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日子的道士,是有兩把刷子的。
大婚這日晴空萬里,不見一片雲團,天空像是水洗過的上好青瓷,讓人看著就心曠神怡。
陸夜遊騎著一匹黑馬,一襲大紅婚裳,帶著簪花帽子,胸口掛著紅綢結球,雙手抱拳不斷給路人說著『同喜同喜』,僵硬的笑容帶著幾分麻木。
這麼好的天氣,這麼好的日子,真是糟蹋了。
陸員外為了做樣子,依舊讓人弄了輛馬車,上邊放滿竹筐,筐內放滿銅錢,兩個隨行漢子抓著就往外扔。
送親的隊伍一路出了江寧城,陸夜遊拽著馬兒慢點走,最後等到身後花轎。
花卷覺得自家到了八輩子霉,先是被好閨蜜雪娘溫聲細語勸了一晚上,又為了救陸夜遊獻了身,昨日成婚都那般倉促,今天還要給他的諸位夫人擋刀子。
起初花卷是不願意的,可陸夜遊堅持說【九龍祠】的幾位夫人,怕有心人瞧了去橫生波折,可雪娘跟貞娘又不能打.......
「嘩啦——」
轎子掀開一角,花卷帶著憤恨開口:
「我昨日也是穿這身,跟你成的親。」
花卷本想說,昨日成婚倉促我不怪你,可你今天卻叫我穿著婚服,給你其餘幾位夫人擋刀子,你心裡沒半點愧疚嗎?
陸夜遊愣了愣,心裡對她是有不少愧疚,本想說咱們再成一次親,可話到嘴邊就變了味:
「二婚啊.......」
「二婚就二婚,我也不嫌棄。」
「嘩啦——」
窗簾被猛地掀開,花卷那張嫵媚的臉蛋氣扭曲,眼睛死死盯著陸夜遊,恨不能殺了他。
陸夜遊也意識到話說錯了,趕忙開口:
「不妨事,不妨事,我這......也不知算幾婚了,都老夫老妻了.......晚上我好好賠不是。」
花卷猛地拉上帘子,青蔥小手攥得發白,鼓囊囊胸口好似氣球,生怕下一刻在吸氣就爆炸,猛地錘了一下坐墊,伸手摸了摸旁邊寶劍。
陸夜遊摸了摸鼻子,他一直想找個時間,跟花卷好好聊聊,可惜最近事情實在太多,也一直沒尋出時間。
「大郎,我看隊伍里混進來不少人。」
虎子從隊尾趕上來,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按著腰刀,陸夜遊回頭望了望,輕聲嘆氣:
「還是羨慕你啊,簡簡單單辦個婚事,安安穩穩過日子......」
虎子一愣!
欸?
大郎還能羨慕我?
大郎.....應該是羨慕我在萊州,被關進小黑屋吧!
虎子晃了晃腦袋,看見陸夜遊擺擺手:
「讓他們來,多混進點人來,咱們慢點走,先讓這些花轎到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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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紫珠裝扮成侍女跟在人群里,手中拿著花籃假裝走著,突然身邊出現一身影,回頭上下打量,發現竟是一男扮女裝的男子。
這人身形中等偏瘦,臉上塗的花花綠綠,也不知從哪弄來一身丫鬟裝扮,望見顧紫珠抿嘴笑笑,捏著嗓子開口:
「姑娘,我這來晚的,一會算工錢嗎?」
顧紫珠心想這又是誰家探子,本是大好婚事,被你們這種人搗亂,心中火氣本來就大,怕一出手又沒輕重,只能幹巴巴說:
「不知道,都是夫人發賞錢。」
那漢子眼睛一亮,心想『夫人』這兩個字,這侍女要麼是新婚娘子的丫鬟,要麼是陸府的丫鬟,趕忙問道:
「這陸夜遊......真娶了七房小妾續命不成?」
顧紫珠聽到『小妾』這兩個字,心中窩火壓也壓不住,可又聽到這人說道:
「姑娘,我給你說,這妾室還不如個丫鬟呢......我看你這模樣還行,等回頭我給你尋個好人家,不比跟著你家夫人有前程..........」
顧紫珠有些忍無可忍,手都伸到花籃里握著腰刀了,身後有人突然靠近,她聞到極輕的藥香,撇撇嘴回頭望見宋青黛,就聽她說:
「你怎麼不撒花了?」
顧紫珠趕忙抓了兩把鮮花,朝著旁邊那人扔出去,那漢子趕忙往旁邊躲了躲,以為她對自己扔花,是因為自己說了人家夫人的壞話,急忙找補:
「這娘子好大火氣.......」
「我是好心勸你,這陸夜遊娶了人家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心上人,人家怎麼肯願意.....」
