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魔物嗎？」
煮雨看著手裡的委任報告，又看看那個在下水道口跳動的粘液。
「這是史萊姆嗎？」煮雨說。
「你沒見過史萊姆？」陸離說。
「永夜城之前一直有結界，這種魔族絕對不可能出現，你可能不敢相信，一年前我甚至還是一個唯物主義者，」煮雨說，「史萊姆這種東西我以為只會出現在異世界番劇里。」
「你們能先把它解決了再聊天嗎？」委託人躲在客廳，只探出一個腦袋看衛生間的情況。
「我馬上就把它解決，」煮雨伸出左手，「殘殤·寄宿者。」
煮雨的掌心浮出一點微光，瓢蟲形狀的寄宿者從微光里飛出，像一台微型無人機一樣震動翅膀，一頭扎向下水道的史萊姆。
她本以為這種結構簡單的低級生物會反應很慢，但事實上史萊姆的反應比煮雨想像中快得多，它一下子酒竄進了下水管道。
「跑了？」委託人問。
「跑不了，我讓寄宿者跟著它的。」
煮雨摁著太陽穴，她已經可以和寄宿者共享視野了，通過寄宿者的眼睛，她能清楚地看到史萊姆逃跑的方向。
史萊姆順著下水道遊走，很快從居民區來到了馬路底下的主幹下水道。
「跟我走！」
煮雨和陸離立刻下樓，兩人跟著史萊姆的路線狂奔，史萊姆在底下游，寄宿者在後面追，兩人在地上跑。
跑了大概五分鐘，煮雨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陸離問。
「跟丟了，」煮雨喘著氣說，「史萊姆順著水流的移動速度太快了，而且我追上也沒用，寄宿者如果在下水道爆炸，搞不好會把管道炸壞。」
「那讓我來試一試吧。」陸離說。
煮雨記得的殘殤是【驚蟄】，具體作用是控制電流，作為傷害類的殘殤，她不知道陸離有什麼辦法找到在下水道中的史萊姆。
陸離將一瓶水倒在地上，涓涓細流通過井蓋流進下水道。
【殘殤·驚蟄】
陸離的手中出現了清晰可見的電弧，他蹲下身，觸碰了一下地上的水。
藍色的電流順著水流鑽進下水道，像一張細密的網，瞬間鋪滿了永夜城所有的地下管道。
下一秒，井蓋下方傳來一陣細微的「滋滋」聲。
陸離抬起頭，看向東南方向。
「請讓開一些，剛剛只是確定位置，接下來我要發動攻擊了。」陸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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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雨一聽，趕緊跑到十米開外。
下一秒，電弧的顏色驟然變深，線條粗壯了數倍，刺目的藍光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不遠處的一個井蓋「砰「地炸開，地下水形成沖天的水柱。電弧圍繞著水柱瘋狂絞纏，藍光亮得人睜不開眼，仿佛一道雷電硬生生劈在了地面上。
水柱在半空中僵住了一瞬。
然後，一團焦黑的、冒著煙的粘液從水柱里被甩了出來，「啪嘰「一聲摔在地上，不動了。
電弧漸漸消散。
陸離收回手，輕輕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指尖，呼吸依舊平穩。
「好極致的暴力美學。」煮雨讚嘆。
「但我記得史萊姆是免疫雷電傷害的，所以收尾工作還是得交給你。」陸離說。
史萊姆被衝到馬路上之後，又開始緩慢地蠕動起來，並開始吸水，噴薄而出的地下水像是倒流一樣全都進入了史萊姆的身體。
「唔唔唔唔唔——」
煮雨看著那個史萊姆先是只有一個籃球大小。
然後變成像車一樣大。
最後變得有三四層樓那麼高，寬度甚至已經碰到了馬路兩側的路燈，燈杆被擠得吱呀作響，彎成了詭異的弧度。煮雨站在它的影子裡，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到頂端。
「……現在好像比較難處理了。」煮雨說。
「那你為什麼不趁它只有籃球大小的時候解決了它。」陸離問。
「我有點好奇它最大能吸到多大，話說這誰能忍住不看完啊。」煮雨不好意思，又有些嘴硬地說。
「那倒是，我其實也想看看，」陸離也這麼說，「不過，現在是不是應該輪到我們逃跑了？」
「那還等什麼呢？」煮雨說。
兩人同時轉身，在馬路上狂奔起來。
「啊啊啊啊！」
煮雨瘋了一樣地跑在前面，看得陸離目瞪口呆，這個身高遠沒有自己高的少女居然在逃跑的時候能這麼快，兩條腿都跑出殘影了。
