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廉博離開省委一號別墅、坐進車內後,第一時間撥通了褚青陽的電話。
彼時褚青陽正在家中練字,筆尖遊走宣紙,心境平和。
看到席廉博的來電,他心底微微訝異,頗感意外。
省紀委書記主動私下致電,絕非尋常工作瑣事。
他放下毛筆,抬手接通電話,語氣沉穩:「廉博同志,有事?」
「青陽省長,有件敏感事,我必須提前跟您通個氣。」
席廉博語氣謹慎,隨即簡明扼要,將賀時年被人舉報、材料送達省紀委、卡點爆發的全盤情況複述一遍。
聽完始末,褚青陽眉心微蹙,久久沉默。
席廉博深知此事棘手,再度沉聲補充:「這件事層級敏感,牽扯廳局級幹部。」
「舉報材料出現的時間點太過蹊蹺,正好卡在賀時年同志私赴港手續全部辦結、即將出境的關口。」
「案情特殊,省紀委不敢擅自定奪、貿然處置。」
「我剛剛已經向焦書記當面匯報,我們二人意見統一:暫時叫停賀時年同志的離境行程,待問題核查清楚後,再另行商議。」
褚青陽心中通透。
紀委擁有獨立辦案許可權,按規矩,席廉博完全可以落地執行、事後報備,無需提前跟他這位省長通氣。
如今主動致電告知,既是給足了他面子,也是官場制衡下的分寸拿捏,不願徹底撕破情面。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褚青陽沒有半點反駁的餘地,只能順勢表態。
「我知道了,一切按紀委的規矩、按廉博同志的部署來辦。」
結束通話電話,褚青陽靜坐沉思片刻,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
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算計,面上不露分毫波瀾,彷佛未曾發生任何變故。
隨即再度提筆,落筆行雲流水。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賀時年與楚星瑤早早起身,收拾妥當,拖著行李箱,準備驅車前往長水機場,奔赴港島。
二人剛走到玄關,正準備開門,門外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賀時年眸光微凝,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這個時間點,並無親友到訪預約,來得突兀。
他看了一眼身側的楚星瑤,壓下疑慮,伸手拉開房門。
門外立著三名身著正裝的工作人員,氣場肅穆、紀律森嚴。
僅憑著裝與氣場,賀時年瞬間辨出了對方的身份。
為首之人開口,語氣制式、不卑不亢:「請問是賀時年同志嗎?」
「我是。」賀時年頷首,「三位同志有事?」
三人依次出示工作證件:「我們是省紀委工作人員。」
賀時年微微一愣,道:「你們好,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一人道:「為了不必要的影響,要不,我們還是進屋說?」
「辛苦三位,請進。」賀時年側身抬手,讓出通道。
三人進門後,反手輕帶房門,卻始終直立站立,沒有落座的意思,氛圍瞬間變得凝重壓抑。
為首之人直奔主題:「賀同志,我們手頭有一樁案件需要你配合核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賀時年心頭一沉,儘量保持從容:「我今日預定赴港,現已收拾妥當,馬上前往機場。」
「不知案件是否緊急?可否等我返程歸來,再全力配合調查?」
「不好意思啊,這件事無法延後。」工作人員語氣堅決,沒有絲毫鬆動。
「我們接到上級明確指令,你的離境許可即刻暫停、臨時擱淺,所有出境安排,待核查結束後再行定論。」
這一刻,賀時年心底猛然掀起驚濤駭浪。
他的離境手續層層審批、全程合規,吳蘊秋背書、褚青陽點頭。
一路暢通無阻,偏偏在臨行臨門一腳時被緊急叫停。
時機太過詭異,絕非偶然,擺明是有人暗中布局、精準截殺。
賀時年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郎國棟。
「三位同志,我此次赴港有極為重要的私人要事,早已敲定時間、約定會面,耽誤不得。」