「....你們不管是死契活契,趁著一會混亂,先躲起來等我.......打完我給你們找個好人家。」
眾人昨夜本就想到,有些人未必敢進莊子,半道鬧事肯定是有的,只是這藉口有些太拙劣了,顧紫珠抿嘴問道:
「什麼心上人,叫什麼?是哪家的姑娘?」
那漢子邊走邊想,突然想到:
「那人叫什麼來著..........柴漣漪....應該是叫柴漣漪。」
顧紫珠捂著嘴,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望向身後宋青黛,可望見自家師姐一臉茫然的神情,感覺吃到了大瓜,眼中閃過異色,腦海中金書晃來晃去:
「師姐,你背著大郎幹了什麼?」
『柴漣漪』,是宋青黛在外化名。
宋青黛悄悄伸手,極為隱蔽掐了一下顧紫珠後腰,趕忙運用金書解釋:
「我沒有青梅竹馬,我這些年不是照顧你們,就是看著大郎.......這人是誰?」
那漢子身後突然飄來一句清脆喉音:
「咦?你也是來劫親的?」
那漢子猛地回頭,望見一漢子打扮的女子,心思活絡起來,小聲問道:
「你們也來劫親?搶的誰啊?」
那漢子打扮少女,把手往下巴一遮,小聲說道:
「杜辛夷啊,主家可是下了重金........」
顧紫珠後背汗毛倒豎,氣息一頓,自己多久沒用『杜辛夷』這個化名了,怎麼今天竟有人找這個名字?還要劫婚?
感覺師姐推了推她,她馬上在金書里說道:
「師姐,我也沒青梅竹馬啊.......我是你從小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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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官道兩旁栽著柳樹,樹蔭連成一線。
道路兩旁大片稻田跟跟綠油油的菜地旁,不少農夫從牛車上卸下糞肥,往地里堆肥,刺鼻的氣味讓眾人紛紛捂著鼻子。
陸夜遊坐在馬上搖頭晃腦,腦海中卻炸了鍋,幾位夫人嘰嘰喳喳吵翻了天,他心中冷笑不止,眼中寒光甚濃,輕聲安撫眾人:
「好了....好了.....人都是我的了,我自然是信的,你們自家別亂了陣腳......萬一是人家來攪局的呢.......」
「砰——」
「殺人了!」
不知哪座轎子突然落了地,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陸夜遊一收心神,眼中殺機四溢。
長長的隊伍瞬間變得混亂,一道道身影紛紛朝著花轎奔去,扯開帘布一看,竟然是一具具披著嫁衣的稻草人。
有人頓時驚呼:
「中計了!」
「快跑!」
..........
隊伍變得更加混亂,田地里的農夫紛紛朝著官道望去,有人甚至悄悄在水稻中摸索。
「砰——」
最前方花轎突然炸裂,一道湛湛劍光划過,一漢子捂著胸口倒地,花卷那嫵媚小臉氣的扭曲,持劍站在那裡神情憤恨。
一聲嘶鳴傳來,花卷下意識回頭,望見陸夜遊後,伸手抓著轎槓扔了過去,陸夜遊抓住轎槓猛地一震,露出一桿黑色長槍。
他大手一撈,把花卷拽上馬背,輕輕拍了拍她手背:
「夫人辛苦了,也委屈了........等過了這事,我好好給你賠罪。」
「我等你賠罪!」
畫卷胳膊猛地一頂,頂在了陸夜遊胸口。
混在人群中的幾位夫人趁著混亂,紛紛瞅准目標,敲暈後抓著人就往外撤,撤到遠處稻田地里,從人家牛車上掏出麻袋,極為熟練塞了進去。
「嗖——嗖——」
幾隻弩箭射向劫掠花轎的賊人,同夥望見紛紛高呼:
「弩箭!弩箭!」
「有官兵!快走!」
官道前後傳來兩隊人馬,隱隱包夾送親隊伍,陸夜遊舉著長槍高聲大呼:
「放下武器,抱頭蹲下,不殺!」
混亂的隊伍里,本四散奔逃的人群被一支支弩箭射中,田裡的農夫拿著長刀從兩側圍攏,田裡的農夫拿著長刀從兩側圍攏。
「哐當——」
送親隊伍隱隱分成三波,一波本就是陸家人,一波是雇來的小廝侍女,一波是劫親隊伍。
「留情!」
遠處一披著甲冑,身形消瘦的將軍,遙遙對著陸夜遊一行禮,陸夜遊趕忙騎馬過去,一抱拳:
「劉都虞,多謝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