身後史萊姆像是一輛橫衝直撞的戰車，它碾過花圃，碾碎路燈，帶著「轟隆隆隆」的巨響，地面震個不停，藍糊糊的粘液的像是影子一樣在地上拖行了幾百米。
「它要追上來了！陸離快跑啊！」煮雨邊跑邊喊。
「別回頭，我已經感覺到飛濺的粘液落在我頭上了，你知道哪裡人少路又寬敞嗎？」陸離問。
「跟我來。」煮雨帶著陸離往永夜城外環跑。
這裡的道路很寬，原本有很多貨車通行，自從進入永夜之後，道路因為視線不佳，很少有貨車走這條路了，這裡遠離居民區，也沒有什麼行人。
陸離一邊跑，一邊不斷往身後甩雷球。藍白色的電弧劈在史萊姆身上，炸開一團團水霧。
「你不是說史萊姆有雷免疫嗎？」煮雨問。
「但雷電可以蒸發它的水分。」陸離說。
煮雨這才發現，史萊姆已經越來越小了，這條路上沒有水源，並且拖行的粘液軌跡也讓它的含水量大幅度下降，煮雨回頭地時候，它已經只有路邊的樹那麼高了。
「陸離小哥，你可真是個天才。」
「煮雨，它大概要變得多小，你才有概率擊殺它。」
煮雨想了想：「再小兩圈吧。」
「明白了！」
陸離猛地停下腳步，轉身，伸出手。
空氣里瞬間瀰漫起臭氧的味道。耀眼的電弧在他掌心匯聚，壓縮，然後——
轟！
一道藍白色的光柱如電磁炮般爆發，強光吞噬了整條馬路。
水蒸氣像海浪一樣滾過來，沖得煮雨睜不開眼，霧氣散盡之後，史萊姆只剩車那麼大，它意識到自己已經黔驢技窮了，趕緊往回跑。
「還想跑，寄宿者，給我把他變成炸彈！」
煮雨將寄宿者甩出，寄宿者像子彈一樣射進史萊姆的身體，一口咬下，整個史萊姆都變成了炸彈。
隨著煮雨摁下大拇指，這個史萊姆爆炸開，濕漉漉的碎片滿天飛，有一部分眼看就要落到了她和陸離的頭上。
「碰，噠噠噠噠——」
陸離撐起一把傘，接住了所有粘液。
「你從哪裡掏出來的傘？」煮雨驚訝。
「早知道是解決史萊姆，所以提前準備了一把小傘在身上，」陸離輕鬆地說，「好了，這次委任順利完成，我們也該回去了。」
煮雨也輕鬆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她看看手裡的委任單。
「拿著單子簽誰的名字啊？」煮雨說，這可真是一件頭疼的事。
「當然簽你的，是你解決的，我只是幫了點忙，如果沒有你，我可沒辦法用雷電解決史萊姆。」陸離說。
煮雨想想，就說：「那我到時候佣金分你一半吧，我沒那麼厚臉皮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陸離：「不如這樣，算你欠我半份委任，如果有下一次合作的話，就填我的名字，怎麼樣。」
煮雨接受了這種說法。
「不過呢，」陸離想了想，「我有點不安，理論上，史萊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
煮雨回到了事務所。
「店長，我回來了……」
煮雨扶著門框，經過一整天的奔波，她覺得自己隨時能癱倒在地。
無人理會煮雨，事務所內一片熱鬧，吧檯上一頭銀色長髮的小女孩正穿著明顯大兩號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手，手裡搖著兩個彩色沙響錘，哼著完全不在調上的歌，踩著桑巴的步子晃來晃去。
事務所所有的店員都在鼓掌，滿眼寵溺。
晝喝著果茶，也笑著為小不點鼓掌，等小不點跳完了，又將一個裝滿了糖果的小竹籃遞給小不點。
小不點跳到每個人面前，將花籃獻寶一樣舉過去，讓她們拿籃子裡的糖果，像是婚禮上的散花童子。
煮雨咬牙切齒，心想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幹活，差點被史萊姆活吞了，她們居然就跑回來開派對的，還沒人告訴她。
小不點看到有人進來，立刻跳到煮雨面前。
「嗚哇！」
小不點將花籃舉到煮雨面前，露出小太陽一樣天真燦爛的笑容，亮得煮雨睜不開眼，所有的抱怨也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好可愛的小傢伙。」
煮雨滿眼星光地搓搓小不點的臉，然後將糖紙剝開，將五顏六色的糖塞進小不點嘴裡。
小不點小嘴鼓鼓的，慢慢地蠕動著，看得煮雨心都化了。
小不點似乎也很喜歡煮雨，相對於晝的遲鈍，以及輝月的冷清，煮雨這種樂觀到有點傻不拉幾的性格，反而更容易吸引小孩子，她們兩個甚至連交流都不需要，只要這樣看著對方的眼睛，就能露出最純粹快樂的笑容。
