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年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湯已經燉成奶白色了,濃得跟牛乳似的。
他又燉了小半個時辰,這才盛了兩碗出來。
一碗擱在沈湘雲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裡。
沈湘雲低頭聞了聞,眼睛就亮了:「這湯怎麼這麼香?」
許長年也聞了一下,那股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管它呢,先喝。」
兩個人一人端著一碗,坐在桌邊喝了起來。
第一口下去,許長年就愣住了,說不出來的鮮美。
他在前世也吃過不少好東西,什麼魚湯雞湯排骨湯,可從來沒喝過這麼鮮的。
鮮得人舌頭都要化了。
而且湯一入肚,一股熱乎勁兒就從胃裡升起來,往四肢百骸躥。
渾身上下,暖洋洋的,跟泡在熱水裡似的。
沈湘雲喝了兩口,也覺出不對了,抬頭看著許長年:「這湯……怎么喝完身上發燙?」
許長年又灌了一大口,含糊道:「好東西,多喝點。」
兩個人你一碗我一碗,把一鍋湯喝了個乾淨。
魚肉也吃了,嫩得跟豆腐似的,筷子一夾就碎,入口即化。
喝完之後,兩個人坐在桌邊,誰也不想動。
渾身熱乎乎的,舒坦得很。
那鍋魚湯的香味,從灶房飄出去,飄過院牆,飄到了巷子裡。
先是隔壁的張嬸聞著了,探出頭來嗅了嗅,嘀咕道:「誰家燉魚呢,這麼香?」
然後是對面的李叔,端著碗從家裡出來,站在巷口聞了半天。
沒一會兒功夫,巷子裡就聚了七八個街坊鄰居,都圍在許長年家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長年家的,你們燉什麼呢?」
「這味兒也太香了,我在家都聞著了!」
「是不是從縣城買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許長年推開院門,看著門口那幫人,笑道:「就是條魚,河裡撈的,沒什麼稀罕的。」
張嬸不信:「河裡的魚能有這味兒?你糊弄鬼呢!」
李叔也湊過來:「長年,你這魚在哪撈的?給我也弄一條唄。」
許長年擺擺手:「就運氣好,碰上了,下次碰上再說。」
眾人又圍著聞了半天,有人咽口水,有人直咂嘴,還有兩個小孩扒著門框往裡瞅,被自家娘拽了回去。
許長年把院門關了,回屋歇了一會兒。
等身上那股熱乎勁兒慢慢消了,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練拳。
他倒要看看,這銀背魚到底管不管用。
站定,起勢,左腳往前邁出半步,右臂屈肘前頂。
【五步拳經驗+5】
許長年眼睛一亮。
往常練一遍,也就漲一點。今天這一遍下來,直接漲了五點。
五倍的加成!
