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瓔珞美眸中充滿了擔憂。
那道紫色身影好似壯士,如刺殺秦王的荊軻般。
凌厲的海風讓她腦海中一直迴蕩:
「兩個人委實太便宜他了。」
顧紫珠很生氣,她也不知到底是在生誰的氣。
覆巢的奸細,虎子拿走的銀兩,還是姐妹們的猶豫.........
她也說不出來,可唯獨沒有陸夜遊的氣。
陸夜遊剛想起身,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紫色身影,怒氣沖沖朝著海船走來。
顧紫珠!
陸夜遊眼神猛地凌厲起來,對著虎子小腿就是一腳:
「你乾的?」
虎子裝傻充楞,本色出演般的憨厚樸實,他覺得顧紫珠來了,定會給自己解釋。
陸夜遊往搖椅上一癱,伸手指了指虎子,便見一道紫色身影出現在眼前。
「啪——」
突兀的一巴掌,打蒙了陸夜遊,也打蒙了甲板上的眾人。
陸夜遊瞪著眼睛,嘴還沒合攏,便感覺嘴裡塞了東西,又被人抱著腦袋一陣搖晃,落入腹中。
「你——」
顧紫珠提著陸夜遊朝船艙客房走去,猛地把陸夜遊扔進客房,小手一指跟來的虎子:
「虎子!你真行,來了才幾天,就把我【九龍祠】的姑娘給哄上床,我把姜禾送去勾欄瓦舍了,這般不守婦道的姑娘,我【九龍祠】丟不起這個人!」
虎子猛地一震:
「你把姜禾怎麼了?」
顧紫珠此時哪還有半分溫柔賢惠:
「我沒叫人打死她就算脾氣極好了,秦姐姐就在外邊,你要是現在不回去,伊姐姐就把她發賣了!你信不信!」
虎子愣神片刻,聽到客房內傳來:「滾!」
虎子著急忙慌地朝著外間跑去。
「嘩啦——」
客房門一關,陸夜遊便被顧紫珠一把推倒在床上。
「我!嗚嗚......」
略——
陸夜遊覺得這幾個月,過的有點夢幻。
他一手拽著被子,一手撐床板坐了起來,靠著床板摟著顧紫珠,神色中帶著複雜。
「你.....何苦呢?」
顧紫珠黛眉輕皺,帶著幾分魅意:
「大郎......你別說話,聽我說好不好?」
顧紫珠小手畫著圈圈,輕聲說道:
「其實........我們很早就認識你了.........可你卻把我們忘了。」
「你記不記得,那年你用計,簽下好大一批佃戶,逼著陸叔叔放糧,養活佃戶?」
「那你記不記得,當時路邊隨手抓了一個流民,你當時還說『怎這般瘦』,那是宋青黛。」
陸夜遊猛地起身,顧紫珠「呀」了一聲,小手猛地錘了他一下。
「那個流民......他不是男的嗎?他後邊帶著一串娃娃,也全是男的阿!」
顧紫珠抓著陸夜遊胳膊,回了回神:
「當時大家都餓脫相了,護送我們去杭州的長老,路上被殺了.......我們只能剪掉頭髮,裝成假小子,若非父親一路追來,我們當時怕是要穿幫了。」
陸夜遊猛地一驚,那年他見到幾個稍大些的娃娃,連話都不會說,只會打手勢,原以為是個啞巴帶著幾個孩子逃荒。
「所以當年你們不肯說話,是怕穿幫?」
顧紫珠「嗯」了一聲:
「你當時給的伙食太好了,還給了我們一間院子住,還讓我們給佃戶送飯菜,給我們一口吃食,我們才等到爹爹找來。」
「不然爹爹為何費心費力,在你陸家幹了十多年,爹爹只是因為黨爭考不上舉人,又不是讀書不行。」
陸夜遊猛地吸了口氣:
「所以顧叔就這樣把我爹,拉到你們船上了?」
顧紫珠猛地錘了他一下:
「什麼叫拉陸叔叔上船,都是你自己惹的禍好不好!」
「你那般用計,佃租二十五抽一,後來還給種糧,你可知多少人花錢要你們陸家的命!」
