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吳玉濤的講述，賀時年多少有些目瞪口呆。
吳玉濤接著往下說。
「如果不死人，事情可以控制在文華州，但死了人，性質就變了。」
「當然，實際過程中，哪怕死了人，只要賠償到位，依舊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這次的情況不一樣，出人命後，立刻就有人跑到省里告狀。」
賀時年聽後沉默片刻。
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及背後可能隱藏的貓膩細細梳理了一遍。
「暴力拆遷是違法行為，都到現在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人敢搞這一套？」
「這明顯是別有用心之人的昏招，是想借著暴力拆遷的亂象，把所有責任全都推到吳書記身上？」
「具體工作都是市政府口相關部門在落地執行，從上到下牽涉多個部門，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真以為能逃脫責任？」
「典型的七傷拳，傷人亦傷己，損人不利己，真是一步徹頭徹尾的昏招、臭招。」
吳玉濤點了點頭：「體制內的人都能看清其中的門道，可有些人明顯被利益和戾氣蒙蔽了雙眼。」
「這次棚戶區征拆工作前期，吳書記親自下沉一線調研。」
不管是現場督導還是專題會議上，她都三令五申，征拆工作必須合規合法、以人為本。
「工作方式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溫和推進，堅決杜絕暴力拆遷等違規行為。」
「所以前期各部門都十分重視群眾訴求，工作方式溫和穩妥，整體推進得很順利。」
「可鄭開河被查處的第二天，整個事情直接來了個180度大反轉。」
「政府此前承諾的安置補償條件全部作廢，對群眾的安撫工作、思想工作態度驟然轉變。」
「也正是因為這般出爾反爾，徹底激怒了群眾，最終引發了激烈的口角衝突，才造成了人員死亡。」
「事發之後，吳書記第一時間趕赴現場處置，主動出面安撫群眾、給出解決方案和承諾。」
「原本這件事可以內部壓下，所有媒體一律不准報導。」
「可風聲還是走漏了，訊息迅速傳到省里，多家省級媒體爭相報導，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賀時年聞言，眉頭緊緊皺起。
整件事從發生到發酵，前後不過三四天時間，卻層層遞進、步步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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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背後有人精心策劃、刻意推動，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有預謀的局。
說到這裡，吳玉濤再次端杯，敬了賀時年一口。
「賀州長，事到如今，你心裡應該有答案了吧？」
賀時年緩緩點頭。
縱觀整個文華州，有這般能力、這般膽量布下這麼大一個局的，除了郎國棟，再無他人。
「更深層的內情我也不甚清楚，賀州長若是想摸清底細，可以找熊書記聊聊。」
賀時年抬眸看了吳玉濤一眼，微微頷首。
他清楚，吳玉濤必然還知曉更多內幕，只是礙於身份處境，很多話不便直言。
賀時年心知肚明，並未多問。
當晚二人對飲一瓶白酒，各飲半斤，隨後下樓離場。
吳玉濤原本想開車送賀時年回去，卻被賀時年婉拒，說想獨自走走、散散酒意。
吳玉濤不好強求，也不便陪同，索性叫了代駕，驅車離去。
賀時年辨明方向，朝著住處緩步走去。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來電的是郭醒世。
「醒世同志，這麼晚了，有事？」
「賀州長，抱歉晚了還打擾您。」
「無妨，直說就是。」
郭醒世沉聲說道：「杜京同志以及另外兩位副鄉長的任職公示期已滿。」
「按照組織程式，三人明天將赴各鄉鎮正式到崗履職。」
賀時年道：「正常走組織部流程、安排到位即可。」
「好的，後續工作雷書記已經提前部署妥當。」
郭醒世話音一轉：「今晚致電，還有一件事想向您請示。」
賀時年早已猜到他的心思，不等對方開口，直接說道：「州委目前暫無明確意見，再等等看。」
「這段時間大家各司其職，穩住本職工作即可。」
「明白，賀州長。」
郭醒世遲疑道：「我聽聞州里這兩天出了不少事，是不是此事受到了波及？」
郭醒世的訊息果然靈通。
但在體制內，走到一定層級，這類風聲遲早都會知曉，無關渠道，只關位置。
賀時年淡淡道：「具體內情我尚在核實，暫且不論。」
「此事與西寧縣無關，大家安心履職，不傳謠、不揣測、不打聽。」
結束通話電話，賀時年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天色尚早。
思索片刻，他撥通了熊周堡的電話。
事已至此，唯有儘早摸清全盤脈絡，才能牢牢掌握主動權。
「熊書記，今晚有空嗎？想約您喝杯茶。」
電話那頭的熊周堡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時年老弟，聽說你去省城出差了？回來了？」
「昨天就回來了。」
「那太好了，咱們兄弟也好久沒聚了。」
「地方我來安排，你現在在哪，我讓人過去接你。」
賀時年不便坦言自己在外散步，便道：「不用麻煩，你發地址，我自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賀時年原本想要給龍福潤打電話的。
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在東華州工作的時候來看，他和龍福潤之間的配合還算不錯。
兩人也建立了一定的友情關係。
但從心底里來說，龍福潤此人是否真的可信，還需要打上一個問號。
當然，賀時年並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猜測和個人感覺。
最後，賀時年還是放棄了。
既然張清泉都能悄無聲息回到西陵省，那麼這件事就目前來說也不是很著急。
為了不打草驚蛇，為了將事情徹查到底。
賀時年還是決定精密計劃一番。
熊周堡選定的地點，是一處私密性極強、格調高檔的茶室。茶室共四層，內建專屬電梯。
賀時年抵達時，熊周堡早已在四樓包間等候。
見他進門，熊周堡順勢起身。
「熊書記，耽誤您時間，還讓您等我，實在不好意思。」
熊周堡擺了擺手，笑意隨和：「我住得近，來得快是應該的。」
「咱們兄弟之間，不用這般客套。」
賀時年落座，熊周堡主動遞煙、沏茶，動作熟稔自然。
不多時，服務員推門而入，端著一瓶茅台、兩包香菸和若干精緻小吃擺放上桌。
賀時年微微詫異：「熊老哥，你這是？」
熊周堡嘿嘿一笑：「咱倆兄弟相聚，光喝茶未免太過寡淡。」
「我備了點有度數的，咱們小酌閒談、暢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