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年還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那個年輕人，黃管事就開口了。
「人齊了，出發吧。」
一行十三個人，跟著黃管事出了魚市，往城外走。
許長年走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膀大腰圓的漢子，就他一個瘦的，夾在裡頭特別扎眼。
那個叫孫虎的疤臉漢子走在他旁邊，時不時瞟他一眼，嘴裡叼著根草，也不說話。
出了江門縣城，往東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許長年抬頭一看，愣住了。
這是潯水河上最大的一處碼頭。
碼頭比他想像的大太多了。岸邊一溜排開幾十個泊位，停著大大小小數百艘船。
有小漁船，有貨船，有客船，密密麻麻的，桅杆跟樹林似的，一眼望不到頭。
最扎眼的，是碼頭正中央泊著的那條大船。
許長年仰著脖子看，那船長近百米，寬也有二三十米，船身烏黑髮亮，三層樓閣，桅杆高聳入雲。
船頭雕著個龍頭，張著嘴，栩栩如生。
他平時打漁那條三米來長的小漁船，擱在這條大船旁邊，就跟螞蟻趴在大象腳底下似的。
「好傢夥……」
許長年嘀咕了一聲。
孫虎在旁邊嘿嘿一笑：「沒見過吧？這是張家的寶船，潯水河上最大的。」
「聽說光是養這條船，一年就得幾千兩銀子。」
許長年咂咂舌，沒接話。
他前世在電視上見過大船，可親眼看見實物，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這玩意兒往河面上一橫，就跟條巨龍漂在水上似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行人走到碼頭邊上，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上來，跟黃管事說了幾句。
黃管事點點頭，轉身沖眾人招了招手，「都過來，認識一下。」
眾人圍過去。黃管事指了指身邊一個黑臉漢子。
「這位是恆爺，這趟船的船頭。」
「你們這趟出去，路上聽恆爺的安排就是了。」
「說好的報酬，一分不會少。」
許長年看了一眼那黑臉漢子。
四十來歲，個頭不算高，可肩膀寬厚，腰板筆直。
站在那兒紋絲不動，跟釘在碼頭上似的。
眼神銳利，掃過眾人時，帶著一股子壓人的勁頭。
恆爺上前一步，沖眾人抱了抱拳。
「各位兄弟，這一路，要辛苦各位了。」
聲音不高，可字字清楚，帶著股沉穩的勁兒。
眾人紛紛見禮：「恆爺客氣了。」
「應該的，恆爺吩咐就是。」
許長年也跟著拱了拱手，沒多話。
這時候，人群里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開口了。
就是之前在魚行門口掰手腕那個，看著像是個老跑船的。
「恆爺，有句話得問清楚，這次送貨，到底是去哪裡？」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許長年也盯著恆爺，等他開口。
恆爺頓了頓，語氣淡淡的：「北邊，錦雲縣。」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錦雲縣？」
「那可是出了江門縣地界了！」
「往北走，足有七百里地吧？」
剛才問話那個漢子眉頭皺起來：「恆爺，去錦雲縣，足有七百里地，怕是三五天回不來吧？」
許長年心裡也咯噔一下。
黃管事最開始說三五天，他也按三五天算的。
可這錦雲縣，七百里地，即便走水路，來回怎麼也得五六天打底。
恆爺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放心，我們早就探過水流風向了。」
「這一路順流而下，去的時候快，回來慢些，來回最多五天。」
「就算是中間耽誤些，也絕對超不過七八天。」
又成了七八天？
許長年心裡暗罵了一句。
好嘛，黃管事最開始說三五天，現在又改成了最多七八天。
時間一下子翻了一倍。
可來都來了，沒得選。
恆爺又補了一句：「另外，如果安全回來以後，各位的酬勞，還能再多拿些。」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的不滿散了些，「多多少？」有人追問。
恆爺笑了笑，沒直說：「總之不會虧待各位，安全回來，大家都有好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再吭聲。
許長年站在人群後面，心裡盤算著。
七八天，五兩銀子，再加上回來後的額外酬勞。
要是能再多二三兩，那倒是也不錯。
但這錢有這麼好拿嗎？
而且七八天不在家，沈湘雲一個人守著，劉三爺那邊萬一找上門……
許長年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既來之則安之。
人都到這兒了，想那些沒用。
恆爺見眾人沒再問，一揮手：「上船吧。」
一行人踩著跳板上了大船。
許長年跟在後面，腳踩在船板上，穩穩噹噹的，比他那條小漁船結實多了。
上了船，恆爺開始分配活計。
「你，你，還有你，去船頭盯著水面，有淺灘急流提前喊。」
「你們幾個，去船尾守著，看著纜繩。」
「剩下的，在船艙待著，聽招呼。」
許長年分在船艙待命那一撥，找了個靠艙壁的角落坐下。
很快，
等貨物裝好，
寶船緩緩離了岸，碼頭越來越遠，岸邊的樹影一排排往後退。
許長年靠在艙壁上，旁邊湊過來一個人。
正是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背著包袱那個。
之前在碼頭的時候，許長年就覺得他眼熟，這會兒湊近了看，更覺得在哪兒見過。
起初，許長年還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這人。
直到那人湊過來，一開口，說道：「好久不見了，沒想到你也來賺這趟錢。」
聽著這聲音，許長年腦子裡嗡的一下，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殺手老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