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李振興和另外幾個人全都進到棚子裡面睡覺的地方去找東西。
很快從裡面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聲音。
「老李,你找的這個小子行不行?瞅著毛都沒長齊呢。」
「還特麼的老訛人,沒出殯呢先訛二百出去了。」
「你們知道什麼,我就是看他歲數小才找他的,好拿捏。碰到有經驗的大知賓,准得看出點兒門道來不可,到時候咱吃不了兜著走。」
「那倒是,不過這小子也太貪財了,非得找他?」
「就這麼巴掌大個小縣城裡,你以為有多少家做白事知賓的?能到這個算咱們運氣。」
「小點聲,別被人聽見。」
……
「呂師傅,這些都放到棺材裡?」
呂長軍看了一眼李振興手裡捧著的東西。
一些沾滿泥污帶著血跡的布片,一些頭髮。
「就這些?平時穿的衣服鞋子什麼的也放進去。」
「沒了,就這些。」
呂長軍點了點頭,接過東西走到紙棺前,看著裡面躺著的紙人,還有紙人胸口那張小小照片上的笑容。
彎腰,把東西放進去。
拿出毛筆,冷著臉在紙人的雙眼上點上硃砂。
收好毛筆。
隨後把帶來的引魂幡插在了棺材旁邊的地面上。
引魂幡上的六根飄帶微微動了動。
呂長軍看了一眼李振興幾個人,都在旁邊桌子上坐著嗑瓜子喝水,沒人過來舉幡子。
實際上對於未滿十八歲的少亡之人,應該是無盆,無香,無幡,只燒一道表文就行。
下葬的時候用一座紙紮的城隍廟作為鎮物燒掉。
不過呂長軍完全沒按規矩來。
引魂幡不但要扎,還得立在棺材前面。
很快呂長軍拉過紙棺的棺材蓋子。
摸出七根竹籤。
「躲釘嘍。」
「天有玉柱地有梁,亡人辭世歸西方。」
「離開舊居住新房,早脫苦海奔吉祥。」
……
竹籤剛剛頂進去一根,工地上就捲起了一陣陰風。
這陣陰風來得特別急。
前一秒工地上還有點兒發悶,幾乎一絲風都沒有。
路邊柳條都不帶動彈的。
這會兒陰風吹得工地上的塵土樹葉之類的,捲起幾米高。
陰風從基坑的位置捲起來,一路兜兜轉轉朝著靈棚的方向就吹了過來。
很快靈棚這邊就被旋風卷得亂七八糟。
頂上的塑料布直接被吹飛。
靈棚下面的照屍燈火盆倒頭飯什麼的都被吹翻。
剛剛釘了一根竹籤的紙棺材蓋子也被旋風吹起來。
靈未出而旋風入宅,風破煞,主家大凶!
呂長軍立刻看向紙棺材。
棺材前面插著的引魂幡六根飄帶已經被吹得橫著飄。
棺材蓋子裡面的紙人也被吹得嘩嘩響。
之前放進去的破布片和肉發也都附在紙人身上。
「紙……紙人怎麼坐起來了?」一個原本坐在靈棚下的工人揉了揉眼睛,一臉驚恐的伸手指向棺材。
李振興嚇得嗷的喊了一嗓子,「李小盤?」
此時紙棺里的紙人晃晃悠悠的坐了起來。
身上掛著帶血的布片。
本來呂長軍扎的這個紙人五官樣貌和照片上的少年特別像。
現在坐起來,動作神態更像了。
幾個工人全都嚇傻了。
更恐怖的是,紙人的雙眼裡的硃砂化了,變成紅色的液體,緩緩的向下滴落。
紙人從紙棺里站起身,邁開腿居然從棺材裡爬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其他幾個工人都鬼哭狼嚎的跑開躲起來了。
李振興倒在地上,兩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只能用雙手撐著地往後退。
「你把我帶到樁井邊。」
「說樁井那有挖出來的古董能賣大錢。」
「你騙我。」
紙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振興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亂揮著雙手擋在臉前吱哇亂叫。
「我是你爹,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不能殺我!」
李振興話音剛落,紙人身上的紙條都橫著飄起來,嘩啦啦直響。
「是我爺我奶養我長大。」
「你只會喝酒打人。」
「你不配當爹。」
李振興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滿是震驚。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
李小盤生的時候臍帶盤頭,估計把腦子憋壞了,一直不太靈光。
平時跟人聊天都聊不明白。
今天卻口齒伶俐,思路清晰。
太反常了。
不過沒等李振興再次開口,紙人的臉已經貼在李振興的臉上。
呂長軍看得分明。
一縷黑氣從紙人身上緩緩的渡到李振興身上。
李振興的皮膚下,居然浮現出了許多黑色的蜘蛛網一樣的血管。
轉眼間就爬滿了全身。
剛開始李振興還蹬著雙腿拼命掙扎。
很快動靜越來越小,動作也越來越僵硬。
最後頭一歪,不動了。
紙人緩緩起身,看向旁邊一個嚇傻了的工人。
「小盤,你別過來,不是我害的你。」
一個非常細微的聲音從紙人身上傳過來。
「那是誰?」
「是段老闆他們,這裡的基樁一直打不下去,譚大師給段老闆出了個主意,說找個人放進泥井裡打生樁……」
「那天騙你過去的也不是我,是譚大師,不要找我啊。」
這個工人嚇得鼻涕眼淚都流出來了,褲子也濕了,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呂長軍聽得氣血上涌。
活人打生樁?
以前只是聽過,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這麼殘忍的人。
這些人簡直就是畜生。
靈棚附近的旋風越來越大。
周圍的破爛和桌椅都被掀飛。
呂長軍扎的紙棺都被吹得七零八落。
紙人身上的白紙也被吹裂了不少,嘶嘶啦啦的響。
「我疼……」
紙人的聲音變得微弱,身體扭曲著,身上不斷地滲透出一股股的泥漿,一步一步走向這個工人。
「你饒了我,我給你爺你奶養老送終。」
「你還有妹妹,段老闆賠的十萬能讓她上學。」
這個工人嘶啞著嗓子狂喊。
旋風小了。
紙人緩緩走到他面前,一張沾滿了硃砂和泥漿的臉湊到工人面前。
「說話算數。」
聲音細微。
工人顫巍巍的舉著手,「算數,我發誓,說話不算天打五雷轟。」
下一秒鐘,紙人微微嘆了一口氣,站起了身。
身上的紙片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小,聲音也越來越小。
貼在胸口的那張照片也緩緩的飄落到了地上。
這時候一陣奇怪的聲音傳來。
繃的一聲。
一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靈棚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呂長軍臉色一沉。
居然是之前他跟蹤的那個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