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手裡拿著的是墨斗和墨線。
上面沾滿了墨汁。
剛才那一聲是木匠在彈墨線的聲音。
一道黑色的墨痕印在了紙人身上。
紙人踉蹌了一下。
但是沒有倒下，甚至還側過頭，像是在看木匠一般。
木匠的眼神冰冷，並沒有被紙人眼中紅色的硃砂嚇到，將手中的棉線彈了幾下。
連續幾道墨痕彈在了紙人身上。
紙人終於不動了。
呂長軍目光閃爍。
這木匠有點兒手段。
呂長軍扎這個紙人的時候，用了剪影術神通。
到了工地之後，棺材旁邊又立了引魂幡。
這倆東西都有招陰的效果。
再加上紙人身上有少年的頭髮和衣服碎片，很順利的就附上東西了。
有些遺憾的是，附在紙人上的東西怨氣沒呂長軍想的那麼大。
李振興死後，紙人身上的怨氣沒了大半。
那個同鄉的工人賭咒發誓把錢送給少年的家人，讓怨氣又消散了幾分。
呂長軍知道這就是命數。
李小盤心思單純，質地良善，看誰都像好人，哪怕死得冤屈，怨氣也比一般人小。
只可惜了害死他的惡人，報應不夠。
尤其是幕後出錢的老闆，出主意的大師今天壓根就沒在工地，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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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紙人已經徹底散架，再也不動彈了。
木匠陰沉著臉，「一群廢物，師弟兩天不在，弄出這麼大簍子來。」
隨後指著李振興的屍體，「李老二的屍體拉到煉人爐火化，這回誰也不許搞什麼出殯了。」
木匠說到這裡，又冷冰冰的看了呂長軍一眼。
眼神異常冰冷。
「以後出不出殯我不管，今天出殯的錢可得結了。」呂長軍迎著木匠的目光，一臉淡然。
「呂師傅，白事的錢不是給過了嗎？」另外一個李振興同鄉的工人拖著濕褲子，顫顫巍巍的走過來。
「白事的錢是給了，但是靈幡和歲頭紙可沒說贈送。一共一百，死人出殯的錢可不能欠啊。」
呂長軍語重心長的說。
工人被呂長軍的黑心震驚了，不過膽氣早就被紙人嚇破，嘟囔著掏出一百塊錢遞給了呂長軍。
呂長軍轉身就走。
「等會兒。」木匠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呂長軍緩緩轉身，雙手背在身後。
右手握住了別在腰間的殺豬刀刀柄。
「今天晚上的事兒，不許胡說八道。」木匠的語氣冰冷。
「我不會說。不過今天晚上的事兒看到的沒有一百人也得有八十人，傳出去可不能賴我身上。」
呂長軍說完之後直接走出了工地。
呂長軍沒有回扎紙鋪，一出門直奔警隊。
到了警隊門口，正好碰到從裡面走出來的曹警官。
「我要報案。」呂長軍立刻說到。
曹警官張了張嘴，「我剛下……算了，進來吧。」
十幾分鐘之後，警隊房間內，馬隊長吐出一口煙，眉頭鎖到了一起。
「小呂啊，你這個證據太不充分了，我們很難立案。」
「這哪是不充分，已經完全不合理了，真要是立案了，報告都沒法寫。」
曹警官看著自己記錄上滿篇的紙人，附身，打生樁啥的，嘟囔著說到。
呂長軍點了點頭，「我理解，以後如果有其他證據的話，我希望能繼續調查。」
呂長軍準備轉身離開，又回過頭，對著曹警官說了一句，「這個叫李小盤的家裡沒什麼得力的人，又是個殘疾，如果我們不幫他，他就真的白死了。」
曹警官聽了一愣，想說些什麼，又沒說出口。
等到呂長軍走後，曹警官才看向馬隊長。
「馬隊，這個案子真的不能立案嗎？我覺得呂長軍說的有道理。」
「雖然他說那些什麼打生樁，紙人喊冤的事兒聽著像胡扯，但是李小盤確實死得莫名其妙。」
馬隊長彈了彈菸灰，「也許呂長軍說的那些不是胡扯。」
曹警官瞪大了眼睛，「啊？難不成還是真的？」
「真不真不知道，反正我辦了這麼多年案，見過比這還扯淡的事兒。」馬隊長嘆了一口氣，「天馬城工地肯定有事情，但是怎麼去查確實棘手。」
「這裡是港城的段老闆投資的，是縣裡的重點項目，關係重大。」
「明面上停工調查不太現實。」
「不過需要咱們留意著點兒，凡是跟天馬城工地相關的案子，都歸攏到一起，看看有沒有聯繫。」
馬隊長的臉在升騰的煙霧後面顯得格外冷峻。
曹警官點了點頭。
呂長軍回到扎紙鋪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這趟白事雖然呂長軍前前後後敲……收了李振興和同鄉八百多塊錢，賺的不少，但是心裡一點兒都不痛快。
李小盤的怨氣消的差不多了，呂長軍的怨氣可沒消。
這一口氣兒早晚得順下去。
呂長軍還得等機會。
天馬城工地問題很大。
呂長軍在工地裡面走了一圈，能感覺到工地裡面那個巨大的基坑裡面氣息很讓人不自在。
呂長軍不是很懂土木，總感覺一個批發市場，撐死了兩層樓，壓根沒必要挖那麼深的基坑才對。
呂長軍想著，從身上摸出了一枚銅錢。
正是之前李振興交給呂長軍的壓口錢。
呂長軍很快又在店裡翻了翻，把之前殺豬的老侯家那小子給他的銅錢也找了出來。
兩個銅錢都非常古舊。
上面的文字也一樣。
甚至連銅鏽都非常相似。
之前呂長軍沒天眼通神通的時候還沒注意到這枚銅錢有什麼特殊的。
現在一看，這枚銅錢確實很不一般。
上面的陰氣非常重。
肯定是墓里隨葬的明器。
出土的時間也不會特別長。
不過這東西還算不上天靈地寶，所以天眼通也看不出來龍去脈。
呂長軍銅錢小心的收了起來，又從身上摸出另外一個東西。
一張一寸大頭照。
呂長軍拿過火盆，又找出白紙和裁仙剪。
剪了幾刀紙錢，折了幾個元寶。
用裁仙剪剪了一隻裝在盤子裡的雞，一隻裝在盤子裡的魚。
又剪了幾個香蕉葡萄蘋果柿子一類的水果。
想了想，又剪了一個手機一個電視機。
「這麼大歲數，應該正是貪玩的時候。」
呂長軍將照片和一堆簡直都放進火盆里點著。
火光中，一切化為灰燼。
「剛才在工地是走流程，這些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兒心意。」
「人間太苦了，該去哪兒去哪兒。」
「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實在不行不當人也可以。」
呂長軍小聲嘀咕著。
燒完了之後，呂長軍盤坐在店裡的棺材蓋上。
開始研究起之前得到的呼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