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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過往如煙

2026-10-05 09:38:18 作者: 星海一空

  「晚上好,教授。」

  周五晚,迪斯輕車熟路地走進地窖,隨手拿起牆上的清單,「增智劑,可以嗎教授?」

  斯內普被埋在重重疊疊的返校作業中,低年級作業以平均六秒的審閱速度打分,高年級論文花費的時間則要長許多。

  難得遇到幾本字跡工整、邏輯通順、論證有力的都是拜了梅林。

  「隨你便。」他頭也沒抬地說。

  「收到。」迪斯一點不廢話,抄起魔杖點三下,聖甲蟲、姜根和犰狳膽汁三樣材料穩穩落到桌面。熟悉得在自己家似的。

  斯內普沒心思去管迪斯的動作,五年級的巨怪們完全沒有對即將到來的O.W.L考試(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的擔憂,大部分人只有一如既往、千篇一律的散漫、懶惰、愚蠢。

  值得慶幸的是,他只收O評級(優秀)的學生教授N.E.W.T(終極巫師等級考試)課程的相關知識。

  手中的批閱才到一半,斯內普疲憊地放下筆,揉了揉眉間,閉目養神。

  熬製的藥劑已經由檸檬綠變紫,迪斯立馬放置了一個十分鐘的沙漏。

  沙漏隨著動作的翻轉變成紅色。

  他一轉頭,斯內普教授已經單手撐起額頭,閉著眼好像睡著了。

  迪斯的目光在斯內普身上逡巡。地窖他也來過許多次,只有一絲淡淡的苦味與斯內普身上的味道相似,只有一絲。

  也就是說,即使把整個地窖復刻出來,連魔藥擺放與材料都如出一轍,他也配不出自己想要的味道。

  那很完蛋了,他不想再次嘗試頭疼到暈厥的滋味。

  正在煨煮的坩堝泡泡一個接一個地產生,一個接一個破碎。陣陣飄渺的紫煙傳來奇特的怪味,迪斯吸了兩口,感覺思維變得更加清晰。

  頭疼是何時產生的呢?

  迪斯望著坩堝發呆,沙漏中心的紅線代表時間正在流逝。

  他回到了高三的一個下午。

  冬季,樓頂。

  今天的陽光甚好,和她的名字一樣——楊晴。

  

  據說是出生那天陰雲密布,她的母親因難產大出血險些喪失生命,她的父親出門長嘆望天時,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楊晴不喜歡晴天,也不喜歡陰天,她更樂意看見雨滴飄飄落落砸在地上,濺起的水花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楊晴討厭未知,比如現在,她的手腕被人拉著走向樓頂。

  這棟樓是學校里最高的一棟。說它高,其實也不盡然,建造時都是模子般刻出來的,只是因為它恰好落在山腰,樓的後邊有一段長長的主路,主路與一樓的落差有三層樓那麼高,所以顯得這棟樓很高。

  拉著楊晴的手的也是一個女孩,她梳著簡單的馬尾,發尾跟野外的馬尾一樣粗糙泛黃,她叫什麼名字,楊晴不記得了。

  通往樓頂的門被一把年久得鏽跡斑斑的大鎖箍死。

  她取下髮夾——最普通的那種細小髮夾,把磨得反光的一面伸入鎖芯中鼓搗。

  楊晴看著她熟稔的動作沒作任何反應。

  「還有一分鐘上課鈴響。」楊晴輕聲說。

  女孩加快手中的速度。那把鎖鏽得過了頭,即使把正確的鑰匙放入,楊晴也不確定是否能打得開。

  但女孩打開了,用一根髮夾。

  「上課了,請同學們馬上回到座位上……」

  上課鈴響,女孩攥住楊晴要離去的手腕。

  力氣大的出奇。

  「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嗎?」女孩問。

  楊晴說:「不知道,但我要回去上課。」

  女孩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她大笑起來,笑得彎腰,笑得蹲下。她的笑聲被附近幾棟樓的讀書聲輕而易舉地蓋住。

  楊晴被她的動作扯得偏了身子。

  「你不是早就拿到保送了?還需要上課?真好笑……」

  「老師說,離高考還有兩個月,我不能鬆懈。」楊晴的語調平緩,聽不出任何生氣或惱怒的感情,末了,又補充一句,「我考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女孩笑著搖頭,拽著她來到樓頂邊緣的台階,說:「高處的風景真好。」


