你聽進去沒有?」
「聽見了。」
「那就別硬撐。」
「嗯。」
「實在不行就認慫。」
陸辰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笑了。
「誰認慫誰孫子。」
陸延鋒愣住。
蘇清瑤也抬起頭。
陸辰拿起桌上的聖旨,在手裡拍了拍。
「三年前不是倒數第一嗎?」
「這回換換。」
陸延鋒盯著他。
「換什麼?」
陸辰伸出一根手指。
「拿個第一。」
屋裡一下安靜了。
陸延鋒看了他半天。
「你?」
「我。」
「第一?」
「對。」
陸延鋒伸手就往他額頭上摸。
陸辰一把拍開。
「幹什麼?」
陸延鋒沒搭理他,扭頭就喊。
「來人!」
管家趕緊從外面跑進來。
「國公爺?」
「去請郎中。」
管家嚇了一跳。
「世子傷又犯了?」
陸延鋒指著陸辰。
「傷沒犯。」
「我看他是燒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