徐金說一條魚頂十副大藥,果然不是吹的。
許長年來了精神,一遍接一遍地練。
【五步拳經驗+5】
【五步拳經驗+5】
【五步拳經驗+5】
面板上的數字跳得飛快,許長年越練越起勁,渾身上下那股熱乎勁兒又上來了,手腳比平時利索了不少。
他一直練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才收了架勢。
【五步拳:一級(113/200)】
一晚上,漲了六七十點。
頂他平時大半個月的進度。
許長年喘著粗氣,心裡美得不行。
第二天一早,他沒去碼頭。
第三天也沒去。
連著兩天,許長年就窩在家裡,專心練拳。
白天練,晚上也練,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站在院子裡比劃那幾個動作。
飯量還是那麼大,一頓三大碗粟米飯,還得配肉。
沈湘雲心疼糧食,可也沒攔著,知道他在練功夫,消耗大。
練到第二天傍晚,面板上的數字跳到了179。
【五步拳:一級(179/200)】
距離二級,一步之遙。
許長年收了拳,抹了把汗,心裡踏實了不少。
再有個一兩天,五步拳就能升二級。
到時候又能解鎖一個新天賦。
正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許長年在家嗎?」
許長年開門一看,是個生面孔,二十來歲,穿著短打,看著像是跑腿的。
「我就是,什麼事?」
那人拱了拱手:「我是張氏魚行的夥計,黃管事讓我來捎個信。」
「船明天一早就出發,讓你今晚收拾好,明兒個天亮到縣城的魚行門口等著。」
許長年心裡一緊。
終於到時間了。
許長年點點頭:「知道了,替我謝過黃管事。」
那人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許長年關上門,回屋跟沈湘雲說了。
沈湘雲正在灶房做飯,聽見這話,手裡的鏟子停了一下。
「明天就走?」
「嗯。」
沈湘雲沒說話,低頭繼續炒菜。可許長年看得出來,她心裡不太踏實。
他走過去,從後面摟住她的腰:「別擔心,三五天就回來了。」
沈湘雲扭了扭身子,沒掙開,嘴上卻說道:「誰擔心你了,我是擔心你這一走,家裡沒人幹活。」
許長年嘿嘿一笑,鬆開手,坐到桌邊。
吃過晚飯,許長年把家裡剩下的銅板都掏了出來,擱在桌上。
「這些錢你留著,買米買面,別省著。」
沈湘雲看了一眼,沒動:「你路上不用錢?」
「跟船管吃管住,用不著什麼錢。」許長年把錢往她那邊推了推,「家裡修房子還得用,你收著。」
沈湘雲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辭,把錢收好。
許長年又叮囑了幾句:「我不在的時候,你少往河邊去。」
「劉三爺那邊要是來找人,你就說我出遠門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還有陳二河那邊,你隔兩天去看看小丫,給她帶點吃的。」
沈湘雲一一應下。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許長年就起來了。
練了一遍五步拳,吃了早飯,背上魚簍,跟沈湘雲打了個招呼。
沈湘雲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往外走,忽然喊了一聲:「早點回來。」
許長年回頭沖她笑了笑:「放心。」
然後轉身走了。
出了村口,許長年上了官道,往縣城方向走。
到了縣城,天剛蒙蒙亮。
許長年拐進魚市那條街,遠遠就看見張氏魚行門口聚了一堆人。
七八個漢子,個個膀大腰圓,身板結實。
有的蹲在台階上啃乾糧,有的靠著牆根打盹,還有兩個正掰手腕,胳膊上青筋暴起,跟兩條蟒蛇似的。
許長年走過去,往人堆邊上一站,頓時顯得格格不入。
他這些天雖然吃得好、練得勤,身上也長了些腱子肉,可跟這幫人一比,就跟根竹竿戳在樹樁子中間似的,又瘦又小。
一個正在掰手腕的漢子抬頭瞟了他一眼,沒搭理,繼續掰。
另一個蹲在台階上的漢子啃著窩頭,上下打量了許長年一眼,含糊道:「新來的?」
許長年點點頭:「嗯,跟船的。」
那漢子沒再多問,低頭繼續啃窩頭。
許長年也不多話,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站著,把魚簍擱在腳邊。
過了一會兒,黃管事從魚行里出來,手裡拿著個冊子,點了一遍人頭。
「還有兩個沒來,再等等。」
許長年往人群里掃了一眼,加上他自己,一共八個。
靠在牆根上,打量著這幫人。
這些漢子一看知道,要麼常年在船上討生活的,皮膚曬得黝黑,手掌粗糙,指節粗大。
要麼就是練家子,平常也是靠身手吃飯的,確實沒有簡單角色。
許長年心裡琢磨,黃管事說這趟活有風險,趙虎也提過潯水河出江門縣那段有水匪河盜。
看來這次魚行送貨,是下了血本的。
正想著,又來了四五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背著手走過來,步子穩當,眼神銳利。
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跟在後面,背著個包袱。
許長年只覺得有些眼熟,是不是在那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