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戰死的消息,在三天內傳遍了整個大千世界。
秦關大捷,天青盟盟主秦飛以重傷的代價斬殺魔族第三魔皇——這條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過山川河流,飛過城池村落,飛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有人歡呼,有人震驚,有人沉默,也有人……坐不住了。
蕭家,議事殿。
蕭戰天坐在主位上,手中捏著一枚玉簡,已經看了很久。
玉簡中是秦關之戰的詳細戰報——血屠的秘術、秦飛的時間法則、那驚天動地的一拳,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大聖初期斬殺大聖后期……」
他喃喃道,將玉簡放在桌上
「秦烈那老小子,生了個什麼怪物?」
旁邊,蕭家大長老蕭萬山微微皺眉:
「家主,血屠死了,魔皇殿那邊會不會……」
「會。」
蕭戰天打斷他
「魔淵不是吃了虧不吭聲的人。但短時間內,他不會再有大動作。血屠死了,第三魔皇的位置空出來,光是內部爭這個位置,就夠他忙一陣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蕭家的演武場上,年輕一代正在操練。
那些年輕的面孔,讓他想起了蕭玄。
「玄兒那孩子,跟著秦飛,倒是跟對了。」
他輕聲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蕭萬山欲言又止。蕭戰天回頭看著他:
「想說什麼就說。」
「家主,少主畢竟是蕭家的繼承人。一直在秦關,跟著秦家那小子……」
「你是想說,怕他忘了自己姓什麼?」
蕭戰天笑了
「萬山,你太小看玄兒了。他不是那種忘本的人。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跟著秦飛,比在蕭家有前途。那小子身上有一種東西,說不清,但確實存在。跟著他的人,都會變強。不是修為上的強,是……心上的強。」
他轉過身,拍了拍蕭萬山的肩膀:
「放心吧。等這場仗打完,玄兒回來的時候,你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蕭家少主。」
姬家,後山。
姬無雙盤膝坐在瀑布前,閉目調息。
瀑布從百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轟鳴聲震耳欲聾。
但她仿佛聽不見一般,呼吸平穩,心神沉靜。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家主。」
一個侍女輕聲道
「秦關那邊有消息了。」
姬無雙睜開眼:
「說。」
「天青盟盟主秦飛,斬殺魔族第三魔皇血屠。天青盟大勝。」
姬無雙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站起身,看著那道奔騰的瀑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月瑤那孩子,應該也在戰場上吧?
她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害怕?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擔憂壓下去。
月瑤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能一直護著她。
「傳令下去,給天青盟送一批物資過去。」
她淡淡開口
「就說……姬家賀天青盟大捷。」
「是。」
侍女退下。
姬無雙站在原地,看著瀑布,久久沒有動。
水霧打濕了她的衣袍,她渾然不覺。
姜家,演武場。
姜萬山光著膀子,正在和幾個長老對練。
他的拳法剛猛霸道,每一拳都帶著呼嘯的風聲,幾個長老被他打得節節後退。
「家主!家主!好消息!」
一個年輕子弟衝進演武場,滿臉興奮。
姜萬山收拳,擦了擦額頭的汗:
「什麼好消息?」
「秦關大捷!天青盟盟主秦飛,斬殺了魔族第三魔皇血屠!」
姜萬山愣了一下。
然後,他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演武場都在顫抖:
「好!好!好!那小子,果然有兩下子!」
他轉過頭,看向北方——那是秦關的方向。
神武那小子,應該也在戰場上吧?
以他的性子,肯定是沖在最前面。
不知道受傷了沒有。
「傳令下去,」
他大手一揮
「給天青盟送一百壇好酒!給神武那小子帶句話——別給老子丟人!」
「是!」
葉家,書房。
葉南天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封信。
信是葉無塵寫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父親,血屠死了,盟主殺的。
我沒事,不要擔心。
葉南天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無塵那孩子,以前寫家書,總是洋洋灑灑好幾頁。
現在,只有這幾句話。
他變了。
變得沉穩了,變得內斂了。
這是好事。
他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
那個抽屜里,已經放了好幾封信。
都是葉無塵寫的,每一封都很短,但每一封他都留著。
「來人。」
「家主有何吩咐?」
「給天青盟送一批療傷藥過去。」
秦關城內,小院。
秦飛躺在床上,已經躺了三天。
他的傷比預想的要重,血屠臨死前那一刀,差點切斷了他的經脈。
如果不是混沌神魔體的恢復能力遠超常人,這一戰,他至少要躺一個月。
薇兒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藥。
藥是秦飛自己煉的,對療傷有奇效。
但薇兒堅持要親自餵他,理由是你一隻手不方便。
秦飛沒有拒絕。
因為薇兒餵藥的時候,會輕輕吹涼,會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裡,會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藥漬。
每一個動作都很輕,很溫柔。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張嘴。」
薇兒說。
秦飛張嘴,一口苦澀的藥汁入喉。
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這三天,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苦味。
「還有多少?」他問。
薇兒看了看碗裡:
「還有一半。」
秦飛嘆了口氣:
「我自己來吧。」
「不行。」
薇兒瞪了他一眼
「你手上有傷,萬一灑了怎麼辦?」
秦飛無奈,只能繼續張嘴。
薇兒一勺一勺地餵著,很耐心。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金色。
「薇兒,」秦飛突然開口
「你害怕嗎?」
薇兒的手停了一下:
「怕什麼?」
「戰爭。殺戮。還有……以後的事。」
薇兒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放下碗,看著秦飛:「怕。」
她輕聲說,聲音很輕,像風:
「以前在下界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以為世界就是這樣,有好人有壞人,有開心有不開心。後來被族長帶回冰鳳族,才知道世界很大,大到一輩子都走不完。再後來,找到了你,才知道……」
她頓了頓,低下頭:
「才知道,原來失去的感覺,這麼可怕。」
秦飛心中一緊。
「在戰場上的時候,我不怕那些魔族,不怕受傷,不怕死。」
她抬起頭,看著秦飛,眼眶有些紅
「但我怕你受傷。怕你倒下。怕你……再也站不起來。」
秦飛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不會的。我不會倒下。」
「你保證?」
「我保證。」
薇兒破涕為笑,輕輕打了他一下:
「騙子。你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都帶著一身傷回來。」
秦飛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下次一定注意。」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薇兒白了他一眼,端起碗繼續餵藥。
秦飛乖乖張嘴,不再說話。