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城,陸家
午後太陽偏西,院中陽光不再那般熾烈,一群男人圍在石桌前,笑的賤兮兮。
王允呈拿著一張草紙站在那裡,笑的有些猥瑣。
他聽到婚期定下,坐著沈家的運糧船,緊趕慢趕回了江寧,非說長兄如父,要坐在高堂上,讓陸夜遊給他磕頭。
幾個姑娘家在屋中好奇打量著院裡,久違的歡喜熱鬧,讓一項清冷疏離的宋青黛,都忍不住詢問:
「他們在幹什麼?」
秦瓔珞扯著身上的抹胸,這位二十多年來,從未穿過抹胸襦裙的女俠,總覺得穿著不自在,大片的胸口露著,下意識想找東西遮掩:
「下棋吧,我看街上的老大爺下棋,也是一群人圍著。」
此時被人圍住的陸夜遊有點苦惱,桌前放著兩沓資料,一沓上還壓著小冊子跟盒子。
一沓是欒公給的各家長老信息,以及【覆巢】各脈聯絡方式。
一沓是宋青黛整理的各路情報,眾人看完都覺得有些棘手。
陸夜遊無奈只能另闢蹊徑,拿著毛筆在那寫寫畫畫:
「欒公太高看我了,我才幾斤幾兩,讓我去解決這麼多人........」
【覆巢】對立的長老派,簡直是作死小能手,用塞女間的法子,上到朝廷大員,下到勾欄名伶,中間還夾著各路武林門派,光名字就密密麻麻寫滿了兩頁草紙。
王允呈賤兮兮擠了進來,換了張草紙,低頭說道:
「留情,你這名字真沒取錯,咋想的......寫艷情話本,你快把思路說說,大夥回頭給你點意見。」
眾人鬨笑,顧翰卿更是拿著草紙身子一歪,借著陽光眯著眼,邊看邊笑:
「妾若琵琶斜入抱,任君翻指弄宮商......」
「大郎自從成了探花進士,正經的詩沒寫幾首,全用在話本上了,這眉山大弟子葉若舒,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陸夜遊放下毛筆,端起茶碗潤了潤喉嚨:
「她倒什麼霉?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那孩子還不知道是誰的呢!這一卷她就是主角了!」
「我寫個七分真三分假,誰都不知道哪句是假的,讓各家各派自己解決問題.....」
「顧叔,你明天還得找幾個畫師,畫些肖像插圖,要寫實點的,咱們弄點精裝的,省的各家各派認錯了人,牽連了無辜之人.........」
眾人紛紛鬨笑,顧翰卿猛地一拍大腿:
「哎!我還真知道一人,【熙陵幸小周后圖】你們知道吧,此人善於臨摹.....私下賣,300貫一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
王允呈撇撇嘴:
「顧叔你瞎說,那畫應該在宮裡吧。」
顧翰卿好似受到羞辱,帶著不滿開口:
「人家祖上在宮裡當女官,見過!誰跟你胡謅,你不信大夥湊湊,改天買回來看看.....」
陸夜遊目瞪口呆,自己這老丈人只是看著正經啊.......
-----------------
「吱呀——」
有些疲憊的陸夜遊,拿著一摞草稿推開屋門,踏進坐滿鶯鶯燕燕的客廳,拉過板凳就坐下。
陸家本就不大,三進的院子,住人都擠得慌,何況是吃飯,眾人只能圍在客廳,十來人頓頓跟吃席一樣,一大桌子菜。
陸夜遊自顧自坐下,端起碗筷悶頭就吃,身邊花卷看見他,依舊是冷著臉,神色中充滿屈辱憤恨,這幾天他從沒有找過自己,今天突然坐下,只能冷著小臉盯著他一言不發。
顧紫珠本要盛飯,繞過他身後,伸手錘了錘他後背,輕聲開口:
「秦姐姐特意穿了漂亮衣裳呢,大郎不看看?」
秦瓔珞坐在一旁本有些失落,卻見花卷從椅子後拿出一沓草紙,看了幾眼,臉色一紅:
「呸!」
「你寫的?」
陸夜遊茫然抬頭四望,看見草紙趕忙拿了過來,輕聲說著:
「我在想.....欒公太高看我了,【覆巢】這幫人如今知道的人名,就兩頁草紙,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花卷抿了抿嘴,意識到他最近思慮太多,草紙卻被顧紫珠一把抽了過去,若有所思讀著:
「......葉若舒冷冷開口,漂亮臉蛋有什麼用?都是生在腦袋上的東西.......就讓你一個人看不成?男人喜歡的是裹得嚴實,只能扒開讓自己看的東西.......」
秦瓔珞哐當一聲扔下碗筷,起身冷冰冰的說了句:
「我吃飽了」
陸夜遊更茫然了,眾人笑得不行,花卷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冷冷說了句「你還不快去」,他只能定了定神,起身追去。
走到一半,他才醒悟秦瓔珞為何要生氣,著急忙慌回到自己屋子,拿了些東西去了她小屋。
這段時間屋子不夠用,一直是伊棲霞跟她一起住,陸夜遊拉開房門進入屋中,便見她躺在那裡生悶氣。
秦女俠生悶氣跟旁人不同,自己裹上被子在那睡覺,好像睡醒後事情就過去了,陸夜遊脫了鞋子就往床上躺。
「當~」
一對精緻的鐲子在她臉前碰了碰,翡翠鐲子鏤空纏繞,秦瓔珞翻身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一副別煩我的樣子。
「我可是找了好幾家,才給你選的,起來快帶上,讓我看看。」
「騰——」
秦瓔珞猛地翻身,冷著臉問道:
「你寫的是不是真心話?」
陸夜遊趕忙摟著她,柔聲細語好一番哄,見她依舊委屈的神情,最後一嘆氣:
「哎......,天見可憐,正經人誰把心裡話寫這裡邊,你快起來讓我看看......」
秦瓔珞還是好哄的,紅著臉帶上鐲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伸出雙手好一番打量,最後憋著嘴說道:
「很貴吧......帶上它就沒法跟人動手了......」
秦瓔珞本就是破落將門之後,元佑黨爭後兄妹相依為命,後來跟著伊棲霞,發現她這師姐也從不穿金帶銀,這對鐲子真可算她人生第二件首飾。
第一件還是在萊州時,陸夜遊給她帶的玉簪。
她神色有幾分愧疚,發現幾位姐妹用金書狂催,起身抱著陸夜遊,憋著嘴悶悶開口:
「我想跟你說,等我們完婚.....我要去復仇了.....我才特意穿了這身衣裳,想叫你看看。」
陸夜遊一聽就急眼了,老子費心費力,不就是在幹這事,你去復仇了,都學你隊伍就不好帶了,這哪行!
「我正在解決,你再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秦瓔珞摟著陸夜遊跟個八爪魚般,輕聲開口:
「我八歲就跟哥哥立下誓言,一定親手手刃他,大郎......對不起。」
「啪——」
陸夜遊一拍她屁股蹲,十分嚴肅開口:
「你老實告訴我,你們是不是都這麼想?」
秦瓔珞死死抱著他不說話,陸夜遊氣的想罵人,半響只憋出個:
「他是哪個?在不在名單里,你告訴我,我跟你去!」
「他們不在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