  楊晴朝底下看去,如果從這裡跳下,會直接掉到那條主路上。

  楊晴見身旁的人沒看地,女孩是看著天發出感慨的,楊晴也隨著她一起看天。

  從矮處或高處望都沒有什麼不同,天就是天,觸碰不到的天,今天是晴天。

  楊晴討厭晴天。

  「今天的天氣真好。」女孩說。

  楊晴注意到她的馬尾在陽光下顯得金燦燦的,不那麼難看了。

  「你瞧,我們多像啊。」女孩拉著楊晴的手坐在台階邊緣,一個人自顧自說著,「一樣有不好的爸爸媽媽,一樣的爺爺奶奶都去世了,一樣的家境貧窮,考上一樣的高中……分到一樣的班級……直到高三,你被分到尖子班了……」

  她苦笑一下,繼續說:「你總喜歡坐最後一排,每次挑選座位,你都第一個選在靠窗的角落。

  我從來沒見過比我們班還要乾淨的垃圾桶,你知道嗎?因為你坐在那,就因為你坐在那,所以老師才會嚴厲要求值日生把那塊地方打掃乾淨……」

  楊晴從沒對比過其他班的垃圾桶乾淨與否,但即使是在夏天,身後也沒有異味,她一直以為是背靠空調的功勞。

  「你當然不會注意……」女孩在楊晴的臉上讀出茫然,「第一名是不用打掃衛生的。」

  楊晴看向她,她突然在哭泣,卻沒停止想說的話:「你同桌的位置總是很難搶……但我成功過一次,你還記得嗎?不是因為……我拿了第二名,而是第二名請了假,但我拿了第三!」

  她笑著哭:「那是我最幸運的事之一。你還記得嗎?在那之後?那天晚上,我爸爸叫我去偷煙,我被抓住了,他們把我拖到巷子裡……但是你出現了……你怎麼就不走呢……你明明看起來不像個熱心腸……」

  楊晴記起了,那天她照例借了班主任的門卡出去給同學們帶小吃——她會得到一些錢以此為跑腿費。

  在數著清單背著滿包的吃食回校時,她認出了巷子裡挨打的女孩,是她的新同桌。

  她跑去叫了門衛,很不巧,正值飯點,只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大爺跟她走。

  又不巧,那群混混們喝了酒。

  大爺見勢不妙用傳呼機喊人。

  情況變化的太快,巷子的路錯綜複雜,總之,她沒離去。

  「我發誓,你簡直像個從天而降的神仙。別人都害怕你,但是我不怕!你的樣子帥極了你知道嗎?!」女孩的眼淚不停流,笑容卻越放越大。

  那場惡性事件被學校通報批評,並非針對當事人,而是管理方的治安不作為。最終以混子們五人輕傷被及時救治而收尾。

  嘈雜的喊聲從遠處飄來,楊晴看到對面樓的班級有人在揮手,學生們個個趴在玻璃上朝這邊樓頂看。

  女孩也看到了,她強硬地掰過楊晴的臉面對自己。

  風吹起楊晴肆意昂揚的短髮,那張俊俏得雌雄難辨的臉上仍舊毫無波瀾。

  楊晴的身高比女孩要多出一截,她只能仰望著她。

  「我喜歡你,不僅因為你曾經救過我,也因為你總是……不變,你的名次沒有變過,你早起的時間沒有變過,你洗澡的規律沒有變過……你總是喜歡體驗食堂上新的菜品……

  洗到掉色的校服也能穿得那麼好看……可我漸漸和你不一樣了……我考不到你的第二名,爸爸說他不會讓我去讀大學……」

  楊晴注意到她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捧著自己雙頰的手也逐漸卸了力氣。

  出於對死亡的嗅覺,楊晴穩穩接住了女孩落下的手腕。她翻過台階,要把女孩也拉回來。

  生鏽的大門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來了。

  「放手,或者和我一起走。」

  女孩不哭了,眼淚被風吹乾,她一寸一寸掰開楊晴的手指。

  「不……」楊晴換上兩隻手抓緊了。

  「小心啊!哎呀這是幹什麼?!」

  「快鬆開她!」

  「別想不開!孩子!」

  「你快回來!」

  女孩見掙脫不開,只好順著楊晴的力道站起。

  「好吧,你又救了我一次。」

  女孩笑著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在她的唇瓣印上一個溫熱的吻。


  楊晴的瞳孔猛然收縮,下意識後退一步,連那雙手也鬆開了。

  女孩一躍而下。

  楊晴被身後的大人們死死拽回,最後一眼是模糊的,她的眼鏡嗑在台階上掉了下去,碎在屍體的血泊中。

  在尖叫與吵鬧中,她的腦袋迸發出劇烈的疼痛,疼到耳鳴。

  以前也疼過,在深夜失眠時,但沒有今天疼。

  今天是個晴天,不像電影,人死了會有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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