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要的不僅是高官厚祿,還有生前身後名。
這在陸夜遊眼裡確實有些雙標了,可他這番話精準扎到這群人的心窩。
這群【覆巢】長老想來十幾年前,也不知是不是在朝中做過官,本就因為黨爭失敗,又被陸夜遊直接撒鹽,任誰都會暴怒。
船艙內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那蓑衣漢子此時都不知如何反駁,只能指著陸夜遊「你...你....你」的乾瞪眼。
欒公神情複雜,上下打量陸夜遊,他也從未想過,陸夜遊能說出這番話,可這真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能說得出來的嗎?
「哎........」
欒公輕嘆,坐在那裡想了半晌,最後只能無奈說道:
「留情,你真讓我.....好生為難.....」
「這些情報,你都拿走吧.......自此以後,大家各走各路吧。」
陸夜遊緩緩放下凳子,拿過盒子跟情報,望著眼前老者還是行了一禮:
「你們不招惹我,我定不會招惹你們,你們在我那的探子,還是早點撤出來,自此之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欒公揮了揮蒼老的手,陸夜遊再次行禮,拿著匣子和幾份摺子回頭走了幾步,猛然想起什麼,趕忙回頭一把抓住點心盒。
此時欒公剛拿起點心盒,就被陸夜遊一把扣下,神色帶著幾分疑惑抬頭,望見陸夜遊訕笑的臉:
「我想起來了,拿錯了,這是給我家夫人買的水粉。」
一老一少按著盒子,誰也不肯先鬆手,周圍各位長老見勢不對,紛紛起身想要圍住他,欒公猛地鬆開手,又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扔了過去:
「趕緊滾,滾滾滾!」
陸夜遊舔著臉笑了笑,雙手抱拳連喊:
「再會,再會......」
-----------------
「欒公,咱們真就放他走了?」
那位被陸夜遊懟的蓑衣漢子,此時帶著幾分急切,欒公撇撇嘴,連看他都沒看他:
「你是打得過,還是人夠多?你還有幾個子?」
那漢子憋得胸口發悶,又聽到欒公長嘆一聲:
「是我想當然了......」
「不管怎麼說,通顯那幫人做的事情,總是算到【覆巢】頭上的,你們也各回各家吧.....」
欒公此話一出,幾位長老紛紛驚呼:
「不可啊,欒公!」
「欒公,咱們就這麼散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
欒公猛地吸了口氣,伸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作響:
「那你們說,你們要如何?不行你們把他綁了,要麼把船鑿了,他死不死我不知道,反正我快被氣死了.....」
「你看看你們,但凡能出個留情這種小兒輩,哪怕有他一半能耐呢!何至於此!」
-----------------
車廂中王道貞好奇拿著糕點盒,一邊上下打量,最後忍不住問道:
「大郎為何又把糕點......拿回來了?」
陸夜遊揣著手閉眼假寐,聽到這話換了個姿勢說道:
「裡邊有春藥」
「也不能算春藥,就是之前那種補藥,估計效果跟春藥差不多。」
王道貞小手猛地一抖,小臉紅彤彤一片,往陸夜遊懷裡一扔。
一想起前段時間荒唐事,王道貞心中「砰砰」直打鼓,抬頭望見伊棲霞也是一臉羞憤,兩人對望更是羞憤得沒法開口,紛紛踢了他一腳:
「你怎麼能給.....蘇相公送春藥呢?」
陸夜遊睜眼帶著幾分疑惑:
「什麼蘇相公,他不叫欒公嗎?」
王道貞皺著眉頭,伸出小手輕輕打了他一下:
「是欒公啊,蘇澈蘇相公啊,我小時候還見過他呢,你怎麼能給蘇相公送春藥呢!」
陸夜遊有點懵,扭頭看著伊棲霞,見她神情羞憤,美眸含羞的樣子,直接把她拉過來,輕聲問道:
