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關城內,小院。
姜神武將秦飛放在床上,退到一邊。
薇兒立刻上前,檢查他的傷勢。
左臂骨折,腰上那道傷口差點傷到內臟,還有幾處內傷,是血屠的刀氣震的。
「需要立刻處理。」
薇兒的聲音很穩,但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秦飛笑了笑:
「沒事,死不了。」
「不許說死。」
薇兒瞪了他一眼,眼中淚光閃爍。
秦飛不再說話,任由她處理傷口。
薇兒的手法很熟練,先用冰鳳一族的寒氣封住傷口止血,然後取出藥粉撒上去,最後用乾淨的布條包紮。
每一個動作都很輕,很小心,生怕弄疼他。
秦飛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薇兒。」
「嗯?」
「謝謝你。」
薇兒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包紮:「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薇兒的手停了。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
秦飛能看到,她的耳根紅了。
「傻瓜。」
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
「我不在你身邊,還能在哪?」
秦飛笑了,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薇兒沒有躲,任由他揉。
門外,姜神武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他蹲在台階上,仰頭看著灰暗的天空,咧嘴一笑。
大哥沒事,太好了。
遠處,蕭玄正在清點戰損。
這一戰,天青衛戰死三百二十七人,重傷八百餘人,輕傷無數。
斬敵八千餘,其中真聖兩人,准聖十一人,其餘不計其數。
這是一場勝仗。
但蕭玄的臉上,沒有笑容。
那些戰死的面孔,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
他們都死了,死在這片戰場上。
他深吸一口氣,在戰死者的名單上,鄭重地寫下最後一個名字。
然後,他收起名單,向城內走去。
還有很多事要做。
撫恤、善後、重整防務……沒有時間悲傷。
夜幕降臨,秦關城頭。
秦飛站在城頭,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月光灑在荒原上,照亮了那些還未清理乾淨的痕跡——乾涸的血跡,碎裂的兵器,倒伏的旌旗。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戰爭留下的氣息。
他的傷已經處理過了,薇兒的醫術很好,傷口已經開始癒合。
但左臂還不能動,腰上的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
身後,傳來腳步聲。
秦烈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壺酒。
秦飛接過,喝了一口。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燙。
「打得不錯。」秦烈說。
秦飛搖了搖頭:
「死了很多人。」
「戰爭就是這樣。」
秦烈看著遠方,目光平靜
「每一次勝利,都是用命換來的。」
秦飛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但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明月。
月光很亮,照亮了整座秦關。
秦飛站在父親身邊,沉默了許久。
剛才那一戰的豪情,此刻已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不是恐懼,而是沉重。
一種從未有過的、對這場戰爭真正規模的認知所帶來的沉重。
「父親,」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血屠是第三魔皇。魔淵是第一魔皇,也不是您的對手。如果集結各大家族的頂尖力量,為什麼不直接把魔族打敗?」
秦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遠方那片灰暗的天空,目光悠遠,仿佛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夜風吹過,他的衣袂輕輕飄動,那頭半白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你終於問這個問題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秦飛從未聽過的凝重
「我等你問,等了很久。」
秦飛心中一凜。
他知道,父親接下來要說的事,絕不簡單。
秦烈轉過身,背靠著城牆,仰頭看著夜空中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孔,此刻看起來格外沉靜。
「飛兒,你覺得魔族的力量,就你看到的這些嗎?」
秦飛想了想:
「十二魔皇長老,百萬魔軍,還有那個沉睡的祖魔。」
「就這些?」
秦飛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問。
難道……還有更多?
「十二魔皇長老,確實是你看到的這些。」
秦烈緩緩說道
「血屠死了,還剩十一個。魔淵是第一魔皇,大聖大圓滿。第二魔皇也是大聖大圓滿。剩下的,有大聖后期,也有大聖中期。這些,你都見過。」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秦飛:
「但是,魔族真正的底蘊,從來不是這十二個人。」
秦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魔界最深處,在那尊祖魔沉睡的地方,還有九個人。」
秦烈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秦飛心上
「他們是祖魔最忠誠的追隨者,也是魔族真正的王牌。九個人,全部都是大聖大圓滿。」
九個大聖大圓滿。
秦飛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九個大聖大圓滿是什麼概念?
人族這邊,九大守護家族中,大聖大圓滿的強者只有寥寥數人。
秦家兩位——父親和老祖宗。
蕭家一位,蕭戰天。
姬家一位,姬無雙。
姜家一位,姜萬山。
葉家一位。
周家、楚家等其他幾個家族,族長都只是大聖后期。
滿打滿算,人族的大聖大圓滿,不超過六人。
而魔族,有九個。
還不算魔淵和第二魔皇那兩個大聖大圓滿。
十一對六。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澆在秦飛頭上。
他剛剛斬殺血屠的那份豪情,在這一刻被澆滅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緊迫感。
「這九個人,」秦飛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直沒有出手?」
「沒有。」
秦烈搖頭
「他們只做一件事——守護祖魔。只要祖魔不醒,他們就不會離開。他們就像九根釘子,釘在魔界最深處,釘在人族的心口上。」
秦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所以,明面上人族和魔族實力差距不大,但實際上……」
「實際上,只要那九個人出手,秦關將危在旦夕。」
秦烈接過他的話
「大聖大圓滿和大聖后期之間的差距,你比我清楚。九個打六個,哪怕我們戰力高,我們也勝算很少。」
秦飛沉默了。
他當然清楚。
他自己就是大聖初期,卻能斬殺大聖后期的血屠。
境界越高,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別。
大聖大圓滿和大聖后期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修為,還有對法則的感悟,對天地的理解,對道的掌控。
「那為什麼……」
他艱難地開口
「魔族不直接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