賀時年壓下心緒,嘗試溝通:「怎麼會毫無預兆臨時叫停?是不是中間存在誤會?」
「具體案情我們無權解釋,也無從告知。」為首之人態度嚴謹,嚴守紀律。
「我們只負責執行命令,請你配合前往紀委接受核查。」
「能否告知大概核查周期?」賀時年仍不願放棄,「我此行要事至關重要,耽誤不起。」
「時限未知,一切以調查進度為準。」
工作人員搖頭,語氣不容置喙:「還請賀同志理解、配合工作。」
賀時年沉吟片刻:「我能否打一通電話報備情況?」
「抱歉,不可以。」對方再度拒絕。
「從現在起,你的私人手機、工作手機、證件等隨身物品,均需統一上交紀委保管,直至核查結束。」
「這是硬性工作紀律,還請理解。」
賀時年瞬間明白,事態遠比他想像的更嚴重。
這不是普通問詢談話,是標準的臨時管控核查流程。
是有人刻意針對、刻意鎖死局面。
多說無益,辯解無用。
他轉頭看向一旁神色慌亂、滿眼擔憂的楚星瑤,眼底閃過一絲溫柔與篤定。
他輕輕示意安撫,隨即掏出手機、身份證、工作證等所有隨身證件物品,坦然遞出。
「我配合組織工作,所有物品悉數上交。」
身後兩名工作人員上前,將所有物品逐一裝入透明密封袋,登記封存。
為首之人抬手示意:「賀同志,請吧。」
楚星瑤快步上前,緊緊攥住賀時年的手,指尖滿是冰涼與慌亂。
賀時年輕輕搖頭,反手溫和捏了捏她的掌心,低聲安撫。
「別慌,我沒事,在家等我回來。」
語畢,他鬆開愛人的手,神色坦然,轉身跟著三名紀委工作人員下樓、上車。
楚星瑤佇立原地,靜靜目送車輛駛離小區,直至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才連忙拿出手機,撥通了吳蘊秋的電話。
此時清晨時分,吳蘊秋剛剛起床,正在家中練習瑜伽。
看到楚星瑤的來電,她當即停下動作,起身接起。
「星瑤?出發了嗎?到機場了?」
電話那頭,楚星瑤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慌亂,徹底亂了往日的沉穩。
「蘊秋姐,出事了!時年被省紀委的人帶走了!」
「什麼?!」
吳蘊秋心頭巨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從容淡然瞬間褪去。
她深知這個節點抓人、卡點截停出境,絕非簡單違紀核查。
「具體怎麼回事?好好說清楚!」她立刻壓下震驚,沉聲追問。
「我也不清楚具體緣由!」楚星瑤急得語無倫次。
「三名省紀委的人上門,只說讓時年配合核查一樁案件。」
「並且還直接叫停了他的離境許可,說問題不查清,絕不允許出境!」
「蘊秋姐,時年這次赴港的機會至關重要,是他盼了多年的心愿,絕對不能錯過!」
「一旦耽誤,會成為他長久的心病!你快想想辦法,幫幫他!」
素來冷靜通透、遇事沉穩的楚星瑤,此刻徹底亂了陣腳。
關乎賀時年的安危與執念,她再也無法保持從容,聲音里滿是焦灼與無助。
吳蘊秋快速收斂心緒,瞬間理清局勢,穩住心神安撫道:「星瑤,你先別慌,沉住氣。」
「我立刻聯絡各方打探情況,大機率只是常規問詢核查,順利的話一兩天就能辦結,未必會徹底耽誤行程。」
「你在家安心等待,不要自亂陣腳。」
楚星瑤連忙問道:「蘊秋姐,我不懂體制內的門道,現在這種情況,我要不要跟家裡匯報一聲?」
「暫時不要。」吳蘊秋果斷制止。
「目前事態不明、緣由不清,一旦貿然驚動上層,反而容易把小事放大、局勢複雜化,讓人抓住把柄。」
「先等我摸清來龍去脈,再做打算。」
「你穩住心態,等我訊息。」
吳蘊秋最後又督促了一句。
結束通話電話,楚星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清楚,越是這種生死博弈的關鍵節點,慌亂只會壞事,唯有沉住氣,才能靜待轉機。
而另一邊,吳蘊秋放下手機,眸光深沉,腦中飛速推演全盤棋局。
賀時年手續齊全、合規合法,卻在臨行前一秒被精準截停,擺明是對手精心策劃的陽謀。
藉著紀委規則,卡死賀時年、制衡自己,手段乾淨、落點精準,讓人無從辯駁。
沒有絲毫遲疑,她立刻撥通了褚青陽的電話,準備直面這場突如其來的頂層派系交鋒。
吳蘊秋自然不知道,這次的風波,也把她拉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