「若非爹爹跟一些前輩護持,你們陸家早沒了!」
「除了秦姐姐,我們姐妹五個在你入京之前,都是輪流暗中保護你好不好!」
陸夜遊怔怔出神,馬上想到:
「我說我怎麼光丟東西,是不是你們拿走了?」
顧紫珠把腦袋埋在陸夜遊懷中,自顧自說著:
「起初諸位叔叔覺得,陸叔叔為人方正,雖行商賈之事,卻從未囤積糧食大發利市,只當陸家有德行,陸叔叔給大家一個餬口營生,我們保護你,僅此而已。」
「可後來都變了......你讀書那般刻苦,比我們習武都刻苦,那般年輕就考上舉人,各家叔叔紛紛起了心思,跟陸叔叔簽了婚事。」
陸夜遊捏了捏她的小臉:「你得叫阿翁了。」
顧紫珠跟個袋鼠般掛在他身上,依舊輕聲說:
「可誰曾想過,你竟然考上探花郎,大家都認為,你會選個高門大戶家小姐成婚。」
「那時【覆巢】不少長老想著,派一個人去給你做婢女也好,做妾也罷,還想著給你設個局,把你套進去。」
「我們當時抽籤,伊姐姐運氣最好,她都打算去汴京了,可誰知你跟蔡京父子裝傻充愣,要來海邊吹風,我們當時都高興壞了!」
「可那時......【覆巢】中的長老,本都打算斷了你這條線,覺得你那般年輕,又跟在蔡京父子身後,日後難以掌控,就打算讓通顯道長做東境巢主,便把我們交給通顯。」
「陸...阿翁不幹了,他說婚書都簽了,大郎根本無意仕途,【覆巢】的不少長老本不願意,阿翁一怒之下斷了【覆巢】的錢糧供應。」
「那時大齊盟剛剛成立,正是用人用錢之時,阿翁這一斷,還拉著其餘幾家要一起斷錢糧,大齊盟剛開始便險些崩潰。」
「通顯怎會撒手,都給我們找好下家了,可看見沒有錢糧供應,大齊盟剛建立不到三個月便要崩潰,他身後長老只能出面,說大家各憑本事。」
「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秦姐姐拍暈你,把你擄了來,你為了我們都捅自己刀子了,我們怎會對你有二心,你能回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
陸夜遊深吸一口氣:
「所以說.....你們捨不得拍暈我,就拉了個秦瓔珞?那我還真錯怪她了......」
顧紫珠輕聲說:
「你以為誰每晚給你盯梢,這些日子都是三位姐姐輪流盯梢,她們自然不肯露面,你見過盯梢人會大搖大擺露面嗎?」
陸夜遊摸摸鼻子,突然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今天只有你跟瓔珞跑來,她們還是想復仇對嗎?但又不知該如何跟【覆巢】切割對嗎?」
顧紫珠摟著他不說話,好似睡著般,陸夜遊輕聲開口:
「你們既然願意跟我,復仇的事情我來解決,但是【覆巢】必須要做切割,他們今天能因為錢糧妥協,日後未必不會有別的心思,我不希望你們受到要挾,任何要挾都不行!」
顧紫珠好似睡著般,輕聲呢喃:
「可我們怎麼辦呢.......我們最近好糾結,又不想你入局,又捨不得你走。」
陸夜遊氣笑,老子金書在手,還干不過一個【覆巢】?
顛了顛顧紫珠,弄得她一陣狼狽,才好生開口:
「既然簽了婚書,那我便沒有放人的道理,你們日後恨我也好,罵我也罷,這個壞人我來當了。」
顧紫珠神色複雜望著陸夜遊:
「大郎你真要弄散大齊盟?」
「通顯必須死,你把他的信息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