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平時,憑著何小果一身傲氣還有骨子裡的優越感。
再加上他老爹省政法委書記這層過硬背景。
他是絕不可能放低身段站在飯店門口迎人的。
可眼下時移勢易,他有事求到賀時年頭上,便不得不把自己的架子往下壓半截。
賀時年跟王正一前一後下了車,何小果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王秘書長,賀州長,久仰久仰,歡迎歡迎!」
話音落下,何小果主動朝賀時年伸出右手。
這種場合,賀時年不想當眾讓對方下不來台。
便抬手出去,只是象徵性地跟他握了一下,指尖輕輕一碰便鬆開。
「何總太客氣了。」
接著何小果又轉向王正握手。王正一邊握著他的手,一邊笑著開口解釋。
「本來今天是我做東請賀州長吃飯,半路上接到何總的電話,才得知我們訂的居然是同一家店,你說巧不巧。」
「何總盛情,非要拉著我們拼一桌,說大家湊在一起熱鬧,正好藉機會多交流交流,拉近一下感情。」
「我推脫不掉,只好就答應下來。」
這一番說辭,就是王正給出的說法。
在場人心知肚明,這套解釋實在牽強,擺明就是王正給自己找的台階。
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這完完全全就是提前謀劃好的局。
倘若一開始王正就直白告訴賀時年,飯局上還有何小果。
以賀時年的為人,很大機率會直接拒絕。
所以才用這種先斬後奏的方式。
賀時年好歹是副廳級實職領導,何小果又是省政法委書記的兒子。
人都已經到了飯店門口,總不能轉身拂袖而去。
真要是那樣做,場面就徹底撕破,既狠狠得罪何小果,也把王正一併推到對立面,後患無窮。
怕到時不怕,但官場要儘可能多栽花,少栽刺。
要把朋友交得多多的,把敵人弄得少少的。
賀時年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順著場面話應付,不露半點情緒。
「賀州長,說起來我好歹也算半個省城的東道主。」
何小果笑容滿面。
「你大老遠從文華州過來開會,我要是不盡一盡地主之誼,這事傳回到文華州那邊,旁人還得說我何小果不懂人情世故。」
「賀州長,請,包間已經安排妥當了。」
簡單寒暄幾句,幾人一同走進飯店。
這是一家星級酒店,裝修極盡奢華,處處考究,空氣中都隱隱透著揮之不去的奢靡銅氣。
推開包廂大門,裡面空間十分寬敞,專門設定了茶台,一旁擺著成套沙發可供休息,正中擺著一張碩大厚重的實木餐桌。
何小果姿態放得很低,伸手示意,請賀時年坐主位。
賀時年百般推辭,說什麼都不肯坐這個位置,最後主位落到王正身上。
賀時年坐在王正左手邊,座椅旁特意空出一個空位。
何小果坐在賀時年的下手,他身側同樣留出來一個空位。
賀時年心裡已經大致明白,這般座位安排,是早就設計好的。
眾人紛紛落座,何小果拍了拍手。
包廂門應聲推開,一眾服務員魚貫而入,上菜、擺酒水、放香菸,有條不紊。
「賀州長,想喝點什麼?XO、伏特加,還是茅台?」何小果開口問道。
賀時年側頭看向王正:「今天我是跟著王秘書長過來的,酒聽秘書長安排。」
王正哈哈一笑:「咱們都是華國人,坐在一起吃飯,沒必要追捧那些洋酒。今晚就喝茅台。」
何小果當即吩咐服務員:「開茅台,先上六瓶,不夠我們再加。」
服務員把酒開好,菜品陸續擺上桌,便退了出去。
可包廂門沒過多久又被推開,三四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個個身材高挑,曲線惹眼,一身旗袍把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一眾女子裡面,最後走進來的那一位,一下抓住了賀時年的目光。
她穿著相對保守,沒有穿旗袍,容貌清麗姣好,氣質乾淨脫俗,相貌算得上上等。
這種酒局安排陪侍,賀時年並不意外。
混跡官場這麼多年,類似的場面他見過不少,就算在文華州西寧縣也不是沒有。
只不過在西寧縣,他是縣委書記、一把手,飯局上什麼人到場由他說了算,沒人敢自作主張給他安排這些。
何小果朝著幾名女子揚了揚下巴:「快過來,見過幾位領導。」
幾個女人依次走上前來。
第一個聲音嬌嗲軟糯,小聲喊了一聲:「哥,您好。」
第二個、第三個也跟著問好,同樣叫哥,只是聲調少了幾分刻意的嬌媚。
輪到最後那名氣質清冷的姑娘,她聲音微微發顫,低著頭不敢抬眼看向賀時年:「領導……領導好。」
看得出來她十分緊張。
「都找位置坐下。想要以後有發展,就要多挨著領導好好表現。」何小果大大咧咧說道。
除去那個怯生生的姑娘,其餘幾人都十分熟稔,順勢坐到預留好的空位。
何小果伸手指向賀時年身旁空出來的座位,對著那名緊張的姑娘吩咐:「你就坐這兒,今晚務必把賀領導陪舒服。」
這麼一來,賀時年左右兩邊,全都有女子挨著坐下。
酒宴正式開始,何小果端杯開場,滿嘴都是吹捧的場面話,淨是一些溢美之詞。
幾杯酒下肚,酒局氣氛烘托起來,何小果轉頭看向賀時年。
「賀州長,你看看這姑娘怎麼樣,合不合你的心意?」
體制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形形色色的場面賀時年見識過無數。
可像何小果這樣如此直白露骨,毫不遮掩的,他還是頭一回碰到。
這般赤裸裸的說辭,就算是閱歷豐富的賀時年,心底也泛起一陣不適。
說到底,何小果所謂的老成圓滑全都是裝出來的,骨子裡依舊改不掉依仗父輩的紈絝本性。
「賀州長,這位是夜慢昆都的頭牌,多才多藝,吹拉彈唱樣樣拿手。」
何小果又指向旁邊青澀女孩。
「這位是西寧師大的大二學生,今年十九,還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賀時年哪裡聽不出話里藏著的齷齪暗示。
「吹拉彈唱樣樣拿手」,還有「沒有談過戀愛」。
每一句都別有用心。
他面上神色平靜無波,內心已經高度警惕。
何小果繼續往前湊了湊:「賀州長,今晚這兩位就留下來陪你,保管讓你稱心如意。」
面對這一番露骨示好,賀時年一言不發,臉上看不出喜怒,沒有半點回應。
何小果暗自篤定,賀時年正值壯年,見到這般容貌出眾的女子,心裡定然已經動了心思。
在他的盤算里,先用美人這一招當殺手鐧,等下再甩出另一張重磅籌碼,軟硬相加,不愁拿捏不住賀時年。
又喝了幾輪酒,王正藉口還有別的事情,起身告辭離開。
包廂之內,轉眼就只剩下賀時年、何小果,以及這幾名女子。
王正一走,何小果揮揮手,示意姑娘們全都先出去。
女子們退出去之後,包廂門再次開啟,一名男子拎著一隻大號黑色皮箱走了進來。
何小果示意他把箱子擺到餐桌上,咔噠一聲開啟箱蓋。
箱子敞開,滿滿當當映入眼帘,一沓沓紅彤彤的現金,夾雜著一塊塊金燦燦的黃金。
賀時年目光落在箱子上,抬眼看向何小果,語氣沉了幾分:
「何總,你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