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打開了門。
呂長軍終於走進了工地。
沒多久,李振興就一路小跑過來接呂長軍,帶著呂長軍到了辦白事的地方。
就在工人簡易棚旁邊的空地上。
還搭了一個簡易的靈棚。
擺了幾張桌子和凳子。
裡面坐著幾個臉色陰沉的工人。
呂長軍扛著紙棺材走過去的。
一路上不斷有人探頭探腦的看過來。
有人看熱鬧其實是人之常情。
以前鄉下娛樂比較少,婚喪嫁娶本來就是大事兒,就算不沾親帶故的也會去看熱鬧。
工地裡面攏共就這麼大,上百號人,出了死人的事情要辦白事,肯定有不少人會看。
但是呂長軍發現,那些工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
躲躲閃閃的,帶著畏懼。
尤其是看到呂長軍扛著的白色紙棺,一個個都縮著脖子,恨不得離遠一點。
到了塑料布搭成的簡易靈棚下面,呂長軍讓李振興找了兩個條凳,把紙棺材放在上面。
「呂師傅,咱在工地上,也沒有什麼講究了,你看燒點兒紙意思意思,就抬出去埋了算了。」李振興馬上開口。
旁邊幾個人也紛紛點頭。
「該走的章程還是得走,要不然後邊會有麻煩事兒的。」呂長軍冷冷的說了一句。
李振興馬上點頭,「是是,呂師傅你安排。」
呂長軍看著眼前的幾個人,越瞅越感覺不對勁兒。
既然如此,那就整套全活兒。
「我扎了紙人作為替身。既然是替身,那入殮該走的流程一個都不能少。」
「紙壽衣我已經剪好了,下葬的時候左手要放打狗乾糧,右手要放打狗鞭子。這些準備了嗎?」
聽到呂長軍的話,李振興幾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愣了。
「呂師傅,咱那邊沒這規矩啊,要不您給操辦一下?」
呂長軍點了點頭,「可以,不過得加錢,打狗乾糧四十,打狗鞭子六十。」
呂長軍不緊不慢的說著,然後也不管對方同意不同意,馬上拿出白紙和裁仙剪開始剪紙錢。
所謂打狗乾糧和打狗鞭子是民俗裡邊亡者過餓狗山的時候用的。
打狗乾糧一般用線繩串白面小餅,單數三五七都行。
紙人替葬當然不用真的白麵餅,剪幾個紙餅子就可以。
打狗鞭子用竹竿纏白紙,再用三條白紙擰成一尺長的紙繩。
呂長軍很快就弄好了,抬起頭看了看李振興,「對了,你知道的,我不賒帳。」
李振興臉上目光閃爍,很快還是掏出了一百塊錢遞給了呂長軍。
呂長軍接過錢,把打狗乾糧和打狗鞭放在紙人兩側。
「絆腳繩可準備好了?」
呂長軍又問。
李振興眉頭一皺,雙手一攤,「啥,啥是絆腳繩?」
「這個可不能漏啊,入殮的時候雙腳要用絆腳繩系好,要不然亡者會經常回家來看望你的。」呂長軍說到。
李振興馬上擺手,「啊?那可別,還是綁上的好。」
「男用白線,女用黑線,一歲一縷,一共十六根,打個折給一百六十塊錢就行。」呂長軍一邊拿出一團白線,一邊說到。
李振興都聽愣了,「這是……打了折的?」
旁邊幾個人看著呂長軍手上拿著的明顯從裁縫鋪買來的白線,臉上都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這不訛錢麼。」
「老闆一共才賠多少錢。」
「又少分一兩百。」
……
呂長軍小心的把白線綁在紙人雙腳上,聽到旁邊人小聲嘀咕,手上系了個活扣。
弄完之後,呂長軍找李振興要了倒頭飯,放在棺材前面。
點了照屍燈。
又要了一個火盆來,在靈棚裡面燒起來。
當然,紙錢沒收錢。
呂長軍正燒著,李振興湊過來。
「呂師傅,我問一下,啥時候放壓口錢?」
呂長軍微微一笑。
終於來了。
所謂壓口錢是入殮的時候放在亡者嘴裡的一枚銅錢。
這玩意來頭非常久遠。
幾千年前下葬的時候就已經有口中含物的習俗了。
貴族含玉,有專門的名字叫做玉琀。
一般都是雕刻成蟬的形狀。
取品格清高,轉生高飛的意思。
普通老百姓就沒那麼多講究了,有錢的含金子,沒錢的含個銅錢。
說法也更簡單。
據說是亡者到了地府,被閻王爺問起來生前做過什麼壞事,受過什麼冤屈的時候,嘴裡含錢可以不用作答,免得受罰。
算是卡閻王一個小BUG。
死的這個少年才十幾歲,憨憨傻傻,秉性純良,不可能做過什麼壞事。
壓口錢就只剩下讓他閉嘴一個作用了。
李振興對呂長軍安排的所有章程全都聽之任之,毫不上心,偏偏記得壓口錢還沒放,太巧了。
呂長軍一臉冷漠,「這東西都是給壽終正寢的老人放的,小李放不放都行,我看算了。」
李振興又擺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們那的規矩壓口錢必須得放。呂師傅放心,我早就準備好了。」
說完之後,李振興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銅錢來。
這枚銅錢看著絕對有年頭了。
說來也巧,居然跟呂長軍之前在紫金山頭從殺豬匠兒子那裡收的銅錢一樣。
呂長軍留了心,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枚銅錢上居然還有一點兒淡淡的「炁」。
非常微弱,略帶陰寒。
看著應該是壓在底下多年的銅錢,而不是在市面上流通的傳世銅錢。
錢過千人手,市面上流通的傳世銅錢陽氣都非常足。
而地底下挖出來的窖藏銅錢或者古墓里的隨葬明器就不一樣了,陰氣很重。
這東西用來當壓口錢倒是非常合適。
李振興對兒子的白事從頭到尾都無所謂,卻精心準備了壓口錢。
這可太有意思了。
「行,我放上去。」呂長軍接過銅錢,小心的放進紙人的嘴上。
旁邊的李振興看到這裡,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燒完了歲頭紙,呂長軍把棺材蓋子拿過來。
「老李,你說你兒子還有些遺物,都放到棺材裡吧。」呂長軍說到。
「對對,還有點兒破爛,都放進去。」說完李振興就往宿舍里走。
呂長軍也跟了進去。
宿舍里亂糟糟的,到處都是雜物,充滿了汗臭和飯菜的味道。
李振興在翻找著,呂長軍眼角的目光瞄到餐桌上。
還有吃剩下的燉雞。
從狀態上看,應該是今天才燉的。
那個少年臨走前,終究還是沒吃上。
呂長軍莫名的心口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