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黑湖底下有個缺點,睡醒後不知年月不知幾時。
迪斯輕輕用指尖划過空氣,時間顯現:下午三點。
他慢悠悠地撐著雙臂坐起,小臉上泛著潮紅,薄唇微微嘟起,雜亂的心緒如腦袋上翹立的黑毛,怎麼也壓不下去。
昨晚的藥劑使人清醒又混亂,攪得迪斯的腦子愈發沉重。
他討厭這種煩躁,情緒無法被量化,數字描不出未來。
他深呼一口氣:「3、2、1。」
隨著數字落下,一聲輕叩在迪斯指尖迸出。
他的唇邊迅速調整到一如平常的弧度,眼眸歸於沉靜,背脊挺直。一個簡單的響指後,迪斯強制將他的理智拽回。
還書、借書——再也不看那些個故事書了;魔藥心得還沒寫完;藥劑今晚再繼續;還得去趟禁林……
於是,迪斯立刻動身去了圖書館,寫寫畫畫三個小時魔藥心得。晚飯時,為了效率,他打包了兩塊肉排、一些難吃的蔬菜和拌麵。
「你很急嗎?」德拉科皺著眉問。雖然迪斯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但還是有不少人傳來異樣的眼光。
「人生就是效率第一。」迪斯丟下這句話匆匆離去,捧著晚餐邊走邊吃,兩根木筷子的效率比刀叉快得多。
可別學,她已經得過胃病,死過一回了。
胡亂擦擦嘴,迪斯敲響地窖的門。
斯內普看見來人驚訝地挑了挑眉。
「抱歉,先生,我白天有事不能來。但今晚還有空閒,所以——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迪斯規規矩矩地說。
「……生死水。」斯內普想了想後回答說,「你知道配方嗎?」
迪斯點頭:「知道,我看見你熬製過。」
此時的斯內普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他看見迪斯用短刀壓出瞌睡豆的汁液;直到迪斯開始逆時針攪拌後,又順時針攪拌一次;直到坩堝的液體變成淺色。
辛克萊爾熬製魔藥時神情專注、不徐不慢、恰如其分。
「你……」斯內普的思緒飄到遙遠的少年時期,定格在一本舊魔藥教材上,那本舊書現在應該存放在哪裡呢?
他有些模糊了,在他的辦公室嗎?
整間辦公室以及隔壁的儲藏室都是辛克萊爾在負責維護,但他從沒打亂過什麼順序,一切的一切仍舊遵循著斯內普的喜好與習慣。
幾個月的時間,斯內普慢慢接受了他的存在。
所以,如果真的在這兒,辛克萊爾偶然翻到一本舊書,再正常不過。
「怎麼了先生?」迪斯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我做的不對嗎?」
「《高階魔藥製作》你在哪看到的?」斯內普狀作隨意地問。
「圖書館,先生。」迪斯頓了頓,多說了一句,「那裡有所有教材的收錄。」
斯內普的下巴抬高了一點:「我記得書上寫的是:一直逆時針攪拌。」
「我觀察過你的熬製步驟,結果非常成功。既然如此,我沒必要死磕著書上的方法不放。」
迪斯聳了聳肩,又恰當地接上一句恭維的話語,「我認為教授實踐的造詣,要比固執的書本高得多。」
這無疑使斯內普的心情上升了至少兩個檔次,辛克萊爾正如他最開始提出的那樣——
[我想學習魔藥,更多的。不知道我是否有機會,和教授擁有更多的交流,幫你處理材料什麼的,觀摩你熬製魔藥的風采。]
迪斯見到斯內普的唇邊翹起,面部放鬆下來,露出一抹真實的淡笑。
這就是話說對了。
接著,迪斯看他轉身從桌櫃裡拿出什麼東西。哐啷一聲,一個沉甸甸的袋子被放在他面前坩堝的旁邊。
是金加隆的碰撞聲,數量不少,迪斯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看向他。
「薪酬——你的勞動所得。」斯內普語氣平淡地說,轉身坐回了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於身前,用一種十分正式的眼光望著辛克萊爾。
迪斯一時間被迷茫占據,連感謝的話也沒說。
不需要我了嗎?
不是什麼大問題,他想,大半個學期間自己也學到了不少,足夠了。
調整心態後,迪斯點頭致謝。
正當他要最後說些「道別」的客套話時,斯內普開口了:
「基於你的表現——還算不錯,我將正式聘請你為我的學生實習助教,薪資暫時定為每周2金加隆。主要工作內容……和你正在做的一樣。」
斯內普認為,這個薪酬足夠他不去領助學金也能維持正常的學具開支。
迪斯只用了0.5秒思考,立刻答應了。
預料之內,斯內普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有一件事——關於你的暑假去向……」
迪斯正在腦中規劃該去採購什麼魔藥材料。
「暑假?」聽到這個詞,他呆呆地眨了眨眼。我的暑假去向還要學校安排嗎?好吧,也許是為了學生的安全。
那這樣可就麻煩了,迪斯的暑假安排是——提著他的舊皮箱滿世界薅魔藥材料,餓了打獵,困了睡皮箱,當個自由自在的野人。
他相信以自己的實力,出了霍格沃茨花不了多久就能練會幻影移形。
「是的,你的暑假。霍格沃茨不會讓無家可歸的學生去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