「果然煮雨還是喜歡小孩子玩，我記得她當時跟我一起上高中的時候，有事沒事就去小學部忽悠低年級小朋友。」六月說。
「那是因為你們太愛耍心眼了，小孩子就比你們純粹多了，」煮雨抱著小不點轉圈，「飛高高咯，嗚哇嗚，小飛機起飛咯。」
「她似乎比你還會帶孩子。」六月對夕朧說。
輝月拿起煮雨放在吧檯上的委任單。
煮雨有點不好意思讓輝月發現自己一整天其實直接了一單，趕緊上前想把單子拿回來。
「等等，」輝月攔住煮雨，「這個清理魔物是什麼？」
煮雨趕緊回答：「一隻史萊姆。」
「史萊姆？」輝月皺起眉頭。
煮雨愧疚地低下頭，輝月大概會質問她為什麼一整天就處理了一隻史萊姆吧。
「為什麼永夜城會有史萊姆？」輝月困惑地問。
煮雨有點驚訝，因為陸離剛剛也對她說過一樣的話。
「煮雨，你確定你看到的史萊姆？」輝月問。
「陸離和我一起完成的任務，他也發出了一樣的疑問，」煮雨說，「怎麼了，史萊姆難道是什麼不應該存在的生物嗎？」
「不是不應該存在，而是不應該在永夜城出現，」輝月說，「史萊姆並不屬於我們的世界，它來自羽界，在天穹關閉之後，所有國家都對羽界的生物進行了圍剿，唯一允許這些生物存在的，只有一個地方。」
「奇異宮。」晝說。
輝月點點頭。
「嗚哇！」小不點高興地揮舞著手，「哇哇嗚哇啊，嗚哇哇哇啊。」
六月：「小不點這是在說什麼？」
晝剛想翻譯，煮雨開口了：「小不點說她很喜歡奇異宮的茄汁燴史萊姆，軟乎乎熱烘烘的很好吃。」
六月驚訝：「你怎麼知道她在說什麼？你還會小孩子的語言？」
煮雨：「聽不懂啊，但通過她的表情和動作猜出個大概來。」
六月：「這也猜得太詳細了吧！我感覺你下一秒都能把詳細做法編出來。」
「奇異宮最近對魔物的管控已經這麼鬆了嗎？」輝月問晝。
晝：「兩個城主已經解除合作了，現在奇異宮徹底分成東城和西城，對魔物的管控好像確實更低了，最近他們大部分的守夜人都用來監視居民的出入城情況。」
輝月：「怎麼回事？奇異宮發生什麼了？」
晝：「聽說兩個城主都在找一個東西，似乎很重要，並且就在奇異宮內。」
輝月：「你對此有什麼猜測嗎？」
晝：「有可能是【世界終端】。」
輝月：「你相信那個東西的存在？」
晝：「我相信，沒有什麼是奇異宮做不到的，沒有什麼是奇異宮找不到的，哪怕不存在的東西，也能在奇異宮找到平替。」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事，我必須上報書雲社總部，」輝月說，「晝，你之後回奇異宮也要小心，我怕奇異宮最近沒明面上那麼和平。」
晝點點頭。
輝月來到夕朧身邊，輕輕拍了拍夕朧的肩膀：「跟我來。」
夕朧跟著輝月來到店長辦公室。
「總部給了我一份新的命令，他們想要我們門店和情報部門互通。」輝月對夕朧說。
夕朧愣了一下：「為什麼？情報部門很危險，我倒是沒什麼，我原來就是刀尖舔血的人，但煮雨和六月她們……」
輝月點點頭：「這大概就是總部的想法，他們打算讓煮雨去出任務，尋找帶來秩序的辦法。」
「她們還只是孩子！」夕朧抗議。
輝月看著夕朧，聲音很輕：「我認識你的時候，你的年紀比她們現在還小，那個時候你已經是永夜城內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了。」
「我那時候沒得選，店長！沒人願意去做那些雙手沾血的工作，我到現在都還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感到噁心。」
輝月：「讓煮雨離開永夜城並不是壞事。夕朧，如果煮雨一直待在永夜城，我們沒辦法保證不會有人主動來找她，上次是六蜂，下一次說不定是什麼更危險的組織，永夜城無法承受第二次這樣的破壞，我們誰都沒辦法保證永夜城不會因此受到毀滅，水仙十字教院也在永夜城。」
夕朧沉默了，過了一會，她問：「那水仙十字教院怎麼辦？我和六月都離開了，誰來照顧院長和孩子們。」
「可以交給七月，另外伊爾願意支付一筆錢，和一部分人力上的幫助，她手下的僕從都是專業訓練過的，如果你需要，可以隨時查看帳目。」輝月說。
夕朧有些無奈地說：「我該感謝你想得真周到嗎……好吧，我確實很需要這些東西，感謝你對孤兒院的幫助。」
輝月說：「接下來的日子，她們可能要去很多地方，你是唯一適合帶領她們的人，我需要你盡全力保證煮雨和六月的安全——她們很重要。」
夕朧看著輝月的眼睛，過了很久，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