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令我意外了。」
謝鶴歸話不多。
只是一步步引導顧青沅自己去想,去琢磨,在她想不明白的時候,再提醒,補充。
不得不說,這樣一來,顧青沅對錢家還有葉綿的事,都會印象更深。
「表哥既然告訴了我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是不是決定要幫我了。」
顧青沅心道謝鶴歸不愧是謝鶴歸,能打探到別人打探不到的訊息。
據說他手下掌管的錦翎衛,人人都攥著朝臣的把柄。
不管是官職高低,還是家世如何,謝鶴歸都握住了那些大臣們的命脈。
所以,都城中人,才會那麼忌憚他。
「表哥不說話,便是預設了對不對。」
謝鶴歸淡淡的撇了顧青沅一眼。
見她吸了吸鼻子,紅紅的眼圈消了不少,烏雲似的一堆黑髮,因為激動,襯的兩腮紅拂拂的。
「表哥,那我就當你預設了。」
謝鶴歸不吭聲。
顧青沅也不想完全處於被動的局面,開始主動進攻:
「表哥這次可要說話算話。」
「可別再嚇我了,要不我又該夢見夫君了。」
上次在佛堂中都說好了,謝鶴歸今日還玩這麼一出。
顧青沅搬出裴燼寒,是在提醒謝鶴歸,莫要忘了他們之間還是親戚關係。
不看僧面看佛面唄。
「表哥知道錢家的免死金牌在哪裡麼。」
謝鶴歸閉上了眼睛。
車廂中有寂靜蔓延。
顧青沅鼓了鼓腮幫子,嘰嘰喳喳的自言自語:
「表哥也不知道吧,要是表哥知道,也不用跟我兜那麼大一個圈子。」
「那就奇怪了,錢家人怎麼會不知道免死金牌在哪裡。」
她一邊說,一邊時不時的看謝鶴歸一眼。
或許是嫌棄她太吵,謝鶴歸被她煩的不得不接話:
「錢家機關術,是錢家人爭得榮耀所在,也是被人忌憚的存在。」
「不管是前朝還是本朝,皇室的心思,都是一樣的。」
所以前朝嘉獎錢家免死金牌,不是有多厚待錢家人,而是施加了一個束縛。
不得不捆綁錢家人,約束錢家人。
一塊免死金牌,給錢家惹了不少麻煩。
「難道那塊免死金牌,不是免死金牌。」
顧青沅眨眨眼。
她每次都能從謝鶴歸的提醒中,捕捉到重要資訊。
謝鶴歸黝黑的眸底,隱隱浮現一絲滿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前朝皇室賞賜免死金牌時,還以錢家機關術為由頭,賞賜了許多金銀銅鐵。」
那麼多東西跟免死金牌混在一起,真真假假,不管是哪一樣,錢家都得供起來。
其實,這就相當於吃了一個啞巴虧,有苦說不出。
「前朝皇室這麼陰損,滅國了也不虧。」
顧青沅語氣淡漠。
謝鶴歸彷佛覺得有些好笑,聲音中的冷冽不知不覺少了許多:
「嗯,都是因果。」
「那免死金牌,表哥知道在哪裡麼。」
顧青沅繼續試探。
謝鶴歸看她一眼:「不知道。」
「就連表哥都不知道?」顧青沅眉頭打節。
謝鶴歸的本事,天下人皆知。
他既然知道錢家這一樁密事,卻不知道免死金牌的下落?
「據說錢家被抄家的時候,被朝中的某個高官搜羅走了不少銅鐵金器。」
顧青沅低頭思索,小臉皺巴巴的。
謝鶴歸重新閉上眸子,落下一句話,再也不肯吭聲。
顧青沅聞言,猛的抬起頭,聲音甜的齁人:「表哥你真好。」
「就知道表哥不會不管我這個親戚。」
「待今晚回將軍府後,我一定告訴夫君,要夫君給表哥託夢,感謝表哥。」
「咳咳咳。」
顧青沅話落,車廂外的玄鳴又是一陣咳嗽。
就連驚雷也扯著馬脖子喊了一聲,似乎被顧青沅那甜膩膩的說話聲給膩的。
顧青沅聳聳肩,坐在一邊,冥思苦想。
「將軍,縣主,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晃悠的顧青沅有些昏昏欲睡。
車外,玄鳴的聲音似破雲而來,顧青沅猛的驚醒。
她剛睜開眼睛,便看見謝鶴歸放大的臉:「嚇。」
身上打了個激靈,顧青沅的小臉都短暫的失了血色。
剛剛有一瞬間,跟謝鶴歸離的太近,看著他的眉眼,顧青沅還差點以為裴燼寒借屍還魂了呢。
不得不說,謝鶴歸跟裴燼寒長的是有些像的,畢竟他們的母親,是同父同母的姐妹。
「冒失。」
謝鶴歸見顧青沅臉色大變,忽的眯起眼睛。
顧青沅趕忙道:「表哥生的天人之姿,我剛剛一睜開眼睛,還以為到了天上看見了神仙。」
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不放過任何一個討好謝鶴歸的機會。
自從那座佛像跟金香案被藏起來,顧青沅就開始跟謝鶴歸攀交情。
謝鶴歸明知道這是為什麼,但卻不戳破:「下車吧。」
「啊?表哥沒什麼要跟我說的了麼?」顧青沅趕忙跟下去。
小聲的問:「一會陛下詢問,不知我該如何說。」
「隨便。」
謝鶴歸吐出兩個字,話少的可憐。
顧青沅嘴角一抽,想著謝鶴歸莫不是叫她臨陣發揮?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發揮了。
「嗚嗚嗚。」
顧青沅醞釀了一下,一走下馬車,便開始用帕子捂著臉嚎。
她嚎的傷心,只一瞬間便將四周所有人的視線給吸引了。
「可算是到了皇宮了,我要見陛下,我好冤啊。」
顧青沅哭的傷心,口齒不清,還用帕子擤了擤鼻涕,然後悄悄的用手捏住謝鶴歸的衣角:
「還好謝將軍帶我進宮。」
「我好冤啊。」
「世子不在,誰都欺負我,顧家人不在,我任人宰割。」
顧青沅嚎著。
她嚎的大聲,將剛從宮裡出來的李澤全都嚇的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這。」
他著實沒想到顧青沅會來這麼一出,有些被嚇到了。
但是他也知道這次大覺寺之行,顧青沅受了委屈。
不管是與僧人通姦的事,還是被那些與僧聯絡的賊寇追趕,顧青沅嚎上兩嗓子,還真就,不能怪人家。
「嗚嗚嗚,我好苦啊。」
顧青沅哭的傷心,哭聲漸大,李澤全趕忙走了過去:
「將軍,縣主,奴才奉陛下之令,前來接二位去御書房。」
「嗚嗚嗚,公公,你怎麼出來的這麼遲啊,我這次出門,險些下去跟顧家人團聚。」
顧青沅哭哭啼啼的,一句話,還先怪上李澤全了。
任李澤全這大總管太監,一時半會,也有些語塞了。
背後,玄鳴牽著韁繩,臉頰瘋狂抽搐。
再看他身邊的驚雷,馬臉也在抽搐,一馬一人看看謝鶴歸,再看看顧青沅,紛紛仰頭看天。
無聲的長嘆:將軍上了『賊船』,再想下來,可沒那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