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萊州很冷。
海面隱有冰凌沉浮,跟碎玻璃般,傳來「嘩嘩」聲。
陸夜遊裹著大氅,望著眼前苗條人影,好奇開口:
「我以後叫你卷姑娘?」
少女戴著斗笠,不肯露出臉龐,但苗條身姿幾番想讓陸夜遊摘下斗笠。
「我姓花」
花卷?
陸夜遊愣了一下,輕聲笑笑:
「花卷,好名字,我吃過帶蔥花的花卷,有點辣。」
花卷扭頭撇了一眼陸夜遊:「無聊。」
陸夜遊倒也不是存心逗弄她,只是在這吹海風,對【九龍祠】一無所知,著實有些心急。
拋開金書不說,這兩月相處,他確實有些留戀眷念顧紫珠的溫柔,秦瓔珞的小性子。
可惜也不知會是什麼結果。
他無法接受【九龍祠】有別家探子,更無法接受幾個姑娘被人當成物件。
如今【覆巢】為了他,可以讓幾人委身嫁與他,甚至兒戲般雙方打擂台,誰贏了就歸誰。
日後若再有謀劃,是不是還把幾女送與他人?
陸夜遊前世就知道,很多事情絕不能有先例,絕不能開口子。
但凡他有一絲妥協,幾個姑娘日後便會陷入兩難,到時等他掉頭再處理,怕是難了.......
長痛不如短痛,大不了日後好好補償便是了。
胡思亂想間,遠處海灘隱隱出現幾個身影,幾匹馬後跟著一輛馬車,陸夜遊眼神一眯,琅琊王氏。
王道貞被一侍女扶下馬車,仰頭望向海船上陸夜遊,對著他揮了揮手。
陸夜遊對王道貞印象不壞,尤其拉自己再度上酒樓,印象格外深刻。
盞茶後,王道貞揣著手,凍得小臉通紅,笑意盈盈踏上甲板:
「陸公子,傷好些了嗎?我聽說大齊盟敢行刺你。」
陸夜遊一挑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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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刺殺,你就這般高興?」
王道貞捂嘴輕笑,接過侍女手中包袱:
「怎會,你看我給你帶藥來了,聽說你傷了腿?要不要緊?」
陸夜遊發現眼前少女是一點都不偽裝,第一次見面還跟自己虛與委蛇幾句,現在更是連裝都不裝了:
「沒甚大礙,今天什麼風把王姑娘吹來了。」
王道貞笑著坐下:
「糧食的事情,陸家大主管不是已談妥?今天自然商量如何對付大齊盟。」
顧叔辦事效率夠高的,當下坐正:
「海風也大,我就不搞上茶那套了,你想怎麼對付大齊盟?」
王道貞皺著黛眉想了想,回頭喊了聲:「表哥。」
王允呈笑著拱拱手:
「聽說這幾日知州大人,抓了不少上門挑釁陸公子的人,我想著是不是可以加大點力度。」
陸夜遊擺擺手:
「王兄想差了,這麼辦治標不治本,只要大齊盟還在,一州之地對他們影響不大,我覺得不如砸了大齊盟的招牌,如何?」
王允呈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議地開口問道:
「真是大齊盟的刺客,刺殺的陸公子?」
陸夜遊白了他一眼:
「你這話說的,我本就跟登州王渡有仇,他們派了個通微道長,給我上眼藥,要不是我陸家來人,我那天就難看了,晚上他們還搞刺殺,這不明擺著嗎?」
王允呈愣了片刻,忽然聽到海船有登船聲,回頭望見虎子跟蘇雪娘上了船。
眼中閃過一絲可惜,回頭望向大海不知想些什麼。
王道貞美眸看了眼他,輕聲開口:
「陸公子能這般說,不知有何好對策?」
陸夜遊笑笑:
「官家崇道,如今神霄派各地開花,泰山就很不錯,若是能請官家來封禪一番,那更好了。」
王允呈猛地回神,神情有些複雜:
「可......你我如何左右的了官家?」
陸夜遊嘿嘿一笑:
「那個王渡背後是通顯道人,當時他想把三家弟子圈養起來送於各方權貴,所以他必須死!」
「這個計劃我有些想法,不過各路銀錢打點,我陸家確實拿不出那般多。」
王道貞美眸一亮,如果不用火併的方式解決大齊盟,那麼拿出些錢財合作也可以:
「陸公子可否講講?」
「嗨.....這東海多祥瑞,可惜祥瑞太大,我們運不過去,只能請官家來了。」
王家幾人瘋了般望著陸夜遊,心想你還能做個祥瑞不成?
