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握住牛奶杯，舔了舔嘴角的余漬，他將這行為算作老師對學生的特別關心。
但斯內普是這樣的老師嗎？他幾乎對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淡臉，時有嘴角朝上的時候，眼神也是冷的。
但牛奶是熱的……管他呢。迪斯仰頭灌下最後一口。
「晚安，教授。」迪斯說。
高度參差不齊的羊皮紙，從一年級排到七年級，快要將斯內普淹沒了。
他沒空抬眼，只從鼻尖里呼出一聲：「嗯。」
兩人的交流也差不多了。自從迪斯自己找到了路，斯內普就再沒送過他。
迪斯在考慮之後是否可以增加來辦公室的次數，無論是學習還是別的什麼。
但首先，今晚的任務才是重中之重。等迪斯回到休息室，卻見馬爾福又在等著他。
迪斯一落座，馬爾福立刻湊近了：「聽說你們夜遊發現了——三頭犬？」
哈利真是什麼都說……
「四樓禁區？是的，它非常危險。」迪斯煞有其事地點頭。
馬爾福將聲音壓得更低：「格蘭傑還說它在守護什麼東西不是嗎？你覺得是什麼？」
「除了你誰還知道？」迪斯嚴肅地問。
馬爾福驕傲道：「哈利說只告訴了我一個人。」
「我也不知道裡面藏了什麼，這樣吧，你們去猜猜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再找我好嗎？」
迪斯用一股哄小孩兒的語氣，拍拍馬爾福肩膀，不等回復直接進了宿舍。
等馬爾福回到宿舍時，迪斯安靜地躺在床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真沒意思。」馬爾福嫌棄地放下遮簾，回到自己床上做夢去了。
將近零點，迪斯睜眼，左看右看確定室友們都睡著了，熟練地給他們甩去昏睡咒。
迪斯從床底掏出個橢圓的球來。
細密的紋路組成似鱗片般的外殼，迪斯抱著龍蛋出發。
這是今天下午剛從海格那摸出來的，他將用玻璃杯變的假龍蛋把真的換出，小屋沒有複雜的保護魔法，這簡直不要太簡單。
黑色的身影在夜色掩護中奔跑，偶有月光照耀的轉角，閃過飛起的衣袍。
「誰！」
警惕的喊聲令迪斯生生止步，他迅速蹲在角落，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斯內普。
迪斯忘了，斯內普還兼職夜巡——簡直就是勞模，真有精力。
前方忽地亮起一點。
斯內普正用魔杖的光芒謹慎地向前勘察。
「噢我的天吶，我們還要睡覺！」
「誰這麼沒公德心！」
「梅林啊！把燈熄了！」
兩側走廊畫像們不停發出抗議。
斯內普直接向剛才傳出聲音的拐角甩出光點，照亮了前方筆直的石牆陰影，沒有任何凸起。
斯內普這才熄滅光芒，大步流星地離去。
他的黑袍掀起陣微風，堪堪從迪斯鼻尖掠過。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迪斯才扶牆站起，眩暈感忽地襲來，他又緩了好一會。
這具身體還是太弱小了。
「好了好了，他走了，快快！」
迪斯認命似的將龍蛋抱緊，加快了腳步。
終於有驚無險抵達禁區走廊，迪斯用魔杖劃破左臂，揮動魔杖將鮮血以龍蛋為中心劃圈。
可是傷口，在畫了半圈後……自動癒合了。
「什麼情況？」迪斯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看著光潔如新的手臂。
地上還有他的鮮血。
「哦……我想起來了。」龍說，「這就是契約的詛咒。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死亡。」
契約只能和擁有自毀傾向的靈魂簽訂，附帶的詛咒卻是無法自毀。
「往好處想想，這也讓我們變得更強大了。」
「等等……」迪斯皺緊眉頭，「我們的壽命有多長？」
「……強大是透支未來得到的。你的力量會在短時間內快速上升到一定階段並持續下去……十年左右。」龍的語氣有些猶豫。
「多短時間？有多強大？」迪斯問。
「看你本事咯。」龍說。
「十年……」迪斯皺著眉，「雖然有點長，但也行。」
他多劃了幾個口子。
這點疼痛在他這激不起任何水花。
最後一筆落下，迪斯的唇色也變得煞白。
此時，在月光照耀下的男孩，活像個帶著一層皮肉的骷髏。
迪斯的眼睛止不住地發昏，傷口恢復的很快，但血液的流失也是實打實的。
他抓緊時間將血滴在龍蛋上方，隨即開始念誦咒語。
深夜本該寂靜走廊，卻時不時飄出詭異而虛弱的低語，如亡魂索命的前奏般駭人。
空氣中溫度逐漸下降，血霧開始翻騰，黑氣現出滾如潮水的實質將陣法內的活物包裹。
真是個不怕死的，龍想。
他的靈魂逐漸從魔杖里飄出——一團灰色的氣。
他凝視著眼前瘦如枯槁的男孩，即便整個進程都在被自己牽著鼻子走，也沒有展現出絲毫的害怕或畏懼。
迪斯的自毀傾向和微弱的求生欲望同時存在，一邊為未來做計劃，一邊隨時隨地準備好迎接死亡。
龍轉頭鑽進了蛋里。
月亮翻過山頭，天邊朦朧的藍調開始減淡。
冷……
迪斯顫抖著雙睫，趕在第一縷陽光前睜開了眼。
他從冰涼的地板爬起，龍蛋、血陣的存在充分說明這不是個夢。
而那根魔杖褪去了黑胡桃木的掩飾，露出原本的純白。
迪斯拿起骨杖，手感透著冷。
「成功了嗎？」迪斯問，但空氣和腦中都安靜極了。
他握緊魔杖，喊出清潔的咒語。
血陣隨著他不安的呼吸，緩慢消散。
魔杖還能用。
迪斯如釋重負般吐出口濁氣，隨後迅速一揮，白骨被黑色覆蓋，魔杖又變成那個黑胡桃木的模樣，連帶著龍骨的氣息也被隱藏了。
他一把抄起龍蛋走出走廊。
魔杖又一甩，手中龍蛋瞬間縮小至一手可握。
迪斯草草地解決了早餐，直奔海格的小屋。
期間還碰見哈利一行人，詢問他臉色怎麼如此蒼白，也叫迪斯應付過去了。
在靠近小屋時，迪斯無聲晃動兩次魔杖，真假交換，他手裡握著的，是玻璃杯。
也在這時，海格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