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多想，徑直推著板車往春花樓去了。
孟芯已經去了陸秋華家，好戲，是時候上演了。
下一刻，窗邊人影晃動，宋臨淵站在窗邊，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春花樓門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他前幾日讓暗風去贖人，暗風回來稟報，媚煙姑娘不肯，表示不想挪窩。
若是一個普通青樓女子，怎會面對千兩贖金毫不心動？
她現在日日都要出來擺攤，定然格外辛苦，可她寧願過這種苦日子，也不願被他贖回來，
究竟……是為什麼？
他眼眸微閉，再度想起那日，她望向自己的那雙清涼狡黠的眼眸，
以及看到那百兩銀票時，眸光發亮的模樣。
她分明，並非視金錢如糞土之人。
難道，是自己搞錯了，她並非那個媚煙姑娘？
宋臨淵倏然睜開眼睛，似是沒頭沒尾地問道：「暗風，你見到的媚煙姑娘是什麼模樣？」
暗風愣了愣。
主子怎麼又問這個？竟然還是對那個青樓女子念念不忘嗎！
雖然不情願，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國色天香。」
宋臨淵腦海中浮現出孟早早的臉，白皙如玉，桃花眼明艷清亮。
他點頭，嗯，她……的確稱得上絕艷。
暗風見他臉色平和，又補了一句：「身段窈窕。」
宋臨淵便又想起那日她撞進自己懷，手抵在他胸口，整個人貼上來，溫軟得像一團軟雲。
他耳根發熱，垂眸，輕輕點頭……嗯，也確實身窈窕。
暗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衣著很是華美。」
宋臨淵眉頭皺起來，衣著華美？
可他與她見了幾次，她穿的衣服可稱不上華美，
但，這代表不了什麼。
青樓女子外出，會喬裝改扮一下也沒什麼稀奇……
所以，她難道是有別的目的，才必須待在青樓嗎？
宋臨淵轉身離開窗邊，衣擺拂過桌角，帶倒了茶盞，也恍然未覺，
那雙黑沉沉的眼中，漸漸浮現出一抹好奇。
「你……究竟是何人？」
不出孟早早所料，孟芯昨日匆匆跑出家門，果真是去了陸秋華家。
鄭氏看見她，便想起那日林秀英給她找的不痛快，臉當即拉了下來：「你咋來了？」
孟芯擠出一絲笑，聲音嬌嬌地道：「娘，我來看看您和秋華哥哥。」
鄭氏翻了個白眼：「誰是你娘？還沒過門呢，就叫上娘了，你們孟家可真會教閨女。」
孟芯臉上掛不住，但自己已經跑出來了，總不能又回去受林秀英的氣，只得硬著頭皮進去。
陸秋華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孟芯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伸手就挽住他的胳膊：「秋華哥哥……」
鄭氏在後頭哼了一聲，對她這副主動送上門的樣子，更是瞧不起了。
陸秋華下意識看了他娘一眼，連忙把胳膊抽出來，低聲道：「你怎麼來了？這還沒過門呢。」
孟芯忍不住掉起眼淚：「我不想回去，娘要罵我，爹也要打我，我在那個家待不下去了。他們都偏心姐姐……」
鄭氏冷笑：「你這種不要臉的丫頭，擱我們那會兒得綁在樹上用藤條抽！還哭，這個家福氣都被你哭散了，不許哭！」
孟芯身子一僵，只得訕訕閉上嘴。
陸秋華到底心疼她那張臉，連忙打圓場：「娘，人都在門口站著了，先進屋再說吧。」
鄭氏白了他一眼，沒再攔著。
進了屋，孟芯才發現，他家也不比孟家寬裕，堂屋裡一張方桌、幾張長凳，牆角堆著些書，倒是比孟家多了幾分讀書人家的樣子。
可灶房裡鍋碗都堆著沒洗，灶台上油膩膩的，地上還散著幾片菜葉子，她下意識掩住鼻子，厭惡地皺起眉頭。
瞧見她這副樣子，鄭氏更加不滿了，似笑非笑地說：「既然來了，也不能白吃乾飯，去把灶房收拾了。」
孟芯愣住，她長這麼大，在家連碗都很少洗，更別說收拾灶房了，那些油膩膩的碗筷看著就讓人犯噁心。
「愣著幹啥？不樂意？」鄭氏眼皮耷拉著，惡聲惡氣道，「不樂意就回你家去！」
孟芯咬唇飛快看了陸秋華一眼，而他大咧咧坐在長凳上翻書，像沒聽見似的。
為了討好未來婆婆，孟芯心一橫，只得笑道：「娘，我這就去。」
……
這兩日，她都在陸家過著下人似的生活。
天不亮就要起來做飯、打水、澆地、除草……
她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嬌嬌女，哪裡分得清菜和野草？
因為將紅莧菜當成野草全給拔了，還被鄭氏狠狠數落了一頓。
而孟大山和林秀英知道了她竟然婚前跑去伺候婆婆和男人，氣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只覺得丟臉丟到家了，也懶得管她。
這天夜晚。
陸秋華一直想著下午的「奇遇」，渾身燥熱，終究是忍不住，進了客房，從背後摟住她的腰。
孟芯身子一僵，白天的事，她還憋著一肚子委屈，便扭了扭撒嬌道：「秋華哥哥，你今兒怎麼都不幫我說話？」
陸秋華不以為意，手在她腰間遊走，湊到她耳邊道：「娘就是那個脾氣，你多順著她就行。好了，別鬧了，咱們……」
孟芯把他的手推開，嘟嘴：「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你娘那麼罵我，你一句話都不說。」
她知道陸秋華最吃她這種嬌嗔的模樣，只盼著他明日說那老太婆一頓，給她撐腰。
卻不料陸秋華皺眉：「我不是說她了嗎，讓她別罵你，你可別得寸進尺了！」
孟芯腦袋嗡的一聲，不可置信地拔高聲音：「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秋華哥哥以前跟孟早早定親的時候，對她多溫柔啊，可現在她剛來到他家，他竟然就這樣對她。
陸秋華臉色沉下來，只覺本來好好的興致都被破壞掉了，他盯著孟芯看了片刻，便鬆開手，轉身就走。
「秋華哥哥！」孟芯慌了，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陸秋華甩開她的手，冷聲道：「你愛鬧就自己鬧去，我明兒還得早起去鎮上買筆墨，沒工夫跟你折騰。」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客房。
孟芯愣在原地。
為什麼……
秋華哥哥最愛的不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