可望見陸夜遊篤定的神情,心中也有些好奇,王道貞開口問道:
「陸公子想進貢什麼祥瑞?」
陸夜遊猛地一拍搖椅扶手,哈哈一笑:
「王家有沒有早些年代的武學道經?秦漢的,能不能借我看看,我也好有幾分把握。」
王允呈望著陸夜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陸兄能與我王氏結親,自然能看,陸兄看我這表妹如何?」
王道貞美目翻了個白眼,陸夜遊哈哈笑道:
「家父這些年施惠不少人,與我定下六門親事,算上雪娘,我都能湊出兩桌牌九了,王姑娘怕是要委屈了。」
王道貞不想陸夜遊竟有這般多婚事,王允呈也露出詫異,又聽出陸夜遊推諉:
「這般多?」
「家中子嗣單薄,壓力實在有些大。」
王道貞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略微思索:
「不如這般,我找些能給你看的,若是陸公子真能用計瓦解大齊盟,出些武學錢財自無不可,不過米糧一事........」
陸夜遊揮揮手:
「不白看,你讓我去王氏藏書閣選,就按京中武技價錢如何?一本五十貫如何?想來我能選很多本。」
王道貞一伸手:「七十貫一本。」
「成!」
..............
海船遠處一處山包下,顧紫珠跟秦瓔珞沉著臉,她們二人跟在虎子身後,幾乎前後腳到海船港口。
「呸,沒良心的,攪得大家這般難受,自己在這私會王家姑娘!」
顧紫珠氣得小臉有些發鼓,跟嘴裡塞了兩個小籠包般:
「這虎子也沒良心,竟然還問我要銀子!」
秦瓔珞冰冷著臉,雙手緊握,聽到這話詫異問道:
「你還給他銀子了?」
顧紫珠聽到這話更委屈了,小臉一跨:
「你不給他,大郎發現咱們來了,他也得挨罰,給他塞點銀子,他還有個說項........可每次都是我掏銀子!」
「秦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別看虎子濃眉大眼,老實憨厚的樣子,來咱這第一天就勾搭上一弟子,還是你們雲水閣的!」
秦瓔珞滿臉不可置信,他才來幾天?
「就是那天給他抱貓的姑娘,你們的人,叫什麼........」
「姜禾?」
「她叫姜禾?當天下午虎子跟她鼓搗那騷貓,說他帶貓是練功法,兩人趴在騷貓肚子上聽打呼嚕,聽著聽著,就聽到床上去了!那個什麼姜禾,哭的老慘了!」
秦瓔珞蒼白的臉上浮出嫣紅,她不曾想虎子看著老實憨厚,竟然還能做出這般事,但馬上想到一個可怕猜測,美眸猛地看向顧紫珠:
「姜禾.......不是我們的人?」
顧紫珠抿著嘴,嘟囔著:
「我以為你知道是誰的人呢,要不是宋姐姐說,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秦瓔珞神色複雜望向遠處海船,看見琅琊王氏離去,本想動身前去,卻看見顧紫珠從懷中掏出一小藥瓶:
「秦姐姐,雖然咱們相處時間不長,但大郎心裡是有你的,你確定跟我一起去?」
秦瓔珞有點茫然,不知她為何會說這番話,卻又聽到她說:
「他現在正在氣頭上,咱們兩人去了,都給他甜頭........兩個人委實太便宜他了,也太輕賤你了。」
「你聽我的,我把虎子叫下來,你帶虎子回去,問清楚姜禾到底誰的人,看看能不能通過虎子,反間一下【覆巢】,到時大郎看到這個才能消氣。」
秦瓔珞更茫然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要幹什麼。
顧紫珠拽了一下秦瓔珞衣袖,從懷中掏出一袋子塞過去:
「你回去讓幾位姐姐,把那幾個奸細探子,都塞到虎子屋裡,這藥你拿著,他辦不成事情,就別讓他出屋!」
秦瓔珞猛地一哆嗦,小手一縮,滿臉通紅,支支吾吾:
「我......這也......咱們......」
顧紫珠一咬牙,一跺腳:「那你去,我帶虎子回去。」
秦瓔珞剛想答應,馬上想起那句「兩個人也太便宜他了」,猛地撿起袋子,支支吾吾:
「你....你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