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勒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個預言,你還記得嗎?」
阿瑞斯瞳孔一緊,臉上到表情瞬間變了。
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記得。」
蓋勒特轉過身,她看向阿瑞斯,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有一件事你得清楚。
魔法界能夠殺死人的招數遠不止索命咒這一種,想要奪取一個人的生命,有太多方法了。」
就像他在預言中看到的那雙眼睛,他的主人正是死於巨蛇之口。
「而像這種死於阿瓦達索命咒之外的死亡方式,縛魂咒救不了。」
蓋勒特直截了當地說,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半分玩笑。
他頓了頓,指尖在石壁上畫了個簡單的靈魂符文——三個節點牽著一條血線,線條凌厲又脆弱。
「索命咒是直接擊碎靈魂,而縛魂咒的本質,就是趁著靈魂碎片還沒完全消散時,用你的血脈當作針線,把碎掉的靈魂重新縫回肉身里。」
他指尖微微用力,那道符文「啪」地碎成點點磷光,消散在空氣里。
「可要是換成別的攻擊,蛇毒也罷,詛咒也好——肉身先損壞了。
靈魂抓不住根基,就會如同鏡花水月一般虛無縹緲了。」
屋子裡靜了片刻,風卷著魔紋發出輕微的響動,一下,又一下。
阿瑞斯垂著眼,看著自己的魔杖。
剛才蓋勒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他心裡那片關於靈魂魔法的深湖裡,層層漣漪盪開,漸漸拼成一個模糊卻又大膽的輪廓。
血脈能牽引靈魂。
那如果……通過一種方式,把兩個人的生命牢牢綁定在一起呢?
「老師。」
他忽然開口,抬起頭,眸里閃爍著銳利的光,像在黑暗裡忽然摸到了路徑。
「如果我能找到一種方式把一個生命垂危的人和一個健康的人,兩個人的生命捆綁到一起,這樣不就能共享生命了嗎?」
蓋勒特微微挑眉。
阿瑞斯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他在心底推演了無數遍的邏輯。
「如果一方受傷,另一方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分過去。
就像……兩根燈芯擰成一股繩,雖然燒得慢些,卻不容易滅。」
他說完,屋子裡徹底安靜了。
蓋勒特愣在原地。
銀金色的頭髮輕輕地搭在額前,他就那麼看著阿瑞斯,眼睛裡先是驚愕,隨即翻湧過審視、訝異,最後慢慢沉澱成一種近乎讚嘆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當年我和阿不思結下血盟,世人都說我們離經叛道。」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低笑。
「你這個想法,比我們當年的血盟還要瘋狂。」
血盟不過是共享魔力,綁定誓言與共同的理想,尚且被整個魔法界斥為異端。
而這孩子想的,是共享生命。
把兩個人的命,硬生生擰成一條。
等於把自己半條命,親手交到另一個人手裡。
沒有解咒,沒有退路,一旦綁上,就是同生共死的一輩子。
蓋勒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阿瑞斯臉上,帶著黑魔王獨有的、審視獵物般的銳利,卻又藏著幾分惜才的熱意。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要是對方受了致命重傷,你的生命力就要分給他一半。
如果他被下了詛咒,你的生命力也要替他抵擋詛咒的侵蝕。
哪怕你遠在千里之外,他心口挨一刀,你也得跟著疼。」
「我知道。」
阿瑞斯的聲音很平穩,沒有半分遲疑。
他當然知道代價。
可比起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這點代價,算得了什麼。
蓋勒特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石窗外的霧又濃了幾分。
忽然,他低笑出了聲。
不是嘲諷,是實打實的欣賞,帶著點生不逢時的惋惜。
「你要是早出生個五十年,」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遺憾,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篤定。
「我一定會把你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我現在甚至有些懷疑把你放在霍格沃茲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有了想法之後,阿瑞斯決定按照構思的方式著手研究。
假期剩下的全是時間已然不多,於是阿瑞斯決定給父親寄過去一封信。
他在信里沒說太多關於共享生命咒的細節,只說靈魂魔法的研究正到關鍵處,想在紐蒙迦德多留一段時日,恐怕會耽誤開學,勞煩父親向各學院教授代為請假,落下的課業他會自行補上。
末了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您也保重」,墨跡干透後折成窄條,系在貓頭鷹腿上。
貓頭鷹撲棱著翅膀飛起,一頭扎進窗外翻湧的灰霧裡,很快就沒了蹤影。
回信來得比預想的快。
第三天傍晚,貓頭鷹就落在了石窗台上,腿上繫著一卷窄窄的羊皮紙。
阿瑞斯展開信紙,是斯內普標誌性的鋒利瘦削的字跡,力透紙背,字數不多,句句實在:
「四年級核心課程你已提前掌握,符合霍格沃茨免修條例,請假手續已辦妥。
麥格、弗立維那邊均已打過招呼。
安心研究,靈魂魔法忌急功近利,注意分寸。
——西弗勒斯。」
沒有多餘的關切,也沒有追問他到底在研究什麼,只把所有該安排的都安排妥當。
阿瑞斯捏著信紙站了會兒,窗外的風卷著松濤聲湧進來,帶著點遠山的冷意。
他把信紙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轉身回了練習室。
石桌上攤著更複雜的咒文推演圖,血脈節點與靈魂錨點用紅墨標得密密麻麻。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高塔的實驗室里幾乎晝夜亮著光。
阿瑞斯一頭扎進了血脈與靈魂的耦合研究里。
他和蓋勒特用同窩出生的睡鼠做實驗,一點點調整咒文的魔力路徑,試錯了幾十次,才終於讓兩隻小鼠的生命力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其中一隻受了輕傷,另一隻的毛色會同時黯淡幾分。
「還太淺。」
蓋勒特站在一旁,看著籠里的兩隻小鼠,指尖輕輕敲擊著籠沿。
「只能分擔點皮外傷,真到要命的時候,這點牽連什麼用都沒有。」
「我知道。」
阿瑞斯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眼裡卻亮得很。
「至少證明路徑是對的,剩下的,只是加深綁定的問題。」
蓋勒特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顯然從阿瑞斯的身上看到了不少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