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站起身,握著魔杖的手腕穩得紋絲不動。
站姿端正,神色平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微微頷首,禮節充足,可說出來的話卻字字毫不退讓。
「穆迪教授,霍格沃茨校董會明令,任何教職人員不得以教學或其他任何名義,對在校學生施放不可饒恕咒。
您是鄧布利多校長特聘的顧問,想必比我們更清楚這條鐵則。」
阿瑞斯的語氣恭敬,謙和,挑不出半分失禮的地方。
可誰都聽得出來,他的話里藏著警告。
穆迪緩緩轉過身。
他沒說話,就那麼拄著拐杖站著,那隻魔眼慢慢停轉,定定地落在阿瑞斯身上。
昏黃的燭光落在他布滿傷疤的臉上,明暗交錯,看不出情緒。
教室里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才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沙啞的笑。
「布萊克家的孩子,倒是把校規背得滾瓜爛熟。」
他心裡卻著實詫異。
他太熟悉貝拉特里克斯了。
那女人瘋起來的時候,索命咒不要命的往外放。
可眼前這個小子卻是一副循規蹈矩的優等生模樣。
半分沒遺傳他親媽那股不要命的狠勁。
真是怪事。
阿瑞斯側過頭查看德拉科的情況,只見他此時已經嚇得臉色蒼白。
如果不是阿瑞斯,他現在已經被穆迪的奪魂咒擊中了。
德拉科穩了穩心神,看向穆迪的眼神帶著警惕和怒火,阿瑞斯沒拿魔杖的左手將德拉科護在身後,眼神死死地盯著穆迪。
穆迪卻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
似乎是顧及到周圍還有其他的學生在,穆迪教授並沒有揪著這件事不放,只是擺了擺手讓他倆坐下。
德拉科氣鼓鼓地坐在一旁,悄聲對阿瑞斯和哈利說道:「太可惡了!我要告訴我爸爸!」
————
下課的鐘聲順著走廊飄進教室,緊繃了整節課的空氣驟然鬆動。
學生們窸窸窣窣地收拾著羊皮紙和羽毛筆,壓低聲音議論著剛才穆迪展示的不可饒恕咒。
好幾個人臉色還泛著白,腳步都比往常快些,像是多待一秒都會被那陰冷的咒力纏上。
阿瑞斯把寫滿咒文註解的羊皮紙卷好,塞進書包最裡層。
他剛直起身要往門口走,講台上就傳來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布萊克,你留下。」
教室里的動靜頓了半拍。
幾道目光悄悄投過來,帶著好奇與幾分擔憂。
德拉科已經拎起了書包,聞言立刻又放下,站在過道里回頭看,眉頭皺得緊緊的。
阿瑞斯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阿拉斯托·穆迪正拄著那根雕花拐杖,慢慢從講台後踱出來。
木腿磕在石地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那隻墨黑色的魔眼滴溜溜轉著,最終牢牢鎖在阿瑞斯臉上,正常的右眼裡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近乎嘲諷的笑意。
他走到阿瑞斯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
「我當年在傲羅司的時候可沒少聽你母親的名頭,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黑魔法造詣極深,下手也狠,食死徒里算拔尖的。」
他拐杖尖輕輕點了點地面,語氣里的嘲諷更重了些:
「我倒是真沒料到,她生出來的兒子居然是只守著校規的乖綿羊。」
阿瑞斯的面上表情不變。
他就知道,繞來繞去,無非是拿他的出身說事。
布萊克家的名聲在傲羅眼裡從來和黑魔法脫不開干係。
「教授要是沒別的事,我就不耽誤您時間了。」
他語氣平淡,沒半分怒意,也沒半分要辯解的意思,轉身就想走。
可穆迪手腕一轉,那根沉重的雕花拐杖橫在了他身前,攔住了去路。
「急什麼。」
穆迪歪頭,魔眼微微顫動,「我還沒說完——」
「穆迪教授。」
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低語。
兩人同時轉頭。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門框裡,黑袍垂落得整整齊齊,像一道裁開的暗影。
他臉色本就蒼白,此刻更是沉得像結了冰,黑眼睛銳利得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穆迪。
西弗勒斯邁步走進來,長袍掃過地面,沒帶起一點聲響,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霍格沃茨花大價錢請你來,是教授學生黑魔法防禦的,不是讓你在這裡對學生的出身評頭論足。」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更何況,我的兒子輪不到你來教訓,管好你的課堂就行,我的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穆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沙啞地笑了一聲。
「西弗勒斯,你說話還是這麼……令人討厭。」
他沒再堅持,收回拐杖,往旁邊讓了讓。
「我不過跟你的後輩聊兩句,既然你這麼緊張,那就算了。」
他沒再多說,拄著拐杖篤篤地轉身走回講台,背對著他們整理起了講桌上的玻璃罐。
斯內普這才看向阿瑞斯,臉色稍緩,卻依舊沒什麼表情。
「沒事吧?」
「沒事。」
阿瑞斯搖搖頭,有些意外。
「您怎麼過來了?」
「馬爾福慌慌張張跑到地窖,說你被穆迪單獨留下,情況不對。」
斯內普語氣平淡,提了一句,目光掃過門口。
走廊拐角處,鉑金色的小腦袋飛快地縮了一下,顯然是德拉科躲在那裡。
阿瑞斯也順著目光看了一眼,心裡微動,隨即又沉下來。他壓低聲音,對著斯內普道:「爸爸,我總覺得這位穆迪教授……不太對勁,他對我的態度和對德拉科的態度都很蹊蹺。」
斯內普的黑眸里極快地閃過一絲疑慮。
他本來就對鄧布利多執意請穆迪來任教心存保留,剛才阿瑞斯這話,像是印證了什麼。
但他很快壓下了思緒,只是對著阿瑞斯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
「阿拉斯托·穆迪當了四十年首席傲羅,抓過的食死徒能填滿半個阿茲卡班。
性格乖僻,疑心重,行事也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不然也不會有『瘋眼漢』這個外號。」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帶著叮囑的意味:
「不過你可以離他遠點,上課安分些,別給他抓住把柄,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