「你們沒給我說過,他是蘇轍啊?」
伊棲霞小臉紅的好似滴血,那本就是柔媚的嗓音,飄入耳中:
「那......【覆巢】本都是元佑黨後裔,如今還在世.....就是欒公啊......門下侍郎.....蘇丞相。」
陸夜遊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
「多大的事,這不沒送出去嗎,怪不得來的這般快,合著他就住淮南.......」
「吱呀——」
馬車一停下,陸夜遊趕忙第一個下車,跑到後邊還沒停下的馬車上,從車廂內拽出一箱子,趕忙往院裡跑,邊跑邊開箱子掏出一塊金餅:
「今兒大夥都辛苦了,翠仙樓我請客!虎子接著!」
虎子眼前一亮,抓著金餅對著眾人晃了晃:
「都聽到了!大郎說請客!」
伊棲霞氣的腮幫子鼓鼓的,見陸夜遊朝院內跑,小腳猛地剁了跺青磚:
「大郎你就跑吧,今晚我看你能在哪睡!」
陸夜遊不知不覺掏了幾塊塞到懷裡,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幾個翻身便不見了蹤影。
伊棲霞氣的臉都綠了,回頭對著王道貞開口:
「貞娘,你就看他跑了?」
王道貞雖然覺得好笑,但畢竟是琅琊王氏大戶小姐,如今又不管家,只能說:
「可這本就是蘇相公給大郎的啊......」
-----------------
五月的江寧有些微熱,一艘小小的烏篷船里,坐著兩位如畫般少女。
烏篷船停在柳蔭下,船內不大,王道貞穿著一襲素白襦衫褶裙托著香腮,美眸中帶著幾分疑惑。
伊棲霞穿著鴉青色綢緞寬袍,神色露出糾結,她這位【九龍祠】一把手,大家公認的主事人,一直很苦惱:
「貞娘,我知道你如今,心中還是有怨氣的。」
王道貞原本的好心情,被這句話沖得七零八落,美眸低垂帶著幾分不情願,但馬上輕聲開口:
「事已至此,伊姐姐說這些幹什麼?都過去了。」
伊棲霞手中摩挲著一枚羊脂玉佩,幾度伸手又縮回去,最終伸手牽過王道貞小手,塞到她手心裡:
「這枚玉佩........是大郎當年拜師楊公時,楊公贈與大郎的,大郎以為丟了,其實在我這裡......」
「家中都認這枚玉佩的........陸家並無太顯眼的信物,這枚玉佩家中老人都認的,以後就是你的了。」
「日後大郎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拿走了便是。」
王道貞一愣,拿起玉佩看了看,輕聲念著:
「穰凶吉祐,常伴夜遊」
「伊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這玉佩....大郎不知道是你拿了?」
伊棲霞低著頭,手指捻著袖口,輕聲說道:
「【九龍祠】的事情太多了,我已經忙不過來了,等大郎成婚後,陸家還是需要你打理的,雪娘是個當家的料子,可是眼界畢竟淺了些......」
「陸家米行這般大一個攤子,你們一內一外,想來出不了什麼岔子。」
王道貞愣了一下,頓時明白,伊棲霞是要把陸家託付給她,心中猛然一驚,又聽到:
「不管讓誰坐主母,剩下的人肯定是不乾的,我知道貞娘這段時間委屈壞了......」
王道貞猛然一拽她的手,帶著幾分焦急:
「伊姐姐,你們是要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們之前出事,大郎跟瘋了一樣,你還敢瞞......」
伊棲霞聽到這話,又閃過陸夜遊做的一幕幕,心中微暖,抿嘴輕笑,神色依舊帶著幾分落寞:
「你想太多了,現在誰還敢瞞他,只是我真的顧不過來了。」
王道貞有些狐疑,美眸上下打量她,若有所思笑笑,舉著玉佩開口:
「你是在賠罪?可又捨不得?是捨不得這枚玉佩?」
「這玉佩.......我就先收著,等你哪天不捉弄我,我再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