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果離開後,賀時年抬眼掃了一眼時間,撥通了余小周的電話。
余小周沒有接,直接把電話結束通話。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才回撥了過來。
「賀州長,就算你不給我打這個電話,我也正準備找你。」
余小周開口:「你先說,找我有什麼事。」
既然余小周願意回電話,就說明他眼下環境方便說話。
賀時年和余小周私交不錯。
「余處,倒也沒什麼要緊事,許久沒通電話,就是問候一下。」
余小周啞然一笑,哪裡會相信這套場面話。
「行啊,那等你什麼時候來省里,咱們抽空聚聚,好好喝兩杯。」
賀時年接話:「那就定在這周末,看你方不方便。」
「你也清楚我的工作,完全說不準。」
余小周繼續說道:「老闆那邊事情多,我得隨時待命,能不能脫身全看老闆放不放行。」
賀時年順勢把話題往正事上引。
「說起工作,我剛好有件事想跟你打聽打聽。」
「省里對於文華州副州長兼任公安局局長這個崗位,現在是什麼思路?」
余小周笑出聲:「別人都操心自己的前途,你反倒惦記上公安局長的人選了。」
賀時年淡淡一笑:「我個人的事,組織自然會統籌考慮,我用不著多慮。」
「只是文華州要往前發展,營商環境、社會治安都得兜底。」
「就連我分管的扶貧工作,也離不開穩定的大局,所以才多關心兩句。」
電話那頭的余小周短暫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這件事目前還沒有最終定板。」
「不過我聽說,老闆和省一號領導私下碰過一次。」
「現在的情況是,省一號傾向於空降一名幹部下來主持文華州公安系統。」
「畢竟之前公安系統接連出事,原局長又被查處,省一號對本地現有幹部心裡不踏實,怕再出紕漏,打算派外人過來。」
「但老闆持不同看法,他更希望人選由文華州本地向上推薦。」
賀時年心裡瞭然,褚青陽這是把人事的主動權留給了吳蘊秋。
想來吳蘊秋遲遲沒有著手運作,也是省里意見尚未統一,她不好貿然動作。
余小周繼續說道:「倒是你,很快就要進州委常委班子了,算得上全省乃至全國都數一數二年輕的地市級常委。」
賀時年笑了笑:「風聲我聽到一些,終歸只是小道訊息。事情沒有落錘,一切都不算數的。」
余小周順著話頭往下說:「要是你順利進常委,按慣例,西寧縣縣委書記這個職務,你大機率就不能繼續兼任了吧?」
「有沒有琢磨過,一旦你的崗位調整,西寧縣這一攤子人事該怎麼排布?」
賀時年眉頭微蹙,聽得出余小周話里藏著別的意思。
「現在牽涉到好幾處省管幹部崗位空缺:常務副州長、副州長兼公安局長,再加上你一走,西寧縣縣委書記也要重新物色。」余小周說道。
「倘若省里最後拍板,把推薦權交到文華州手裡,吳書記很大機率會把西寧縣人事調整的參考意見交由你來拿。」
「我個人勸你,西寧縣後續的人事布局,可以提早盤算起來。」
賀時年這下徹底聽懂了余小周的言外之意。
余小周表面是善意提醒,實際上是在替雷武台傳話。
賀時年心裡清楚,雷武台和余小周私交匪淺。
當初也是看在這層關係,外加雷武台本身能力過硬,才把他從縣紀委書記提拔成縣委專職副書記。
站在雷武台的角度,下一步能爭取的崗位無非兩個:縣長,或是縣委書記。
真讓雷武台留在西寧縣當縣委書記,效果未必比得上黑金寶。
要是直接異地外放,比如調去馬坡縣做縣委書記,他對當地情況兩眼一抹黑,短時間很難理順班子。
賀時年心裡的算盤是:雷武台去馬坡縣擔任縣長會更加合適。
馬坡縣這邊,陶正林已經落馬,侯海軍對當地情況熟門熟路,眼下幾乎沒有人能夠制衡他。
如果侯海軍出任馬坡縣委書記,雷武台過去搭班子,一主一輔,能夠形成很好的互補。
順著這個設想,賀時年打算提拔韓希晨出任西寧縣縣委專職副書記。
黑金寶接西寧縣縣委書記。
縣長的人選,他考慮過袁震罡,不可否認這個人能力十分突出。
可當初賀時年遭到郎國棟一夥構陷,被紀委帶走異地核查一事。
始終讓賀時年對袁震罡心存芥蒂。
相比於留在縣裡,賀時年更想把袁震罡調去州直局機關任職。
之後提拔張建權或者劉曖頂上常務副縣長。
至於西寧縣縣長,賀時年看中了文華市常務副市長樂天明。
這人不擅應酬交際,不愛搞迎來送往那一套,但抓經濟建設是實打實的好手。
如果此人能去西寧縣,和黑金寶搭班子,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以上全部都只是賀時年自己的想法。
想要落地,前提得是吳蘊秋主動找他溝通、聽取他的建議。
人事問題高度敏感,就算二人上下級關係融洽,程式和分寸也必須守住,他不會主動跳出來去提。
賀時年開口:「不瞞余處,我心裡確實有過初步設想,但僅僅只是個人思路,最終還是要州委集體研究決定。」
余小周聽懂了他的顧慮:「我明白。實話跟你說,我跟雷武台沾親戚,私下裡我得叫他一聲叔叔。」
「前段時間他給我打過電話,流露了想要更進一步的想法。」
賀時年點點頭,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樣。
「武台同志工作能力過硬,抓黨務工作很有一套,這點我是認可的。」
賀時年說道:「那他本人有沒有說過,傾向去什麼崗位?」
余小周答道:「他說自己在西寧縣待得太久,希望換個環境。具體想去哪裡沒明說,只表態服從組織調配。」
「行,余處,我記下了。」賀時年說道。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能盡力而為,萬一最後辦不成,你可不要怪我。」
余小周爽朗一笑:「成不成,我都記你這份人情,回頭欠你一頓酒。」
有些心思,點到即止就夠,說得太透,反而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