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軍接過照片,臉色更加冰冷,「對了,工地在哪裡?」
李振興指了指東邊,「就在一中東南角那邊,最外頭最大的那個工地。」
是木匠的小房子所在的那個工地。
看來這單白事必須要接了。
「行,我接下了。紙棺材,紙人和紙錢我都帶過去,一共五百塊錢,我這兒不賒帳。」
呂長軍的語氣有點兒冰冷。
男人聽了一愣,還是很快就從身上摸出了五百塊錢,遞給了呂長軍。
「工地上晚上九點歇工,你九點後去就行。到了就說給老李兒子辦白事的,我跟門口保安打過招呼了。」
李振興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等到李振興走了之後,呂長軍的臉色更凝重了。
那個少年沒心沒肺的笑容總是在眼巴前晃悠。
呂長軍關上店門,開始在燈下扎紙人。
這次的紙人不是金童玉女,而是死者的替身。
呂長軍扎得認真。
最近一段時間呂長軍扎了也得有幾十個紙人,熟練得閉著眼睛都能扎。
各種材料也都齊全。
依然扎了一個鐘頭才紮好。
扎完之後,呂長軍看著躺在桌上的紙人恍惚了一下。
自從得了剪影術神通之後,呂長軍扎出來的紙人越來越逼真。
眼前這個紙人猛一看,居然跟那個少年有七八分相似。
呂長軍小心的將那張一寸大頭照放進了紙人的胸口。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照片。
呂長軍放好紙人,又開始紮起紙棺材來。
扎紙鋪很少扎紙棺材。
當年還不流行專門用於火化的紙棺材。
再窮的人家,也得弄一副三合板的棺材,要不然屍體都承受不住。
呂長軍按照店裡木頭棺材的比例,用硬紙板高粱杆和白紙做了一口紙棺材。
有一米多長,半米多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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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長軍還在財頭、財尾貼了福字壽字。
這些東西不同地方講究不同。
有些地方男貼壽,女貼福,有些是翻過來女貼壽,男貼福。
驪城這邊講究福壽雙全,都貼。
雖然少年這一輩子既不高壽,也沒享福,但是走了走了還是留一份體面,該貼的都貼上。
紙棺材扎得像模像樣。
最後呂長軍把紙人小心的放進紙棺材裡,蓋好棺材蓋。
看了看時間,正好是晚上八點半。
呂長軍帶齊了其他東西,一個人扛著紙棺材出了門。
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
只有幾個住在附近吃完晚飯出來遛彎的。
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一臉陰沉。
肩膀上扛著一口一米多長的白棺材,一步一步的往東走。
路上的人看了之後,都嚇了一跳,遠遠的躲到路邊。
「這不是扎紙鋪的長軍嗎,怎麼大晚上的扛著棺材出門?」
「誰家辦白事?」
「沒見過用紙棺材的,這能抬得動死人?」
「瞅著像是往工地那邊走的。」
「該不是出啥事兒了吧?我聽說工地上那邊最近不太平。」
……
呂長軍扛著棺材走了一路。
總算走到了工地附近。
正準備往工地門口走的時候,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了馬路邊。
車窗搖了下來。
「你是,長軍?」
車窗裡面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長得挺硬朗,穿著一件襯衣,相當板正。
副駕駛位置上還坐著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少女,眉眼間跟男人有點兒像,不過長得非常清秀。
呂長軍一愣,沒想到自己扛著一口紙棺材大晚上的走在冷清的大街上,居然還有人敢跟自己說話。
「我是呂長軍,你是?」呂長軍停了下來。
「我是孫衛東,剛從那邊工地出來。」男人臉上露出一絲略有些尷尬的笑意。
呂長軍瞬間就知道這是誰了。
房東白姐跟著的孫老闆。
副駕駛坐著的女孩兒太年輕,眉眼又跟孫老闆很像,應該是孫老闆的女兒。
白姐剛幫呂長軍打聽縣城外邊工地的事情,肯定跟孫老闆提過呂長軍。
孫老闆又看到呂長軍扛著紙紮棺材,認出呂長軍來了。
不過因為孫老闆知道呂長軍是通過白姐,當著自己女孩兒的面,肯定多少有點兒心虛。
「孫老闆,忙到這麼晚夠辛苦的。」呂長軍也跟孫老闆客氣了一句。
這人算是驪城縣首富的有力競爭者。
呂長軍雖然不會上趕著溜須拍馬,但是人家主動打招呼了,該客氣還是要客氣,要講禮貌。
「長軍你這大晚上的扛個棺材上哪兒去?前邊沒人家了,都工地。」孫衛東又問了一句。
「我在前邊工地接了個白活,那邊出意外死了個工人,今晚上出殯。」呂長軍說到。
孫衛東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長軍啊,聽叔一句話,這活兒你最好別接。天馬城那個工地邪性。」
呂長軍一聽,立馬就明白孫衛東肯定知道這家工地裡邊的不少內幕。
「怎麼滴?工地里出過啥事兒?」
「咋說呢,這工地從一年前開工到現在就沒安寧過。光是挖基坑打樁這點活兒就整出不少邪性事兒來了。今天出殯那個小工我也聽說了,死得可不忒安生。今天的白活沒有點兒手段接不住,別再把自己搭進去。」
孫衛東這番話是好意,聽著也誠懇。
呂長軍笑了笑,「多謝孫老闆提醒了,我留心,進去瞅著不對勁兒我就跑。再說我也不是一點兒手段沒有,白姐應該提過蘇文佐和麵粉廠宿舍的事兒。」
聽到呂長軍的話,孫衛東神色有些尷尬,心虛的看了看旁邊的女孩兒。
女孩兒倒沒什麼,還有些好奇的看著呂長軍肩上的紙棺材。
「我知道小呂你是有本事的人,但是這工地的事兒不一樣。反正你自己個留心,實在不行給我打電話。」孫衛東說完遞了一張名片給呂長軍。
隨後一腳油門,走了。
這讓呂長軍很意外。
呂長軍跟孫衛東之前從來沒打過交道,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雖然說呂長軍幫過白姐幾次忙,但是孫衛東這麼主動的示好,還是讓呂長軍沒想到。
要麼這個孫老闆跟白姐之間有真感情。
要麼就是孫老闆別有所圖。
那呂長軍還是相信孫老闆別有所圖……
呂長軍收好了孫衛東的名片,走到工地門口。
「你幹什麼的?」剛一到門口,就被一個保安攔住。
聽口音也是外地來的。
「我是李振興請來給他兒子辦白事的。」呂長軍回答。
保安眼睛裡立刻透出奇怪的眼神。
看了看呂長軍手裡的棺材,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行,你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